只見那大臣冷笑一聲道:“司徒小姐,遼皇已派使者來唐,說是只要能將你迎娶回大遼,甘願以三十萬兵馬攻打大宋,直取汴京,以解我金陵之圍。如今國難當頭,還請司徒小姐以朝廷為重,效仿大漢昭君出塞,永結我唐遼百年之好。”
小花倒退了一步,顫聲尖叫道:“你胡說,你胡說,什麽昭君出塞,我又不是什麽王孫公主,為何要我去和親?”
李煜聽了,悲聲道:“小花,難道朕不懂和親乃是下下之策,只是如今南唐已是朝不保夕,為了宗廟社稷,黎民百姓,朕寧願獻出公主。遼皇一意只要索你,我也是無可奈何。”
小花聽了,頓足恨道:“我不嫁,我不嫁,遼國使節在哪裡?我要去告訴他,讓他叫耶律賢死了這份心,若他苦苦相逼,他就不怕大婚之夜,我一杯毒酒便要了他的性命。”
那地上的大臣聽了,忙爬了起來,哼道:“司徒小姐言重了,豈能有弑君之說。更何況遼皇已派使節來傳話,只要司徒小姐入了遼宮,即刻便為皇貴妃,地位尊崇,僅在皇后之下。素聞遼皇心系司徒小姐,便是化外番邦,還怕日後不能專寵一身。”
小花狠狠瞪了他半響,忽地大聲對李煜說道:“皇上,小花早已許了人家,自古有言,好女不能二嫁,這和親一事,恕小花不能從命。”
那大臣冷笑道:“司徒小姐,你雖已經定了親,畢竟未有成婚。況且遼皇已經說了,無論你是否婚配,只要肯入遼宮,便不會慢待你。如今聖上親自下旨賜婚,如此榮耀,司徒府難道還要推三阻四不成?”
小花怒不可遏,正要出聲反駁,卻見周宗從自己身後轉了出來,長歎道:“司空大人,司徒府受南唐三代皇恩,舍命報國也在所不惜,遑論和親。事到如今,就請皇上下旨吧。”
小花聽了,渾身一個激靈,放佛全身落入了冰窖之中,忙跪倒在周宗腳下,緊緊拽了他的衣角,伏地泣道:“爹爹,爹爹,你已經答應了隆哥哥,答應了隆哥哥,怎麽能反悔,怎麽能…”
周宗長歎一聲,俯下身子,將小花從地上扶了起來,老淚縱橫道:“小花,非是為父狠心,只是如今的情勢,除此之外再無一法可救南唐於水火。老夫受先皇所托,決不能為了兒女之私誤了國家。小花,隆兒不過是一介白衣,你若能嫁於遼皇,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小花聽了,放聲大哭道:“爹爹,爹爹,你不能這樣,不能…我不稀罕做什麽皇后妃子,若是不能嫁給隆哥哥,我寧願此生不嫁。”
只聽司空大人一旁冷笑道:“皇上,那沈隆在池州之時,便一味延誤戰機,令宋兵得以輕易渡江而來。司徒小姐若要嫁於此人,只怕是大大的不妥,還請皇上下旨,治他一個失職之罪。”
小花正在周宗的懷中痛哭,聽了此言,氣的是全身發抖,忽然搶上一步,抬手便給了司空大人一擊耳光,怒道:“好你個司空大人,居然敢欺瞞君上,顛倒黑白。你們平時作威作福,結黨營私;戰時互相包庇,貪生怕死。真到了國家危難之時,便如同那縮了頭的烏龜一樣,只能以女子來換取自己的身價性命。你們說的全是道理,心中卻只有自己,真是枉為七尺男兒!”
司空大人淬不及防,一張老臉之上已是火辣辣五個手指印,只見他愣了半響,方才勃然大叫道:“周小花,你居然敢在朝堂之上侮打朝廷大臣,眼裡還有皇上,還有閨閣二字嗎。莫非司徒府都是這樣教女的?皇上,你若不替我做主,老臣拚了這口氣,也要和司徒大人理論理論。”
小花將頭高高昂起,冷笑道:“司空大人,你有這口氣不如去和宋軍理論理論,小花本就是一個粗野女子,這和親一事,還請你們另選他人吧。”
周宗見小花轉身便要跑出宮去,忙斷喝一聲道:“小花,你給我站住,這朝堂之上,豈容你如此放肆,我周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你的婚事自有老夫做主,你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也須得聽父母之命。皇上,周宗願將幼女送往大遼和親,還請皇上下旨吧。”
小花聽了,轉過身來,睜著一雙淚眼掃了殿中的眾人,又呆呆望了周宗片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朗聲道:“父親,女兒自然不敢忤逆不孝,你們盡可下旨賜婚,只是大遼迎娶之日,便是我小花命斷之時,我拚了一死,也絕不會入遼宮為妃。”
周宗氣得是面如金紙,大喝道:“小花,你難道還想抗旨嗎?”
小花冷冷一哼,將頭扭到一邊,半聲也不言語,周宗見了,淚如雨下,跌跌撞撞奔到階下,對李煜叩首拜道:“皇上,臣教女無方,竟養出這麽一個不肖的女兒來,實在是無顏面對皇上,請皇上下旨賜罪臣一死,讓臣侍奉先帝去吧。”
李煜見他父女如此,只是連連搓手,歎氣不已,群臣在一旁竊竊私語了一會,便有一員武將上前稟道:“皇上,臣有一言。司徒小姐剛剛得知此事,想必是放不下故國家人,所以不肯遠赴漠北,臣請皇上給點時間讓司徒小姐好好考慮一下。聽聞司徒小姐與皇后娘娘最是姐妹情深,不如便將司徒小姐留在宮中,讓他姐妹二人敘敘舊情,也免了司徒小姐顧盼之憂。”
李煜正沒主意,聽了忙道:“皇甫將軍此言有理。司徒大人快快請起,小女兒家一時任性也是有的,司徒大人勿要自責。來人,請司徒小姐先回皇**中休息,傳與宮中,誰也不可慢待了司徒小姐。”
小花見幾個宮人走上前來,似是要攙扶自己,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卻是擦了臉上的淚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心中悲憤痛恨,如同熊熊烈焰一般,將大腦炙烤地一片空白,渾渾噩噩的地隨宮人走著,不知不覺便已經來到了皇后的寢宮前,只見周薇聽了消息,早已奔出殿來,一把摟住小花的肩頭,大哭道:“小花妹妹!”
小花見周薇伏在自己肩頭痛哭出聲,三魂七魄方才歸了位,呆了片刻,拉了周薇的手,也是大哭道:“二姐姐,二姐姐,你快點救救我,我不要嫁到大遼去,我不要!”
周薇聽了,含悲一歎,將小花摟在懷裡,低聲泣道:“小花妹妹,不是姐姐隻為自己考慮,實在是如今南唐風雨飄搖,我聽皇上說,那宋兵已經打到了銅陵,只怕過不了多久便會兵臨城下。如今大遼肯發兵救咱們,竟是一線生機,姐姐我,姐姐我…”
小花跺腳哭道:“二姐姐,是朝中大臣無能,他們打不過宋人,憑什麽就要犧牲我一生的幸福。莫非只因為我是一個弱女子,只能聽憑他們擺布不成。若他們真這樣想,我偏要讓他們看看,我便是無力反抗,也絕不會讓他們遂了心願。”
周薇微微止了抽泣,看了小花一眼,淒然笑道:“小花妹妹,你說的一點不錯,我們身為女子,還能有什麽法子。我聽說那遼皇對妹妹倒也有幾分情義,只是妹妹一人遠嫁大遼,孤苦無依,姐姐心中也是不忍啊。”
小花見周薇臉色蒼白,身軀微微發抖,忙伸手扶了,略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哽咽道:“二姐姐,小花不願出嫁,並非是因為漠北苦寒,遠離家鄉,而是我心有所屬,此生定要嫁給我真心喜歡的人。如不能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便是日日穿金戴銀,此生也終無趣味。”
周薇聽了,一張臉更是白的如雪片一般,微微踉蹌了一步,喃喃道:“此生也終無趣味。嘿嘿,小花妹妹,你,你倒是比二姐姐我想的明白。”
小花見周薇摟著自己哭中帶笑,笑聲含悲,眼淚如大雨滂沱而下,心中驚異不定,連忙搖晃了周薇的胳膊,大叫道:“二姐姐,二姐姐,你怎麽啦?”
周薇猛力搖了搖頭,泣不成聲道:“小花妹妹,你說的不錯,唉,我當日傷了姐姐和天青,讓他倆含恨而去,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麽?皇上心中,只有姐姐,只有姐姐,永遠只有姐姐!他心中愧疚,無論我要什麽,他都不會拒絕,只是我心中明白,他喜歡的是姐姐,不是我,不是我!嘿嘿,他看到了我,只會日日追悔莫及,痛恨自己當年負了姐姐。可如果不是他一念之差,我也早就與天青哥哥雙宿雙飛,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如今我雖貴為皇后,人人都以為我寵冠六宮,可誰知道我心裡的苦。我得不到他的心,便是有了這頂後冠,此生究竟又有何趣味。”
只見周薇說著說著,突然用力將發上金鳳摘了下來,用力擲在了地上,旁邊的宮人見了,個個大喊一聲“娘娘”,上前攙的攙,扶的扶,將周薇扶回了殿中,口中迭聲安慰道:“娘娘休要動怒,皇上對娘娘的情意,宮中誰人不知,其他妃嬪皇上連瞧也不瞧,便是大周後尚在之日,皇上也做不到如此。司徒小姐,你還不趕緊勸勸你二姐姐。”
小花剛才聽了周薇一番話,只是在殿下呆呆而立,聽見宮人喚她,方才忙忙走到殿內,見周薇伏在塌上哭的是肝腸寸斷,默默看了一會,俯底身子跪在塌前,低低泣道:“二姐姐,你莫要傷心,我知道當年的事情也怪不得你。”
周薇慘然一笑,“嘿嘿,怪不得我?當年姐姐受諸妃嫉妒陷害,痛失愛子。姐姐心底善良柔弱,只是因為情系皇上,方才在宮中艱難度日,若不是我給了她心底的一刀,她又如何會死?她被至親至愛之人背叛,情何以堪?我心裡明明知道如此會傷了姐姐,只因一念虛榮,遂了皇上的意,嘿嘿,隻可笑皇上直到姐姐死了,方才知道心中所愛究竟是何人,他冷了宮中的妃嬪,哪裡是為了我,分明是自知虧欠了姐姐。唉,姐姐,姐姐,是薇兒對不起你,只是你雖然死了,還有人心心念念,我,原來我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小花忙泣道:“二姐姐,你不要這樣。都是小花不好,是小花勾起了二姐姐的傷心之事。皇上,唉,皇上為大姐姐守喪三年,終於還是立了二姐姐為後,可見就算在皇上心中大姐姐無可取代,只是依小花看來,皇上也還是喜歡二姐姐的。”
周薇搖了搖頭,含淚不語。小花見了,長歎一聲,身子一軟,將頭斜斜靠在周薇膝上,悲聲道:“二姐姐,當年大姐姐臨終前囑咐我一定不要嫁入皇家,要尋一個真心人廝守終身, 就是因為這**之中哪有什麽真情真愛,便是皇上,明明知道大姐姐對他情深一片,非但無力護她,終究還是要負她。小花隻願和隆哥哥一生相守,便是鳳冠霞帔,也都是別人眼中的風光,我又何必為了這個,白白含悲忍淚,空自蹉跎一生。”
周薇聽了,默默想了一想,忽然拭了眼角的淚水,立起身來,將小花從地上扶起,毅然道:“小花妹妹,你說的對,如不能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此生也終無趣味。你放心,姐姐我絕對不會讓你遠嫁大遼,拚死也要勸皇上回心轉意。我已經對不起姐姐,怎能讓妹妹也因我傷心一世。唉,這天下本是男人的,他們自該守住,若守不住,也是他們的事,與我們姐妹何乾?”
小花喜道:“二姐姐,你真的有辦法說服皇上?”
周薇點了點頭,說道:“小花妹妹,這件事情就交給姐姐吧。無論如何,姐姐也絕不會斷送了你的終身幸福。”
小花喜不自禁,撲倒在周薇懷中,大聲說道:“二姐姐,二姐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從小就是你最疼我。二姐姐,便是宋兵打到了金陵,你也不用怕,我和隆哥哥已經商量好了,等我們在吐蕃安頓下來,便將姐姐和皇上都接了過去,雖然不能如今天這般富貴,但也一生衣食無憂。二姐姐,你說這樣可好?”
周薇含淚笑道:“小花妹妹,你真是淘氣,竟然想要跑到吐蕃去,也罷,只要我們姐妹兩個在一處,便是天邊,姐姐也跟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