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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三
  耶律隆心疼小花,晚間一得空便來到小花帳中,幫著她打理藥材。若見小花太過疲憊,便命她先去睡了,自己守在一旁替她煉藥。

  軍士們眼見帳中的瓶瓶罐罐越堆越高,個個用蠟封的嚴嚴實實的,輕易不準靠近,都是暗暗稱奇,也不知道那藥煉來究竟有何用處。

  眾人心中疑惑,只是不敢去問耶律隆。崔副尉倒是問過小花幾次,見她總是一笑而過,也隻得罷了。

  只見小花抬眼往江面上看了一看,轉頭問道:“崔副尉,你可知我夫子現在何處?”

  崔副尉忙答道:“三小姐,剛才我們采這些花兒的時候,看到方夫子獨自一個下到江石下面去啦。”

  小花遠遠看見那江石下方有個隱隱綽綽的人影,點點頭,對崔副尉揮揮手,自去了。

  走了大約百米,便見一塊嶙峋的大石巍然矗立,高有數十丈,光禿禿不著一物,斜斜橫插於江水之中,小花見夫子正在那大石下方搜尋什麽,便蹦蹦跳跳踩著那岸邊的卵石,走了過去。

  方君論見了小花,忙招手讓小花過來。小花走到近前,才看見那江石下方有一處天然的凹穴,寬約數丈,江水灌入其中,只見回流湧動,浪花飛濺,劈哩叭啦只是聲聲作響。

  小花見了,不由說道:“夫子,這洞可是有古怪。”

  方君論點頭道:“我也覺如此,我昨日在江中,見船家行過此處時,分明有暗湧翻滾,那船夫使了渾身的力氣,才脫身而出。我剛才見崔副尉他們在這裡采藥,便想下來看一看,沒想到卻發現了此處。”

  小花笑道:“原來如此,我說夫子為何不在江中,卻跑到這裡來了。我看這凹穴甚大,下方似乎和大江貫通,水流必定神鬼莫測,說不定還有江漩隱藏在其下。”

  方君論聽了,略略沉思了片刻,便說道:“應是如此,小花,你和我再去江面上看看。”

  小花點頭,忙扶了夫子,返身回到江堤,早有船家等候在岸邊。他二人上了小舟,便讓那船夫向那巨石緩緩靠了過去。

  還未走到江心,小花便覺船身微微一滯,只聽那船夫對方君論說道:“方大人,司徒小姐,請你二人坐穩了,這裡只怕有暗流。”

  方君論點點頭,隨手從艙中取了根竹篙,插入那江水之中,果覺水面下水流急速,力道強勁,手心一個不穩,那長篙便差點脫手而出。

  小花見方君論蹙眉不語,自己站起身來,立在船頭,便見那江水之下隱隱伏有大大小小數十個漩渦。小花心中一動,解下頭上的蓑笠,遠遠扔了出去,只見那蓑笠在那江面之上不過打了一個旋子,便被江水扯了下去。

  小花見了,也是暗暗吃驚,正要探身再看,忽覺船身猛地一抖,竟好似那脫韁的馬兒,被激流向江北裹挾而去。

  方君論正在凝神細望江面,被船身一顛,差點滾落船去,忙伸手牢牢扶了船舷,卻見小花在船頭似是站立不穩,撲通一聲便落入了那湍急的江水之中。

  方君論大叫一聲,趕緊飛撲上前,雙手卻扯了空,原來那江水流速極快,不過眨眼的功夫,小花便已被激流裹挾到五米之外。

  方君論大驚失色,一張臉已是慘白,連聲大叫:“小花、小花!”想也不想,起身便要跳入江中,將小花救了上來。

  那船夫見了,趕緊將方君論按住,急道:“方大人,千萬不可下水,此處江水陡急,落水萬難幸免。”

  方君論聽了,臉如死灰,更加顧不得了,正要掙扎起身。卻見那船夫急急從艙中取了一條粗粗的繩索,打了個結,用了全身的力氣,將那繩索遠遠拋了出去。

  小花已被衝卷到十米開外,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頭來,在江面上一沉一浮。她剛才甫一落江,便使了吃奶的力氣想要遊回到船邊,只是水流迅猛,任她不停掙扎,也不過是枉費力氣而已。

  小花見自己離船身是越來越遠,心中大駭,又覺身子仿佛被漩渦所卷覆,正身不由己向下墜去,不由急的是手忙腳亂,卻不料越掙扎越沉得快些,心裡一慌,便被灌了滿滿一肚子江水。

  小花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正張皇萬分,忽見一條繩索從天而降,想都不想,忙用了全身的力氣一把將它抓住,隻覺繩索一緊,身形下墜之勢頓止。小花大喜過望,死命拽著那粗繩再也不敢松手。

  那船夫見小花抓住了長繩,方才略松了口氣,忙忙拉著繩索,想將小花扯了回來,只是江水力猛,船身本自在江中橫衝直撞,此時無從借力,一人一船便隨著那江水起起伏伏,不停打著圈子。

  方君論一邊見了,趕緊從船夫手中接過繩索,讓船夫自去掌舵,自己扯開喉嚨連聲大叫:“小花,小花,別松手,千萬別松手。”

  小花在水下被激流卷打,已是筋疲力盡,留著最後一絲意念,只是緊緊拽著那繩子不放。眼看就要堅持不住,忽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一把抓起自己,江面上高高躍出,轉身便落在那船艙之中。

  方君論見一人帶著小花躍上船頭,也是驚喜萬分,再凝神一瞧,忽然大叫一聲道:“香兒,原來是你!”

  來人果然是一個女子,只見她身段窈窕輕盈,一身黑衣,面目雖被一副薄薄的黑紗所遮掩,只露出一對彎彎的眉眼,那眸子深處不斷流轉的光輝,卻仍可讓人想象在那黑紗之下的如花美顏。

  那女子將小花輕輕放在甲板上,轉過身來,微微對方君論點了點頭:“均論,多年不見,你一切可好?”

  方君論望著她目瞪口呆,半日才喃喃說道:“香兒,是你?真的是你?”

  香兒目中似微有淚光,轉過頭去,輕輕歎了一聲,說道:“均論,沒想到這些年未見,你還是一點沒變,看到我總是讓你想起了玉兒,對不對?唉!”

  方君論聽了,雙膝一軟,跌坐在船中,眼淚早已是滾滾而下。

  香兒見了,長歎一聲,在船頭怔立了許久,方才搖了搖頭,輕輕走到小花的身側,俯身看了看,對方君論說道:“均論,這位周姑娘應無大礙吧?”

  方君論聽了,方才回過神來,趕緊撲到小花身邊,見小花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忙將她扶起,敲胸捶背了半天,才見小花吐了好幾口江水,緩緩睜開雙眼,幽幽醒了過來。

  方君論見小花醒來,長舒了口氣。小花見了方君論,卻是微微一笑,輕道:“夫子,小花這次又活過來啦?”

  方君論哭笑不得,正想安慰幾句,忽聽香兒在一邊說道:“均論,我奉遼皇之命,這位周姑娘我今日卻是要帶了回去。”

  方君論大吃一驚,卻見小花聽了此言,猛地從甲板上坐了起來。

  小花一眼便瞧見了方君論身後的香兒,隻覺她一身黑衣黑紗好似相識。仔細思索了半日,忽地記起眼前之人便是當日去宜安城中接受傷的耶律賢回大遼,後又隨他出使南唐的的那位女子。

  小花想到這裡,早驚了一身冷汗,一把抓住方君論的胳膊,急急躲藏在他的身後,哇哇大叫道:“你是誰?什麽遼皇,你要帶我去哪裡?”

  香兒聽了,眉間一稟,隱隱似有怒意,只見她忍了一忍,方才開口說道:“本宮乃大遼皇太妃,受遼皇之托,特來尋周姑娘。遼皇如今已封了姑娘做皇貴妃,還請姑娘和我一起回大遼吧。”

  小花搖頭不迭道:“什麽皇妃貴妃,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又不是遼人,乾嗎要聽那耶律賢的。你若愛做皇妃,你自己去做,我才不要,不要!”

  香兒雙目一紅,似是小花所言觸到了她心中痛處,只見她勃然怒道:“周姑娘,我見你是均論的弟子,今日才對你這般客氣。當日你偷跑出來,將賢兒氣得是口吐鮮血,大病一場,差點死在陣前,沒想到你這個女子年紀小小,居然全無心肝。我不管你要不要,今日本宮一定要帶你回去。”

  小花正要出聲反駁,卻聽方君論在一邊高聲道:“香兒,此事萬萬不可,我知你當年嫁入遼宮,已對大遼忠心不二。只是事關小花一生幸福,我方君論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帶走小花,當年玉兒為了你和那風行空無辜慘死,如今我絕不會讓小花重蹈覆轍。”

  小花見香兒一聲不吭,只是全身微微顫抖,臉色鐵青,連黑紗也遮不住她滿臉的怒色,心中不由微微害怕,躲在方君論身後,一聲也不敢出。

  香兒默然了半響,忽然抬頭瞪了方君論一眼,身形一晃,繞到他身後,探手便抓上了小花的肩頭。

  小花見香兒手上帶著一副銀絲手套,便知她乃是有備而來,見自己被她從夫子身後拽了出來,不由嚇得連聲驚叫,使了渾身力氣,只是想脫困而出,忽覺肩上一麻,整個人便一動也不能一動。

  方君論見了,趕緊搶上一步,伸手想要扯住小花的胳膊。香兒拉著小花,在船艙中側身避過,右手往前輕輕一帶,便見方君論立身不穩,早在船艙中跌了個筋鬥。

  香兒見方君論急急忙忙想從甲板上爬了起來,不由歎了口氣,也不想再與他糾纏,將小花夾在臂中,雙足一蹬,身形高高躍起,直往江北而去。

  方君論只在船艙中跺腳,正高聲叫道“香兒,不可!萬萬不可”,忽見耶律隆從天而將,攔在香兒身前,在空中一把將小花奪了過去。

  香兒見來人輕功出神入化,也是一驚,待要回搶,只見那人一個轉身,輕輕巧巧避了開去。大江之中並無可借力之處,他三個身形略一停滯,便又同時折回到了小舟之中。

  耶律隆輕輕一拍,已為小花解開了穴道。小花見耶律隆終於趕到了自己身邊,不由栽倒在耶律隆的懷中大哭起來,“隆哥哥,她,她欺負我,她要把我抓回大遼去。”

  耶律隆聽了,雙眉一豎,將小花緊緊擁在懷中,怒道:“哼!要帶你回大遼,也要先問問我耶律隆答應不答應。”

  香兒聽了,臉色唰的白了,啞然問道:“你,你說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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