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見來人竟然是空空兒,隻覺腦中嗡的一聲,半日方才回過神來,一咬銀牙,解開腰間的繩索,用腳尖緊緊勾住了,自己站起身來,借著那繩索之力,斜立在橫杆之上,一支羽箭已是瞄準了空空兒。
耶律隆與空空兒隔空相望,任宋兵在腳下狂叫亂嚷,連聲大喊“抓刺客,抓刺客,”都仿若聽而不聞,手中緊緊握了自己的兵器,目不轉睛地盯著彼此,卻是在防備對方暴起發難。正僵持間,忽見又有一道白影閃過,原來是風行空飛身而起,立在了兩人中間的一根桅杆上。
風行空左右轉了轉頭,眯著一雙紅色的眼睛,緩緩打量了他二人一眼,冷冷說道:“原來又是你們兩個!上次我軍攻打北漢,你們夜襲大軍草料場,這筆帳我還沒有好好和你們算算;此次我大宋發兵攻打南唐,你二人居然又來偷襲!莫非這普天下的事情都和你們有些乾系?還是你當我大宋的軍營是你家的後院,居然想來就來,說走就走。”
空空兒聽了,呵呵一笑,高聲道:“風將軍,別來無恙。老夫見大宋在北漢無功而返,此次到南唐無非湊個熱鬧。只是每每見你們架勢十足,竟是個銀樣蠟槍頭,隻中看,不中用。還請風將軍千萬當心,這次可千萬別又在長江上翻了船,落個‘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哈哈哈。”
風行空瞪了一雙紅色的眼睛,恨恨望了空空兒一眼,冷笑道:“想那北漢朝廷不過是遼人的鷹犬,你空空兒更是鷹犬的走狗,又有什麽資格和我大宋一論高下。”
空空兒聽了,也不惱怒,嘻嘻笑道:“風行空,你我又何必在這裡扯談。老夫不過路過此地,見這裡人來人往,似有故人,便來討口酒喝,既然你不願留客,老夫便先走一步了。”
風行空見空空兒轉身便想往江岸遁去,身形一起,早已攔在了他的身前,空空兒被風行空逼得後退了一步,見無機可尋,一個筋鬥落在了船頭。
只見風行空足尖一點,也已經輕輕落在了甲板上,手中折扇輕揮,冷笑道:“空空兒,你休要花言巧語,以為能瞞得過我。你今夜前來,無非是得知聖上正在營中,你探營是假,行刺是真。你若不肯乖乖束手就擒,我就讓你親身查驗查驗,看看我大軍中這萬名的弓箭手,可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小花聽了,趕緊抬眼四顧,果然見主艦四周早已圍攏來大大小小幾十艘戰艦,每條船舷旁都挺立著數百名弓箭手,彎弓搭箭,齊齊瞄準了空空兒和耶律隆,小花見了,手心裡暗暗捏了把汗,卻是為耶律隆擔憂不已。
空空兒見無數黑壓壓的弓箭對著自己,哈哈一笑,忽地一揚脖子,對著高處的耶律隆笑道:“隆少俠,為何你今夜也有這番雅興,竟隨我而來?莫非是你見這江中月明,故來陪老夫船中賞月。只是我聽說當日你從遼皇手裡搶回了你那美嬌娘,原來便是小周後之妹,沒想到隆少俠竟與南唐李煜做了連襟,真是可喜可賀。”
耶律隆聽了,已知空空兒想拉自己下水,冷笑一聲道:“空空兒,今夜我二人非友非敵,還是各走各路吧。”
空空兒仰天一笑:“哈哈,隆少俠,我也正有此意,既如此,請了。”
風行空聽他二人對答,一旁眯了雙眼,也不言語,將折扇舉在身後,卻是示意弓箭手準備放箭,忽見空空兒笑聲一頓,身形暴起數丈,繞過自己,竟直往船艙中撲去。
風行空一驚,剛想飛身攔在身前,冷不防耶律隆半空中一聲大喝,一劍向自己飛刺而來。風行空見了,趕緊後退一步,折扇嘩啦一聲便將劍鋒輕輕擋了開去,卻沒想到耶律隆不過只是臨空虛晃一招,身形一刻不停,竟是往對面的船艦上去了。
風行空見耶律隆突然棄船而去,也不由愣了一下,見空空兒一柄彎刀呼呼作響,早砍翻了守在艙外的數名大將,闖進了船艙,倒也不敢去追,大叫一聲:“來人,保護皇上。”自己飛身上前,也搶了進去。
其他船艦上的兵士見耶律隆脫身而出,忙舉起弓箭來,嗖嗖嗖千箭齊發,向耶律隆射去。
耶律隆揮舞著一柄寶劍,劍氣飛溢,如同銀色的月光一般,將周身護得是嚴嚴實實,左閃右擋,那箭便盡數落入了大江之中,足尖在船頭輕輕一點,便已躍上了甲板,還未落定,便見第二波箭雨又已到了身前。
小花見那些羽箭如同雨點一樣向著耶律隆傾瀉而下,心中大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錦袋,向著最近的一艘戰艦拋了出去,身後一箭卻是正中那錦袋,只見一股灰色的煙塵從半空中飄散而下,紛紛揚揚地落在了那些個宋兵的頭上。
船上的宋兵們尚未意識到發生何事,便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一個個倒在了地上,更有十幾個靠近船舷的兵士立足不穩,撲通撲通,接二連三地掉入了那江水之中。小花見了,趕緊又向另一艘船艦遠遠扔出了一個錦袋,也是一箭射穿,便見又有一船的兵士中了毒煙,頃刻間便倒地不起。
其他船隻上的宋兵見了,無不驚懼萬分,有幾個眼尖的一眼瞥到到了小花,忙指著小花大喊大叫道:“快,快射,那裡還有一個女刺客。”
小花見已被人發現,忙忙攀了帆繩準備向高處而去,卻見耶律隆趁著箭雨驟歇,幾個起落已趕回到了自己的身邊,轉身便將那些朝著小花飛來的亂箭擋了開去,又砍斷了帆蓬上的繩索,將一張大大的帆蓬反卷了起來,那帆蓬都是厚實的油布所製,居然也替他二人遮了不少射來的羽箭。
耶律隆將小花護在身後,百忙中對望一眼,見彼此安然無恙,都是心中松了口氣。耶律隆見無數羽箭幾乎快要將帆蓬射成了個篩子,心中一個思量,奮起一劍砍斷了腳下的橫杆,趁著身下兵士大叫著四散逃避,抱著小花飛身一躍,竟又返身回到了那主艦之上。
主艦的船艙中正傳來乒乒乓乓的打鬥之聲,無數的將領兵士在艙門外擠成一團,見不得進去,便圍在門口大聲呼喝,忽地見耶律隆和小花去而複返,又折了回來,不由大吃一驚,趕緊朝他二人圍了過來。
耶律隆見了,一柄寶劍在手中快如閃電,一道道寒光之後,身前身後的兵士便呼啦啦倒成了幾排,其它的宋軍兵將們見了,雖然臉有驚懼之色,卻仍然是咬牙衝了上來。
小花見兵士們越圍越多,便從懷中取了四五個小小的瓷瓶出來,朝船上幾個不同的方位扔了出去,只見那些瓷瓶啪啪啪的甲板上摔了個粉碎,一股淡青色的液體從裡面飛濺了開去,立刻便散發出一種濃烈刺鼻,令人窒息的氣味。
小花早已屏住了呼吸,疾步上前,伸出一隻小手卻是掩了耶律隆的口鼻,又趕緊從懷中取了兩顆解藥出來,與耶律隆一人一顆,吞了下去。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見船上的宋軍們個個手抓著咽喉,連聲咳嗽不止。
其他戰船上的將士們見了,在一旁是目瞪口呆。不一會兒,見那些中毒的兵士們似乎是連呼吸都覺吃力,臉龐紫漲,躺倒在甲板上只是哀嚎不已,忙連聲高叫道:“放箭、放箭、快放箭!”
耶律隆見了,拉了小花的手,大步躍過地上的兵士,轉身進了艙中。剛一踏進艙門,便見眼前一白一黑兩條人影一閃而過,竟是那空空兒和風行空又同時竄了出來。
耶律隆和小花回頭,見空空兒和風行空兩個在空中連拆了十幾招,方才落在了船頭,衣襟之上均是血跡斑斑,便知他二人剛才在艙中肯定是惡鬥了一番。
耶律隆見空空兒身形狼狽,不由皺了皺眉頭,此刻大敵當前,若要脫身,也只能助空空兒一把,心念於此,剛想拉著小花出艙而去,卻見一根鐵棍突然斜地裡刺出,一棒向自己頭頂打落下來。
耶律隆淬不及防,也吃了一驚,連忙閃身避過,只見那鐵棍上下翻飛,呼地一聲,又已攻到了自己的身前。
耶律隆急忙回頭,見船艙中滿滿當當站的都是人,個個身披鎧甲,手中拿著刀槍斧戟各式各樣的兵器,頭上大汗淋漓,似是人人剛剛都大戰了一場,其中便有一個身披金甲的戰士,將一根鐵棍舞的是虎虎生風,頃刻間便對著自己連攻了十幾招。
耶律隆見那金甲戰士一根鐵棍不僅力道剛猛,更是靈活如蛇,行隨意動,在狹窄的船艙中竟逼得自己是連身閃避,也不由暗暗叫了聲好,正想揮起寶劍,轉守為攻,卻聽那金甲戰士猛地大喝一聲,鐵棍突地一轉,竟掉頭向小花攻了過去。
耶律隆一驚,飛身便想擋在小花身前,卻不料艙中的將士們見金甲戰士向小花而去,個個發了一聲喊,舉起手中的武器,向耶律隆圍了上來。
耶律隆見了,不由焦急萬分,一柄寶劍揮舞得如同長虹貫日一般,白光閃處,劍氣在艙中只是四散橫飛,只聽唰唰唰唰,那些將領們頃刻間便個個身中數劍。耶律隆見他們全身如同血人一般,仍是奮不顧身拚命搏殺,也不免暗暗納罕,劍鋒所指,又多了三分內力,寶劍錚錚作響,削鐵如泥,將那些刀槍斧戟一一砍成了兩段,只是人多地窄,一時也不得脫身而出。
小花見那鐵棍突然朝自己而來,也是嚇了一跳,趕緊低頭俯身,慌慌張張避了過去,手中片刻不敢遲疑,數枚銀鏢齊齊向那金甲戰士擲出,卻被他的鐵棍一一擋了開去,深深扎入了艙壁之中。
小花見了,趕緊摘下身後的彎弓,嗖地一聲,抬手便是一箭,金甲戰士急忙閃身避過,卻聽嗖嗖嗖,又有三箭已是破空而來。
金甲戰士大喝一聲:“好箭法”,將一根鐵棍在胸前飛速旋轉,揮舞地仿佛銅牆鐵壁一般,竟又將那些飛箭一一擋了開去,艙中狹小,只聽有人連聲哎喲,似是已被亂箭射中, 混亂中倒也看不清是誰。
小花見箭袋中已經空無一箭,臉色不由微微有些蒼白,剛想探手入懷,卻見那金甲戰士身形毫不停滯,挺身一躍,鐵棍又已是當頭打落了下來。
耶律隆在一旁見小花危急,早顧不得了,揮劍飛速向將領們的腿上刺去,那些個將領立足不穩,終於被他統統放倒在地。
小花正在艙中抱頭亂竄,狼狽不堪,見耶律隆向自己衝了過來,心中大喜,卻不料那金甲戰士見其他將領受傷倒地,心神竟絲毫不亂,一招一式仍是凌厲無比。
耶律隆見小花被逼到艙角,早已是無路可退,一根鐵棍卻是往她咽喉直擊而下,不由拚了全身力氣向前一躍,手中寶劍一揮而出,口中大叫一聲:“小花。”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刻,只見那鐵棍離小花咽喉不過兩三寸而已,卻是硬生生地停在了那裡。
便在同時,耶律隆寶劍也已刺到了那金甲戰士的胸前,離他的心臟不過毫厘之距,也是生生頓住。
艙中三人仿佛一瞬間被定住了一般,各自站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都是汗如雨下。地上受傷的將領們見了,也是圓睜著一雙雙眼睛,半天做聲不得。
小花發了半天呆,見那舞棍之人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身披一身金甲戰袍,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一雙虎眼炯炯有神,不由咬了咬下唇,低聲問道:“你,你便是那大宋皇帝趙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