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早,耶律隆不等小花起身,獨自一人便借著天色未明打探了一番,果見桃源方圓不過百裡,四周卻被四座巨大的山峰團團圍住,崖間峭壁光滑,不僅無立足之地,連攀援的縫隙也沒有一個,而山頂之上黑雲滾滾,始終不見消散。
耶律隆不死心,又沿著昨日來路返回,卻見那河水早就退去的無影無蹤,唯有山間岩石之上留下橫七豎八,無數的遺骨屍骸,進不到十裡,便見山坳處黑霧憧憧,將地面都熏得墨汁一般。
耶律隆長歎一聲,無計可施,返回原處,只見小花早就醒了,正屋前屋後到處尋著自己。
耶律隆將自己所見對小花說了一遍,小花也是焦慮,但見耶律隆愁眉不展,忙安慰道:“隆哥哥,天無絕人之路,我們既然能從熱泉中死裡逃生,必能尋到一條出路離開這裡。”
耶律隆點點頭,道:“但願如此。”
這邊夜落也披著晨霧來尋沫兒,沫兒囑咐她二人切勿亂走,自己卻跟在夜落身後,似是上山勞作去了。
小花見他們手牽著手,互相扶持,相親相愛,也覺甜蜜,忽地見到耶律隆就站在身旁,不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卻不妨耶律隆反掌將自己的小手緊緊握在了手心裡。
小花臉上羞紅一片,使了使力氣,居然掙脫不出,正要說話,那耶律隆卻握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間,一雙鳳眼似笑非笑,隻望著小花,也不說話。
小花一顆心跳的像打鼓一樣,見晨風吹拂著耶律隆的衣袍,姿容翩翩,豐神俊逸,竟將那初升的朝陽也比了下去,不由呆了。
耶律隆看見小花發呆,唇邊笑意更深,見小花紅嘟嘟的小嘴就在眼前,突然低頭,輕輕吻了下去。
不過輕輕一碰,兩個人如被雷擊,身子輕輕顫抖著,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花隻覺自己半個身子都麻木了,方才回過神來。急急甩了耶律隆的手,匆匆奔回了屋中,掩了門,只是喘息不已,臉上如火炭在燒,心中歡喜雀躍,竟似有一隻小鹿在跳。在屋裡走來走去了大半個時辰,方才略略平靜了下來。鎮了鎮心神,打開了房門,卻見耶律隆一臉焦急站在門外,見了她,俊眉一展,連聲問道:“小花,你,你生氣了?”
小花又紅了臉,待要回身,卻又不舍,搖了搖頭,一句話堵在了喉嚨間,半響才囁嚅道:“我,我沒有生氣。”
耶律隆聽了,不由眉飛色舞,正要說話,卻見沫兒急急從山坡上跑了下來,氣喘籲籲來到他倆身前,說道:“不好了,不好了,村口的老六看到了你們,已經報告給宗主大人,他,他現在已帶著人過來了。我讓夜落攔住了他們,你們趕緊躲躲吧。”
小花聽了,忙拉著耶律隆轉身要走,耶律隆卻皺眉對沫兒說道:“沫兒姑娘,桃源如此小,我們兩個陌生人又能躲到那裡去,既然一時半會也出不去,不如見見宗主大人,和他說說清楚也好。反正我和小花孤身兩個,他也沒什麽好懼怕的。”
沫兒聽了,也覺有理,正躊躇間,卻見山坡上幾十條大漢,領頭的正是昨日與沫兒說話的中年男人,手裡牽著五六條全身烏黑的大狗,一邊走,一邊對夜落又踢又罵。
沫兒見了,忙上前扶住了夜落,閃身站在了一旁,那男人望著他二人冷笑了一聲,帶著眾人卻是來到了耶律隆和小花的身前。
只見他趾高氣揚的問道:“你二人可是從熱泉而來?”
耶律隆聽了,點點頭,抱拳道:“請問閣下可否就是宗主大人,我和小妹無意間誤闖寶地,還請宗主大人恕罪。”
宗主大人見答話的居然是一個英俊少年,怔了一怔,忽地又望見了耶律隆身後的小花,卻是連眼都直了。
耶律隆見宗主大人色迷迷的盯著小花,即刻間氣衝鬥牛,恨不得一腳上前將他踢個筋鬥,卻見沫兒急急上前說道:“宗主大人,他二人本是上山采藥,無意中被熱泉卷到此處,請宗主大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吧。”
宗主大人斜眼打量了一下小花,方才慢悠悠的說道:“依我村規,凡闖入桃源者死,不過念你兄妹二人尚幼,本大人先免你們不死,只不過要把你們帶回府中,我要親自慢慢審問。”說罷,哈哈一笑,一揮手,早有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走上前來,似要將他二人捆綁起來。
耶律隆忍無可忍,不等眾人上前,出手快如閃電,將幾個大漢掀翻在地,宗主大人見了,臉色一變,恨恨說道:“果然是外賊派出來的探子,給我上,男的殺了,女的給我留下活口。”
眾人聽宗主發話,忙拿起刀劍,向耶律隆撲了上來,呼呼風聲過處,居然也像是都會些武功的。耶律隆左擋右支,隻想逼退眾人,並未痛下殺手,一時間倒也難分高下。
那宗主大人見了,冷冷一笑,身子一躍,舉著一柄形狀奇異的鋼刀向耶律隆劈來,耶律隆閃身避開,見宗主大人似無內力,只是招式怪異且迅捷無比,出手之快竟然並不慢過自己,微微訝異,也不敢小覷,長劍舞動,全力而守。
半柱香功夫,那宗主大人見自己和幾十個大漢圍攻一少年,仍然佔不到絲毫便宜,心中也有些懼意,忽見小花在一旁神情焦慮的看著他們搏鬥,似是不會武功,心念一動,舉刀便向小花砍去。
耶律隆大驚,小花也萬料不到他會突然向自己發難,趕緊後退,不妨踩了自己的裙角,一個不穩,滑倒在地,堪堪避過了迅猛無比的一刀,只是一縷青絲卻被刀鋒斬斷。
耶律隆心神一分,便聽撲哧一聲,自己的袍子已被他人割開了一道長口。他見宗主居然對一個小姑娘痛下殺手,雙眼冒火,劍底也不再留情。
小花見耶律隆受敵,也不知道傷了沒有,見他劍招突變,霎那便傷了幾條大漢,一雙眼睛通紅,不由好生擔心,忽然看到宗主又向自己攻來,心念一動,手一揚,一抹煙塵從半空中拋灑而下。
眾人隻覺鼻癢難耐,噴嚏連連,那小花早趁了個空隙,拉了耶律隆的手快步溜了。
離得遠了,忽聽見耶律隆在自己身後也是噴嚏連連,不由好笑,忙止了腳步,問道:“隆哥哥,你沒事吧。”
耶律隆搖搖頭,用手揉了揉通紅的鼻子,半響才說道:“師叔這藥粉,果然厲害。”
小花抬頭說道:“那當然了,我師父的毒藥天下無雙。”忽地想到終南仙翁已葬身於山崖之中,鼻子一酸,眼眶不由紅了,又想到師父的本事,自己恐怕才學了一個皮毛而已。
耶律隆見她眼眶紅了,便知她想念師父,攬住了她的頭正要安慰,忽然想到一事,頓足道:“糟了,沫兒和夜落還留在那裡,也不知道那個狗屁宗主會不會為難他們。”
小花聽了,忙到:“不錯,他們兩個為了救我們才惹了那宗主。如果有事,我們定不能袖手旁觀。”
二人忙牽著手跑了回去,離的近了,耶律隆便帶著小花躍上樹頭,遠遠只見那宗主大人罵聲連連,將沫兒和夜落捆得結結實實,也不知道帶往何處去了。
二人不敢近前,隻遠遠的跟著,約莫走了十幾裡山路,只見高坡上用巨大的山石砌著一座堡壘般的大屋,高牆聳立,飛簷走拱,遠看倒似一座宮殿,沫兒和夜落被人推搡了進去。
小花和耶律隆對望了一眼,便知那屋子應該是宗主大人居住的地方了。
小花暗道,這宗主大人好大的氣派,在這鄉野之地居然稱王稱候起來。正感歎,耶律隆卻是拉著她的手躍上了高坡旁一株大樹之上。
只見居中一間大屋燈火通明,無數村名正手持火把站在地上,那宗主在屋裡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便聽人群紛紛鼓噪,竟似憤怒無比,鬧了大半個時辰,才見夜落被四五個大漢押了出來,去了左手旁一間石砌的小屋之中,又過了片刻,只見那村民也慢慢散去了。
耶律隆運起內力,便將屋中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無非是說夜落二人私藏外敵,禍害桃源,居心不軌,要按村規處罰。心中冷笑,小聲對小花說了一遍,小花心急如焚,雖不知道那村規究竟是什麽,但見那宗主狠毒險惡,不由為沫兒二人深深擔憂。
他們在大樹上左等右等,卻始終不見沫兒出來,小花擔心沫兒出事,催著耶律隆就要進屋救人,耶律隆思索了一下,輕聲說道:“我看那夜落身手矯健,也像是個練家子,不如先將他救了出來,多一個幫手也好,不然萬一打草驚蛇,再救人就難了。”
小花點點頭,兩個人飛身躍上牆頭,只見院內各個角落都站著兩三個神色戒備的村民,似乎那宗主也早就料到他們會前來救人,守衛甚是森嚴。
耶律隆對小花耳語道:“我去引開他們,你尋機去那小屋,看能不能把夜落救出來,如果不行,切勿魯莽,我們再找機會。”
小花將自己的短刀握在手中,正要起身,院落中突出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帶著七八個丫鬟,個個手執木棍,從後院急急而出,直奔大堂。眾人見了,面色驚懼,卻是不敢阻攔。
須臾功夫,那宗主大人便抱著頭,殺豬一般慘叫著跑了出來, 那胖婦跟在身後,一邊打一邊罵:“我打你個殺千刀的,平日裡背著老娘便去跟那小娘們勾勾搭搭,今日還敢把她領進門來,你吃了豹子膽了!”
耶律隆和小花見宗主只顧著抱頭鼠竄,旁人雖多,無人敢上前勸解,不免又吃驚又好笑,卻聽那宗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胖婦哀求道:“夫人息怒,夫人明鑒,夜落與沫兒私通外人,我把他二人抓來,只是想用村規處置他們,絕無苟且之意,請夫人明察。”
那胖婦冷笑一聲:“好你個殺千刀的,素日打的什麽心思,你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只怕你早和那小娘們雙宿雙fei了。我問你,你既然要按村規處置她,為何要單獨押她在此處。”
宗主大人聽了,也不顧院子裡黑壓壓一群人,忙忙跪著過去,抱住胖婦的腿道:“夫人、夫人明鑒啊,我見那兩個逃掉的賊子詭計多端、武功高強,是我桃源心腹大患,獨留下沫兒,只不過是想細細審問。否則,我明知夫人在家中,就算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啊。”
胖婦冷哼了一聲,似是不信,那表情卻是緩了下來,“既如此,這小娘們我親自去審問,”轉身對丫鬟吩咐道:“春桃、梅香,把那丫頭押到我房裡去。”丫鬟們答應了,趕緊走入屋內,扯著沫兒向內院走去。
小花見沫兒並未受傷,暗暗舒了口氣。那耶律隆看到院中眾人都只顧傻站在地上看著,忙扯了扯小花衣袖,卻是暗示她先趁亂將夜落救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