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訝異,揉了揉雙眼,以為自己看花了。見山中落葉雖多,那溪流上卻一片枯葉也沒有。
小花心念一動,從地上拾起一片樹葉,遠遠地朝溪流中心拋去,果見一瞬間便消失在溪底之間。
小花大驚,正準備再試,眼前白光一閃,那老狼已是直撲而來。
小花後腿一步,匕首已經握在手中,正準備挺身上前,忽見絕壁之上一聲長嘯,耶律隆已經飛身而下,一劍便向老狼的脖頸砍去。
群狼見首領發難,早已經從密林中一躍而出,見老狼遇襲,一匹野狼飛身擋在了耶律隆的劍下,只聽噗嗤一聲,一條後腿已被生生砍斷。
狼群見同伴受傷,似是非常憤怒,連聲狂嚎,團團將他們二人圍在了中間。小花手一揚,一塊鵝卵石正擊中其中一個狼頭,那狼悶哼了一聲,便到地不起。
連耶律隆也禁不住喝了一聲彩,小花心中得意,探手入懷,又抓了一把鵝卵石在手中,只見彈無虛發,一時間便有五六匹野狼喪命,耶律隆長劍翻飛,也是一劍一個,不一會,十幾匹狼便被宰殺的乾乾淨淨。
那老狼兀自上躥下跳,躲避著耶律隆的長劍,見地上血肉橫飛,都是它的乖子嫡孫,一雙紅眼更是要滴出血來,忽然抽個空子,四爪一跺,竄上了山崖,對著山谷一聲長嗷,聲震雲霄,倒把小花嚇了一跳。
耶律隆正要追去,只聽見崖間狼嗷聲大作,此起彼伏,竟似有幾百匹狼藏身其間。
耶律隆臉色一變,趕緊回到小花身邊,只聽群狼嗷叫,連崖間的碎石也被震得滾滾而下。那馬兒在一旁早嚇得連聲嘶鳴,奮起四蹄,便要逃跑,只是被韁繩系住,一時間也掙脫不開。
小花聽了,身軀也是微微發抖,伸出一隻小手緊緊拽住耶律隆的胳膊。耶律隆見了,卻是伸出一隻大掌,輕輕握住了小花的手。小花隻覺一股熱力從手心中傳來,即刻心神一定,又見耶律隆對自己微笑,心神一蕩,便覺只要有隆哥哥在身邊,就算是有幾百隻狼在身邊,也沒什麽大不了。
果見片刻功夫,已有大匹狼群奔到眼前。耶律隆一劍砍斷韁繩,讓馬兒自去逃命,右手長劍一抖,已將小花護在了身邊。那領頭的幾匹狼見了耶律隆,止了腳步,似也有些畏懼,卻見那銀髥老狼從山崖間一躍而下,張著血盆大口,向耶律隆直撲而去。狼群瞬間便如得了號令一般,向二人直衝過來。
小花二人知道生死已懸於一線,不敢怠慢,出手凌厲,頃刻已是殺了好幾十匹狼,只是那狼群奔湧而出,竟似源源不絕,不一會,小花便已手足酸軟,額頭汗水滾滾而下。
耶律隆見了,擋在了小花身前,一柄長劍更快,將二人如水桶一樣護住,只見腳下的狼屍已堆的小山一樣高,後面的狼群仍舊蜂擁而出。
只聽“啊”的一聲,小花被狼身絆了一下,腳下一滑,便已摔倒在地,一匹野狼見有機可循,張口大口,狠狠便向小花脖頭咬去。
耶律隆正與十幾匹狼鬥在一起,見狀大急,長劍拋出,一劍便將那狼釘死在地上,身形一轉,避開了狼群的攻擊,正準備近到小花身前,卻不妨銀髥老狼趁隙從暗中一躍而起,一口便咬在了他的右臂之上。
小花見了,大叫一聲,見耶律隆受傷竟似比自己受傷還要痛上十分,揮著匕首便向老狼刺去,那老狼側身避開,一隻利爪已是搭上了小花的肩頭。
耶律隆怒喝,雙臂奮力一展,將攻在自己身旁的十幾匹狼生生震開了十米之外,正要上前,卻見那老狼身形一僵,已是倒在了地上。
狼群似乎被這突變震住,齊齊安靜了下來。
耶律隆踏步上前,扶起了小花,見她周身是血,也不知道被狼群傷著了沒有,又急又痛,只是把她緊緊摟在了懷裡。小花見耶律隆右臂上一道長長的傷口,血肉模糊,眼淚也早就撲朔而下。
耶律隆拾起地上長劍,見狼群突然止步,也是疑惑,突見僵臥在一旁的老狼,手起刀落,一劍便砍下了它的頭顱,用劍挑著,遠遠扔了出去。
見自己頭領被殺,原本安靜的狼群突然又鼓噪憤怒起來,卻是再不敢上前一步,隻一圈一圈將小花二人團團圍住。
耶律隆見狀,知狼群暫時不敢發起攻擊,拉著小花躍上樹梢,卻是想檢測一下小花身上的傷勢如何。
只見小花上上下下,手腳上雖有幾處劃痕,身上卻並未受傷,耶律隆方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來,為自己處理右臂的傷口。小花見了,忙拭去臉上的淚水,輕輕挽起耶律隆的衣袖,用羊皮壺中的清水衝洗了傷口,又搶過藥瓶,細細將藥粉塗抹在傷口之上,然後用繃帶綁好。
耶律隆默默地看著小花為自己包扎,心中有千言萬語,只是說不出口。又看小花雙眼早已哭的紅腫,長歎一聲,伸出長臂,將小花攬住,紅唇卻已撫上面頰,似要將她的眼淚吻去。
只聽耶律隆歎道:“小花、小花,你再哭,我的心可就要碎了。”
小花聽了,眼淚卻落得更快些,又覺臉頰上一片酥酥麻麻,又害羞又好笑,竟也辯不出此刻心中到底是何感覺,隻依偎在耶律隆的懷中,輕輕抽泣。
兩人正在樹梢纏綿,不覺一輪滿月已掛上了天際。狼群在樹下盤旋打轉,卻始終沒有離去。
忽然,只聽遠遠山谷中隱隱似有雷聲傳來,耶律隆一驚,趕忙從樹梢上躍起,只見在樹下盤旋的狼群一個個顫身寒栗,似乎也受了驚嚇,打著圈兒竟像要逃跑。
耶律隆詫異,眯了雙眼,往遠處望去,卻不見有何異常,只聽那雷聲越來越響,竟似從腳底下發出的一樣,那狼群如困獸一般,你擠著我,我擠著你,慌不擇路,有幾匹狼居然互相撕咬而死。
耶律隆見了,暗暗心驚,雖不明白將要發生何事,也知必有大災將至。小花在一旁見了,突然想起一事,忙忙對耶律隆說道:“隆哥哥,那溪流之下似又有深淵,我見樹葉飄落在上,片刻便被暗流吸了進去,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耶律隆聽了,腦中火光一閃,忙道:“不好,我以前曾聽昆侖山中的老人說,火山熱泉每隔幾百年便會從地下噴湧而出,熱力熾人,便是銅皮鐵骨也能被它融化了去,每次泛濫之後,整座山連一隻飛鳥也不會有,要過得百年才能再有生機。難到這溪水之下,便是熱泉?”
小花聽了,忙說道:“我聽牧民說,這些狼群不知道是從哪裡遷到阿爾金山去的,想必它們早知今日玉珠峰會大禍臨頭,才想著整群遷移。沒想到探路的頭狼們被獵人圍攻,無奈之下返回此地,卻也不曾料到今天便是那熱泉噴發的時刻。”
耶律隆點點頭道:“應是如此。”忽聽腳下雷聲越來越響,連棲身的大樹也似簌簌發抖,說道:“小花,你伏在我背上,我們看能不能在那峭壁上先躲一躲。”
小花點點頭,只見耶律隆雙足用力一蹬,已背著小花向上躍起十丈,如一隻大鳥,落在了峭壁之上一塊突出的岩石之上。
就在此刻,那雷聲卻是突然沒了生息,他二人正要俯身觀察,忽見幾千米長的溪流突然同時噴湧而起,向上竄起百米之高的水花,那河床之中,更是沸騰翻滾,隻片刻功夫,便將他們剛才所站立的大樹淹沒了。
小花隻覺一股嗆鼻的味道令呼吸一窒,趕忙掩了口鼻,二人剛才被濺起的水花激了一身,雖燙卻還不妨事,只是那狼群卻仿佛被溪水煮透了一般,一個個在溪水裡浮浮沉沉,皮毛都剝落下來,發出刺鼻的味道。
耶律隆隻道一聲僥幸,幸虧發現的早,否則他二人也要如狼群一般葬身滾水之中了。又見溪水只須臾功夫便已漲高到腳下,不敢再有所耽誤,忙手腳並用向高處爬去。
饒是耶律隆武藝高強,奮力攀登,也只是剛剛快過水流上漲的速度。那雪峰之下也不知道蓄積了多少的水,居然將整個山谷浸成了大海一般。小花見了,便想從耶律隆背上下來,自己手攀青藤而上,卻見那青藤忽地一根接一根乾枯萎縮,嘩啦啦掉入了水中
小花暗道一聲不好,知道空氣中必定有著有毒的氣體,看了看耶律隆的面色,果然透著一絲青紫,忙用力扯下自己的衣襟,罩住了二人的口鼻,又從懷中掏出兩顆碧綠色的丹藥,一人塞了一顆。
耶律隆正頭暈眼花,忽見喉間一涼,一股清甜直上大腦,忙定了定神,腳下不敢停歇,竟是用了全身功力,背著小花,直竄而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耶律隆衣裳被汗水浸的透濕,一雙手被岩石割裂的一道道的,才看到水流上升速度漸緩,停下來喘了一口氣,只見原本高聳入雲的玉珠峰只剩下一小段還露在上面上,而周圍略低些的山峰居然恰恰將洪流圈成了一個大湖,湖面上熱氣騰騰,無數動物的屍體、樹木的骨骸漂浮在上面,直如人間地獄一般。
耶律隆已是筋疲力盡,掙扎著爬上一處略凸的岩石,放下了小花。小花見耶律隆雙手鮮血淋淋,剛才被狼王咬傷的創口又開始滲出大片的血來,眼眶一紅,也不顧別的,急急就去替耶律隆包扎傷口。
耶律隆見水勢平穩,不再上漲,便也由著小花在身邊忙忙碌碌,見她兩眼含淚欲滴,輕輕說道:“你放心,我沒事的。”
小花聽了,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摟住耶律隆放聲大哭起來,倒把耶律隆嚇了一跳,忙到:“小花,你怎麽了,可是受傷了?”
小花搖搖頭,半響才抽抽泣泣說道:“隆哥哥,我見你受傷,竟比我自己還痛一些了,你再不要,再不要…”
耶律隆聽了,心神一蕩,幽幽說道:“我為你受傷,一點也不痛,心中反而覺得歡喜的很了。”
小花聽了,嗔道“怎麽會有人受傷了還覺得歡喜,你可是傻了?”
耶律隆輕輕說道:“我雖然有點小傷,但看見你平安,如何不歡喜。”
小花聽了,眼淚又不爭氣的滾滾而下。
兩人驚魂普定,斜靠在岩石上休息,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抹朝陽透空而出,已是黎明。
耶律隆扶著小花起身,見湖面之上已沒了繚繞的蒸汽,但那湖水卻仍然不見退去,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運起上乘輕功,從湖面之上找來一棵大大的樹枝,用寶劍削得平了,和小花一躍而上,居然將那樹乾當成了一艘獨木小船,又折了幾段小樹枝在手中做漿,和小花兩人慢慢向玉珠峰劃去。
小花見湖面上無數屍體,隻覺心驚膽顫,忽見那些屍體輕飄飄的似往同一個方向而去,忙拉了耶律隆的手說道:“隆哥哥,你看這些屍骸,好像往一處去了。”
耶律隆劃了這半日,也早發現湖面正微微下降,極目遠眺,卻見玉珠峰東面似有一個小小的拗口,卻被那形形色色的屍骸遺骨填的滿了,便說道:“似是如此,我們劃過去看看吧。”
二人慢慢劃了過去,他們舊居山中,不識水性, 並沒有察覺湖面之下水流漸漸急促,待到發現,離那拗口便不足百米,他二人大叫一聲,就要奮力轉身,卻被無數大樹遺骸擋住了退路,擠撞推擁之下,向那拗口倒是越來越近了。
耶律隆臉色蒼白,剛想拉著小花的手遠遠躍開,卻不妨腳下的樹乾似是撞在了一塊凸出的岩石之上,硬生生地打了一個轉,小花立足不穩,摔在了耶律隆的身上。
耶律隆扶了小花,剛想站起,卻覺身下的樹乾突然一頓,瞬間便像離弦之箭,向著山崖下急速落去。
耶律隆大驚失色,忙一手牢牢抓住小花,一手死死攀附在那樹乾之上,只聽撲通一生,那樹乾卻是落在十米之下的一個深潭之中。
耶律隆剛松了口氣,不防那樹乾被洪流推擁,隻略停頓了下,便順著洶湧的洪水向山間飛速滑落。他二人緊緊抱了樹身,隻覺那樹乾在激流中橫衝直撞,好幾次更差點正面撞上那嶙峋的岩石,二個人的身子被水流震的忽上忽下,腹中早灌了滿滿一肚子水,四肢上也全是被山石劃破的傷口。
漂了好幾個時辰,兩人才覺水流漸緩。耶律隆抬起頭來,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只見兩岸紅葉翩翩,滿山遍野樹木蔥榮,竟似來到一處不不知名的山谷,咦了一聲,慢慢坐起身來,見小花在一旁掙扎,也忙忙扶了她起身。
二人全身上下筋骨酸軟,卻是萬料不到居然還能逃出生天,呆坐在樹乾之上,互望無語,任身下大樹緩緩向前方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