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見此去路途凶險難測,本不願小花以身犯險,但看到小花生氣,又沒了主意,心下躊躇,猶豫不絕。
只聽方君論在一邊說道:“隆少俠,小花說的也對,她既然跟終南仙翁修習了這麽多年,予毒物之中應有所認識,此去互相照應,成功機會更大。你如果不讓她去,她偷跑本事一流,若獨自一人前往,只怕是更加凶險。”
小花聽了,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耶律隆見了,也隻好答應了。
當下二人便整理行裝,耶律隆將各種山中采藥工具,衣物乾糧都敷在自己身上,隻讓小花輕輕背了一些應急的藥物、繃帶,又拿了自己的隨身寶劍,小花卻仍是貼身帶著一把短鞘的匕首。
那方家的下人仍在山腳等候,見他二人下山,便迎了上去,聽了事情經過,忙打馬回城安排人前來接應主人。他倆見安排妥當,便牽了馬過來,卻是向著昆侖山深處行去。
昆侖山本是橫亙於茫茫高原之上的一處巨大山脈,由西至東,縱橫千裡,奇峰險隘,十裡不同,雖然不過初秋時節,雪峰頂上常年積雪不化,山間落葉紛飛,山腳卻還涼爽怡人。
耶律隆知陰陽水隻存在於萬年雪峰之下,所以一路北行,繞著山腳往昆侖山脈中的最高處玉珠峰而去。小花走的熱了,在馬背上脫了那件雪狐皮襖。耶律隆見了,慢下馬步,微微一笑:“小花,你累了,我們歇歇吧。”
小花聽了,點點頭,接過耶律隆遞過來的羊皮壺,咕咕喝了幾大口水。忽見耶律隆眼咪咪笑望著自己,小臉微微一紅,用衣袖拂了拂臉龐,問道:“隆哥哥,你看什麽了,難道是我臉上又髒了。”
耶律隆聽問,轉過臉去,半響才說:“小花,你越來越漂亮了。”
小花聽耶律隆誇自己,心頭甜滋滋的,嘴上去說道:“我不信,隆哥哥心裡一定是笑我又髒又醜,像個小猴兒。”
耶律隆笑到:“我小時就說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姑娘,你只是不信。”
小花在馬背上微微歎口氣道:“我二姐姐才是最漂亮的小姑娘了。”又笑道:“隆哥哥,你若是個姑娘家,恐怕比我二姐姐還美了。”
耶律隆聽了,怔了怔,望著小花說道:“我不理別人如何,反正在我眼中,便是九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你。”
小花聽了,見耶律隆一雙烏黑的眼眸似雲若霧,目光中盡是無限纏綿之意,隻覺心中陣陣酥麻,又似激動,又似歡喜,身上輕飄飄的,直若騰雲駕霧一般。
耶律隆見小花望著自己發呆,竟也似癡了,兩人在馬上對望,忽覺天大地大,不過就他們二個而已。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身下馬匹不耐嘶叫,二人方才回神過來,雙雙紅了臉。
小花低了頭,牽了馬韁便向前跑去,耶律隆見了,趕緊追了上去。
兩人並轡而行,誰也不再說話。小花隻覺耶律隆的雙眼似乎片刻也不曾離開過自己,紅著小臉,一顆心飛飛揚揚,隨著馬背上上下下。耶律隆見小花笑顏如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總有意無意向自己看來,心中高興的幾乎發狂,隻裂著嘴傻笑。如果不是惦記著地府鬼佬的傷勢,他二人心裡卻是盼著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才好。
兩人在馬背上,自覺心潮起伏,誰也沒有看到前方不遠處,一條大河橫穿而過,已擋住了去路。
只聽兩匹馬兒長嘶一聲,雙雙停了下來,耶律隆勉力回了回神,見前方河流波濤洶湧,深不可測,對岸密林深深,一座山峰如擎天之柱筆直伸向雲霄之中。
耶律隆跳下馬來,四處探查了一下,回身對小花說道:“小花,這前面的便是玉珠峰了,河水湍急,馬兒不能過去,我們只有步行了。”
小花聽了,正待下馬,耶律隆早就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將她抱下馬來。小花心中一甜,覺得隆哥哥的懷抱好生溫暖,只是胸膛起伏劇烈,隆隆如打鼓一般;又感覺他臂彎緊了又緊,似是深怕她飛走,忙抬頭,卻見耶律隆似笑非笑,漆黑的眸子明亮如星辰,正深深望著自己,
小花嘟著紅唇,“隆哥哥,我自己可以下馬啦。”
耶律隆微微一窘,既不說話,也不放手,忽然身形一躍,抱著小花,足不點水,已是渡河而去,輕輕地落在了對岸的草坪上。
小花剛要喝彩,卻見耶律隆苦笑了一下:“糟了,我忘了這裡狼群甚多,就這樣留下馬來,恐怕枉自送了它們性命。我們若要回去,沒了馬兒,也是大大的麻煩”
說完足尖一點,又躍過河去,一手托住了馬腹,臂下用力,竟是將那匹馬拋在了半空中,不等馬兒落下,縱身一推,那馬兒連聲嘶叫,四蹄奮力,卻是落在了小花身旁。
小花看得目瞪口呆,方知自己的功夫與隆哥哥想比,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這邊耶律隆早已轉身又去了。小花望著耶律隆在對岸對另一匹馬兒又要如法炮製,剛想閃身讓開,卻覺身後叢林中似有異響,正要回頭,一股風聲已在腦後,小花大驚失色,忙忙就地一滾,只見一隻銀髥的老狼瞪著一雙紅眼,正蹲踞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
小花心道好險,卻見那狼王一擊不中,倏地的一聲,快如閃電,又向自己撲來,小花被逼得連連後退,還來不及拔出匕首,見身旁人影一閃,已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頭,卻是耶律隆在對岸見小花被襲,也顧不得馬兒,飛快趕了過來。
耶律隆拉著小花退出幾丈,手一揮,寶劍出鞘,辟空便向那老狼劈去,那老狼似乎也知道厲害,身形募地一轉,閃入密林之中,卻是逃之夭夭了。
耶律隆見老狼居然能避開自己這一劍,也是微微詫異,心中記掛小花安危,也不去追趕,忙扶住小花,前前後後看了個仔細,見小花全身上下並無傷痕,才微微舒了口氣。
小花被他這樣打量,小臉早就飛紅一片。剛要說話,忽聽對岸馬兒聲聲慘叫,忙抬頭看去,卻見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十幾隻大狼,正圍著還未過河的馬兒輪番撕咬。
耶律隆待要過河結果群狼的性命,卻不放心讓小花獨留在此,見那馬兒全身上下鮮血淋漓,眼看活不了了,心中暗道:“這狼群端的是陰險狡詐,借著這河流險要,竟令自己不能兩顧。”他少年氣盛,見自己剛到玉珠峰就吃了這樣一個大虧,心中不忿,卻也隱隱感到這一路必定凶險萬分。
想到此處,將小花拉在懷裡,急急說道:“小花,玉珠峰人跡罕至,據說有不知名的惡獸出沒,你一定要緊緊跟著我,一步也不許遠離。”
小花聽他說的霸道,不服道:“剛才可是你把我丟下的。”
耶律隆聽了,一字一頓道:“從現在開始,我定會寸步不離守著你,絕不會再離開你身邊。”
小花見耶律隆說的鄭重,竟似盟誓一般,心念一動,輕輕點了點頭。
耶律隆牽了馬兒,讓小花坐了,自己右手持著寶劍,披荊斬棘,向密林深處前行。
那昆侖山地處西北高寒之地,密林雖深,卻不似終南山中遮天蔽日,苔蘚濕滑,那馬兒踏著枯木腐葉,居然走的甚穩。
二人圍著玉珠峰轉了大半圈,想尋一條上山的路徑,卻見一條小溪從林間緩緩而下,匯入了山腳的大河之中。二人舊居山林,想也不想,便朔著溪流向上而去。
小花於山中更勝平地,下了馬來,步履如飛,耶律隆見了,微微一笑,將身上的行囊放在馬背上,自己卻牽了馬,跟在小花身後。
走了二三個時辰,只見那條小溪越走越寬,汪汪竟如一條大河一般,二人心知有異,便停了下來。
耶律隆飛身躍上樹枝,只見那溪水的確是從萬丈雪峰之上而下,卻不知道為何竟會越流越少。心念一動,忙跳了下來,對小花說道:“小花,這條河只怕大有古怪,這水絕不會無緣無故減少,我看這其中必有暗道,說不定就是通往地下熱泉的路徑,我們沿路返回,仔細探查一下。”
小花點了點頭,二人返身下山而去。這次兩人留了個心眼,卻連一條岔路、一處深潭也見不到,那溪水果然是越流越少,卻不知道都到那裡去了。
耶律隆暗暗納罕,那溪水本是雪水而化,清可見底,可是河床上也並無任何異樣,那溪水真如同憑空蒸發了一般。忽聽小花在一旁說道:“隆哥哥,這溪水中居然連一條小魚也沒有了。”
耶律隆聽了,答道:“這水乃是千年雪水所化,冰冷刺骨,魚少些,也不足為奇。”
小花搖了搖頭,說:“不對,終南山中也有從峰頂流下的雪水,那水雖寒冷,卻一樣有各種魚兒遊弋其中。你看這溪中水草繁茂,明明食物充沛,卻連一個活的東西都不見,可是古怪。”
耶律隆聽了,細細一看,果然如此,忙手攀青藤,探上峭壁,於溪水之上俯身看去,只見那溪流水聲淙淙,平和舒緩,哪有半分怪異。
正沒奈何,卻見峭壁之中似有紅光一閃而過,耶律隆何等人物,隻一眼便看了個清楚明白,那頭銀髥老狼不知何時,居然偷偷尾隨他們而來。
耶律隆不動聲色,居高臨下,眼光一掃,便已看到密林之中,果有十幾匹野狼匍匐其間,離二人不足百米。
耶律隆見了,心中已有了計較,跳回到小花身旁,牽了馬的韁繩,系在了樹上,說道:“小花,你餓了沒有,我們歇息一下吧。”
小花嘻嘻一笑,欠身坐到溪邊一塊光禿禿的大石頭上,說道“果然餓了,不過隆哥哥不提,我可不好意思開口。”
耶律隆笑道:“你餓了盡管說,我是練功之人,就算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沒問題,你身子骨這麽單薄,要多吃點才好。”說著,手中已經遞了塊乾糧過去。
兩人在這溪邊吃飽喝足,小花見耶律隆並未著急趕路,正奇怪,忽聽耶律隆輕聲對自己說道:“小花,那狼群已經跟著我們來了。”
小花“哦”了一聲,並不驚訝:“狼群凶惡,它們一招得手,肯定會再來。只是那銀髥老狼,我也曾聽牧民說過,卻是很難對付,若能除掉它,其它野狼失了首領,就不難解決了。”
耶律隆聽了,也是佩服小花膽大細心,微微一笑, 說道:“那老狼藏身於山崖之上,狼群卻潛伏在密林之中,估計是想等我二人落單的時候,來個裡應外合,由老狼率先發難,狼群就能趁亂偷襲馬兒。”
小花聽了,點點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可惜那老狼卻不知道我也是有些本領的,剛才是它偷襲我,現在我一刀就能剁了它。”
耶律隆搖搖頭,說:“不行,剛才那老狼居然能躲了我那一劍,可見道行不淺,我不能讓你去冒險,我來對付它,你去殺小狼吧。”
小花聽他小瞧自己,大不服氣,正要說話,忽見耶律隆神色一稟,似是不容她爭論,耶律隆平時對他一直溫柔有加,此刻決斷起來,卻隱然有王者氣勢,小花呆了呆,撇撇小嘴,隻得罷了。
這邊小花俯身拾了好些鵝卵石在懷中,方才起身,輕輕走到馬兒身旁,佯作逗那馬兒,耶律隆卻似去探測溪流去了,一個人越走越遠,不一會便沒了蹤影。
小花豎起耳朵,只見山谷中一片靜謐,唯有水聲流淌,半天也不見狼群有何動作,小花詫異,慢慢離了馬兒,走到溪邊,心中卻不敢大意,緊緊的,只是握著手心裡的匕首。
一個時辰過去了,那狼群仍是沒有動靜,耶律隆也不見回來,小花雖然知道耶律隆武功高強,卻也忍不住暗自擔心,忽見崖邊一片落葉輕輕墜入溪流之中,打了個旋,卻並沒有順流而下,反而好像被水中什麽東西吸住,沉沉落了下去,刹那便沒有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