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在終南仙翁肩頭哇哇大叫:“我不要做你的徒弟,快點放我回去。”終南仙翁哪裡肯聽她的,嘿嘿一笑,大步飛奔。小花眼見身後眾人慢慢消失在眼前,心中大怒,張了小口,向仙翁的肩頭狠狠咬了下去。
終南仙翁“哎喲”一聲,把小花拋在了地上。小花顧不得屁股疼痛,連忙跳起來,正準備逃跑,忽然足下一個趔趄,似是站立不穩,口中酸麻疼痛,用手摸了摸,一張小嘴早已腫脹的老高。
小花心中大驚。只見終南仙翁揉著自己的肩頭,皺眉說道:“你這個小丫頭,,真是不識好歹。”
小花待要出聲反駁,口中麻痹,居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終南仙翁見了,呵呵樂道:“你這個小丫頭,讓你吃吃苦楚也好,順便也見識一下你師父我的本事。”說著,重新把小花放在肩頭,匆匆向城外跑去。
小花隻覺一股酸麻之意慢慢從口中蔓延開去,不一會,連腳趾頭都僵了。小花心下大駭,想要掙扎,四肢卻動也不能一動,又過了片刻,便覺皮膚下鑽出了數萬隻螞蟻在自己肌膚上齧咬啃噬,痛癢難當,直要昏死過去,但那神志卻又異常清晰。
小花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受這苦痛,早已是眼淚滂沱,終南仙翁隻覺的自己肩頭濕了大半,忙查看時,卻見小花已哭的是梨花帶雨,雙目紅腫。
終南仙翁見了,居然也是不忍,忙忙放她下來,說道:“你現在可願做我的徒弟,如肯,我馬上便為你把這毒給解了。”
小花心中,別說是做徒弟,隻怕是連死的心都有,隻是說不出話來。
終南仙翁問了半天,見小花不出聲,心頭氣惱,待要不理,忽然想起她不能說話,嘻嘻一笑:“你若願意,就眨眨眼睛。”只見小花的眼睛忙不停的連眨了五六下。
終南仙翁哈哈一笑:“這可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有逼你。”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取了一顆藥便塞進小花的口中。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小花才覺得身上的痛癢慢慢減去,又過了一會兒,身上酸麻之感也漸漸消失,動動小手,撐著身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終南仙翁笑眯眯的,說道:“乖徒兒,咱們走吧。”
小花不敢違拗,隻得點點頭,這次卻學乖了,問道:“師父,我們要去哪裡?”
終南仙翁聽小花叫師父,一張嘴裂到了耳後,哈哈大笑了三聲:“好徒兒,師父我既然叫終南仙翁,現在當然是回終南山去啦。我好不容易把你抓了回來,可不能讓我小師妹把你搶了去。”
小花聽了,腦瓜一轉,又問道:“那個什麽風行空不是被你毒翻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無錫城,難道是你給他報的信?”
終南仙翁笑道:“乖徒兒,真聰明,不過他跟咱們可是前後腳到的無錫。他主子在這裡,我隻要跟他說那個什麽馬將軍潛入了方府,就算我小師妹在那兒,他也不得不跑一趟,呵呵。隻是這廝幾年不見,武功居然又高了不少,連我的腐骨散也被他壓製了下去。”說道這裡,竟又悶悶不樂起來。
小花奇道:“難道就連風行空,也怕你的小師妹不成。”
終南仙翁搖了搖頭:“他倒未必是怕。隻是…嘿嘿,此事說來話長,中間緣由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我只知道,我小師妹與大師兄的寶貝女兒本是那風行空的心上人,卻不知二人為何竟反目成仇。”
小花聽了,心中詫異,也不好再問,只見那終南仙翁已是邁開兩腿,大踏步走了,自己唯有緊緊跟在身後。
二人晝夜兼程,終南仙翁帶著小花一會兒騎馬,一會兒乘船,一會兒坐轎,一會兒翻山,兜兜轉轉繞路而行,直到出了南唐境內,才見他仿佛舒了口氣般,神色也不那麽急迫了。
小花與他共處了幾十日,見終南仙翁雖然喜怒無常,瘋瘋癲癲,對自己始終極好,心中不免有了親近之意。何況終南仙翁隻要自己肯做他的弟子,便不拘形跡,言談舉止從不約束,小花從小在司徒府長大,何嘗如此自由,就連方君論礙著小花身份,也不肯處處由著她。小花跟著仙翁大江南北,一路見天下風土人情迥異,比當年方夫子說的還要新鮮有趣,逃跑的事情是連想都不曾想過了。
一老一少相伴而行,穿州過府,這一日便來到了大宋的都城東京,只見街旁商鋪林立,行人如梭,雖不及南唐富貴,卻另有一番太平興旺氣象。
小花見那市集之中有許多自己從未見過玩意,恨不得每樣都拿在懷中仔細瞅瞅,又看見西市盡頭無數奇裝異服、紅發碧眼的番邦商人聚在一處,嘰裡咕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小花在人群中鑽前跑後,忽見一隊衣裳鮮亮的兵士從街頭匆匆奔來,將人群推擁到兩旁,片刻功夫,又有幾騎高頭大馬奔馳而來。領頭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漢,一身金甲,威風凜凜;旁邊一人,年紀略小幾歲,卻是一身銀甲。兩人胯下都是一匹黑色良駒,論容貌,倒有七分相似。
小花正打量著,周圍人群早烏壓壓跪了一片,口中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見那金甲老者伸出一掌大手,對左右微笑致意,馬步不停,早已出城門而去了。
小花見了此等陣勢,便知馬上之人乃七年前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大宋天子趙匡胤。他身後的軍士訓練有素,儀容整齊,雖然在行軍途中,並不肆意擾民,對百姓也相當客氣。
終南仙翁見了,輕聲歎道:“大宋如今之氣勢,一統天下,恐怕指日可待了。”
小花心下疑惑,回頭問道:“一統天下?這大宋皇帝竟要滅了我南唐嗎?”
終南仙翁點頭道:“天下之勢,分久必合,隻是這些個皇帝老兒的事,我們又何必放在心上。”
小花聽了,卻是溉徊煥鄭鬧艿木釉繾吡爍刪唬質兄杏秩饒中┢鵠矗約喝叢倜揮辛訟泄淶男巳ぁ
終南仙翁見了,隻道小花累了,指著前面的酒肆說道:“丫頭,我們去哪裡歇歇腳吧。”
小花點頭,和終南仙翁一起走入那酒肆之中。
那店中各人正在嬉笑喧嘩,見一個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老者和一個明豔絕儔,雖然身量未足,卻有傾國之色的少女一同走了進來,饒是在天子腳下見多識廣,也都愣在了那裡,刹時安靜下來。
小花一路早見慣不怪,自顧自的找了一張桌子,和終南仙翁雙雙坐了,一疊聲高喚小二過來。
小二正在發呆,聽那絕色少女叫自己,樂滋滋的跑了上來,問道:“兩位客官,需要用些什麽,請盡管吩咐,小店乃東京城內數一數二的老字號,官府王爺都經常來吃,管保讓兩位客官滿意而回。”
小花見他七七八八說了一堆,不覺好笑:“嗯,就把你們家素日招牌裡的,挑三四道好的趕緊送上來,一會兒我們還要打尖住店了。”
小二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一會兒便布下了菜肴。小花正要動筷,募地見到店外閃身進來一個白袍老者,頭戴一副高冠,腰懸一柄五尺長劍、身形挺拔、姿態飄逸,隻是雙眼凹陷,臉頰深削,臉上竟似半兩肉都沒有。
小花見此人形態可怖,小小胸膛打鼓一般,偷眼望了望終南仙翁,見他神色雖然不變,一拳曲於身側,竟也似非常戒備。
那老者進得店來,雙眼在眾人面上緩緩一掃,隻略在小花這桌停了一停,便走到靠窗邊的一個位置上,一板一眼的坐了下去。店中眾人見老者進來,倒是不覺有異,隻是人人臉上既敬又畏,仿佛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櫃台後的老板早跑上前去,滿臉堆笑道:“太傅今日可還和往常一樣嗎?“
白袍老者輕輕點點頭,微閉上雙眼,竟似半寐去了。
小花松了一口氣,伸了筷子自去吃菜,正想選塊雞肉送入口中,那白袍老者竟不知何時已坐到了自己的對面,小花見了,嚇得大叫一聲,差點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又見周圍食客雖多,誰也不敢朝自己這個方向望來。
那老者卻是神色淡然,輕輕道:“舊友來訪,可有何事?”
終南仙翁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卻惜字如金道:“路過!”
白袍老者微微一笑:“當真?”
“嘿嘿,老不死的我新收了個徒弟,要趕回窩裡好好調教調教,信不信由你。”說完,終南仙翁便埋頭吃菜,再也不看他一眼。
白袍老者點點頭,小花隻覺得眼前一花,那老者已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小口啜了起來。
小花見他如此身手,心中大駭,正要出聲詢問,忽見終南仙翁望著門外,訝異了一聲。小花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紅光滿面、胖乎乎的老頭兒,腆著一個滾圓的大肚皮,笑嘻嘻的也走入了店中。
小花見那胖老頭慈眉善目,一幅阿彌陀佛的樣子,不知道為何,也裂開小嘴笑了起來,卻見終南仙翁神色嚴峻,一伸手,打掉了小花手中的筷子,說道:“丫頭,老不死的已經吃飽了,你若不想吃了,我們還要趕路了。”
小花望了望一桌子的飯菜,心知有異,忙答道:“師父,徒兒也飽了。”
終南仙翁樂呵呵的拍了拍小花的頭,笑道:“還是我乖徒兒好,今日出門忘了看黃歷,早知道有人要打架,我們就不來湊這個熱鬧了。”
說這話的時候,那胖老頭搖搖晃晃走到一張桌前,正準備坐下, 聽了此言,眼咪咪的望著小花二人嘻嘻一笑,也不說話,伸出一隻肥墩墩的手在自己圓圓的肚皮上撓了幾下。
小花和終南仙翁忙忙結了帳,剛出了店來,隻聽身後砰砰兩聲巨響,酒肆的半個屋頂突然之間已飛到了半空中,那一胖一瘦兩個老者騰空而起,隻一眼便不見了蹤影,留下一店的食客在地下傻傻的望著,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店老板呆了片刻,見了滿地狼籍,早呼天搶地起來,忽見遠處一隊官兵聽到此處有異響,已趕了過來。終南仙翁拉著小花正準備溜走,半空中一道白影閃過,風行空已是來到了身前。
他冷冷打量了一下小花二人,幽幽說道:“終南仙翁一向不理俗事,怎地最近一反常態,頻頻與我大宋過不去。難道是因為知道我和小王爺今日回東京,特地趕來相見。”
終南仙翁聽了,也不著惱,笑嘻嘻說道:“早知道你們今日回來,我和我乖徒兒一定繞道而行,我平生最討厭不男不女的人,難怪最近老是晦氣,原來是見的太多了。”
風行空聽了,鐵眉一豎,正要說話,隻聽後面馬蹄聲響,似有大隊人馬過來,原來是大宋皇帝趙匡胤剛剛親接了出使吳越的使團,正要回宮。
馬上一個黃袍的少年遠遠見了這邊情境,策馬快步而來,原來便是當日無錫城中的韓王趙德昌,他來到小花身前,趕緊翻身下馬,長身一躬,臉上喜不自禁:“周姑娘,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