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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四
  小花見了,拍手笑道:“可不就是那薑藤子,小王爺果然好本事,我當日怎麽就沒想到要去那洞中找一找。”

  風行空喜不自禁,忙道:“既找到了這個,還需要什麽,我趕緊尋了來。”

  小花想了想,說道:“其它的都好辦,我開個方子給你,你直接去藥鋪抓藥就好了,一起放在罐中,五碗水煎成二碗,香兒師姐喝下去就會沒事了。”

  風行空見小花用炭灰在樹葉上寫了幾味藥材,忙揣在了懷裡,剛要帶著香兒離去,忽地想到了什麽,扭頭說道:“昌兒,王爺不見了你,已是心急如焚,你還是與我一起回去吧。”

  只見趙德昌用力搖了搖頭,大聲道:“風師兄,我要陪周姑娘去找沈大俠,說什麽我也不會現在就走。”

  風行空看了看趙德昌,又看了看小花,長歎一聲道:“唉,如今身在唐境,你又半點武功也不會,我如何肯放心將你留下,拚著王爺責罵,我也只能一路護送你們去。只是昌兒,你要想清楚了,你真的要陪周姑娘去找沈隆將軍?若他二人相見,你可要即刻跟我走,否則我抓也要把你抓了回去。”

  趙德昌聽了,呆了一呆,黯然低頭道:“風師兄,你放心,如果周姑娘找到了沈大俠,我便和你一起回去。”

  風行空點了點頭,將香兒重新放在了地上,自己打馬下山抓藥去了。小花見趙德昌在一邊神情黯淡,心中沉甸甸地,也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滋味。他兩個坐在火堆邊默默吃著,各自懷中想著心思,那兔肉是何味道,居然一口也沒有嘗得出來。

  二三個時辰不到,風行空又已趕了回來,將藥放在火上煎好了,匆匆灌入了香兒的口中。

  小花見那黑紗之下果然也是一副絕色的容顏,只是左右臉頰上各有一道長長的刀痕,心中詫異不已,只見香兒喝了藥汁,臉上的黑色慢慢淡去,一個時辰不到,便在地上幽幽醒了過來。

  香兒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見了他三人,卻是冷冷哼了一聲,慢慢撐起自己的胳膊,斜靠在身旁的一塊山石上,攏了攏臉上面紗,將頭扭到了一邊。風行空見了,起身走到遠處,望著眼前的山巒,也是一語不發。小花見了他二人形狀,硬著頭皮上前問道:“香兒師姐,你可覺得好些啦?”

  香兒聽問,方才轉過身來,默默點了點頭,望了小花片刻,忽地問道:“隆兒呢?為何他不在你身邊?”

  小花見香兒問耶律隆,心中微微納悶,答道:“隆哥哥去江陵搬救兵,大半個月前就走啦。”

  只見香兒皺了皺眉頭,冷冷說道:“周姑娘,你二人既然已經決意一生廝守在一處,又何必還要分離?若換了是我,無論隆兒去了哪裡,我也一定要跟了他去。”

  小花聽了,默默琢磨了一會,忽地喜道:“香兒師姐,原來你已決定不把我抓回大遼去啦!”

  香兒扭頭哼了一聲,卻是重重歎了口氣,說道:“個人有個人的緣分,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賢兒也不得不做一個傷心人。唉,他佔了隆兒的皇位,便沒了你,也說不得什麽。可見上天也算公道,並不會厚此薄彼。”

  小花輕輕一笑,只聽趙德昌一旁奇道:“咦?莫非沈大俠居然是大遼皇族遺孤?我聽說大遼先帝曾寵信一個漢人女子,為她廢了整個**,不料那女子突然離奇暴斃,唯一的太子也流落民間,莫非竟是他麽?”

  香兒聽了,一臉黯然。風行空回頭看了香兒一眼,冷冷哼了一聲:“難怪我覺得他似曾相似,沈隆,耶律隆…沒想到就是他!哼,當年宜安府台說他偷溜出府,一個人不知所蹤,原來竟是從我眼皮子底下跑了,居然還拜了地府鬼佬做師父。”

  香兒抬起頭來,狠狠瞪了風行空一眼,怒道:“風行空,當年若不是你中間插了一腳,將賢兒打成重傷,隆兒早與他父皇父子團聚,又如何會鬧到今天這般境地。”

  風行空聽了,好似笑不可以抑,搖了搖頭,對著香兒作了一揖,大笑道:“皇太妃,你久居深宮,莫非待傻了嗎?如果我告訴你當年耶律賢曾找到了耶律隆,不知道你又會做何感想。”

  香兒臉色驟然大變,一隻玉手指著風行空,尖聲道:“風行空,你休要信口雌黃,賢兒從來不會騙我。”

  風行空冷笑一聲,將折扇舉在胸前輕輕搖了搖,似笑非笑道:“皇太妃,我又何必騙你。你若不信,盡管問一問周姑娘,他們當日可是否在一處?”

  香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轉過頭來,一雙彎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小花。小花被她盯得發毛,隻得點頭說道:“香兒師姐,風將軍說的沒錯,隆哥哥的確和耶律賢相識,還曾幫他擋了風…擋了毒針。”

  香兒聽了,用手牢牢抓了小花的胳膊,渾身顫抖不已,小花臂上陣陣劇痛,剛想掙脫香兒的手,卻見香兒臉色蒼白,兩行眼淚沿著腮幫滾滾而下,口中喃喃道:“賢兒,賢兒,你為何如此,為何如此?”

  風行空見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只是稍縱即逝,微微俯身行了一禮,對香兒輕笑道:“皇太妃,我聽說你在大遼**也可謂是萬萬人之上,想必耶律賢念你擁戴有功,故有此舉。只是不知道耶律璟地下有知,可否後悔當初立你為妃。”

  香兒聽了,雙眼一閉,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早已是暈了過去,小花嚇了一跳,忙將她扶了起來,口中連聲大叫道:“香兒師姐,香兒師姐,你沒事吧。”

  風行空似也嚇了一跳,正要搶上前去,只聽趙德昌微微蹙眉道:“風師兄,這位香兒…香兒太妃心中難過的很,你還是少說幾句吧。”

  風行空聽了,一雙手停在了半空中,卻是將身子背了過去,低頭不語。趙德昌見了,歎了口氣,走到小花身邊,幫著小花捶胸敲背了半天,才見香兒嚶嚀一聲,緩緩醒了過來。

  小花見香兒靠著山石怔忡發呆,兩行眼淚順著眼角不停地默默流淌,忙安慰道:“香兒師姐,你也不要太難過,其實隆哥哥心中也不太願意做什麽皇帝,耶律賢若喜歡做,便讓他做去好了。”

  香兒抬起淚眼瞪了一眼小花,大叫道:“不行,我受先皇所托,無路如何也要輔佐隆兒得即帝位。只要隆兒尚在人間,耶律賢便做不得大遼之主。”

  小花皺了皺眉頭,正要說話,只聽趙德昌在一旁歎道:“香兒太妃,我聽說耶律賢如今在大遼受臣民擁戴,皇位已是固若金湯。你若堅持如此,只怕他二人必有一死。以小王拙見,無論他二人誰生誰死,太妃都不樂見,還請太妃好好考慮一下。”

  香兒垂頭而泣,半響不語,風行空轉過身來,默默瞧了她一會,忽然冷冷道:“耶律璟荒淫無道、凶殘暴虐,自己的兒子做不了皇帝,真可謂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香兒聽了,一張面孔氣得通紅,雙手微微發抖,對風行空只是怒目而視。趙德昌見了,剛想將風行空扯到一旁,卻見香兒長嘯一聲,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竟直向風行空撲了過去。

  風行空萬料不到香兒竟會此時突然發難,愣了一下,方才急忙側身閃避,卻不妨香兒身形尚未落地,已從靴中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揮手便刺,風行空避之不及,這一刀正好扎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小花與趙德昌見事發突然,都嚇得蹦了起來,又見風行空胸前一旺紅色的鮮血順著刀口汩汩而出,瞬間便染紅了他襟前的白袍,趕忙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了風行空的胳膊,連聲問道:“風將軍,你沒事吧?”

  風行空臉色蒼白,緊緊捂了胸口,也不答言,卻有一滴眼淚從他通紅的眸子中悄然滾落了下來。

  小花見香兒手中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扶著洞壁站在一旁,一顆頭高高昂起,雙眼兀自恨恨地瞪著風行空,不由大叫道:“香兒師姐,你居然對風將軍痛下殺手。你可知他得知你中了毒,一心一意便是要為你找藥!你,你居然恩將仇報!你,你怎麽對得起他!”

  香兒全身抖個不停,眼淚噴湧而出,卻是哈哈哈哈放聲大笑,尖聲道:“我怎麽對得起他,我怎麽對得起他?你為什麽不問問他,他可曾對得起我?若不是他,我的臉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若不是他,玉兒妹妹怎麽會命斷大遼。若不是他,我又怎麽會一生孤苦無依,做一世的傷心之人。他害的我還不夠多?還不夠慘?我就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也消不了我心頭之恨。”

  風行空聽了,雙膝一軟,已是跌坐在了地上,只見他死命咬了唇角,將眼淚逼回到眶中,揚起頭來,也是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只可惜你每次都差那麽一點。我救了你三次,你便殺了我三次,果然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哈哈哈哈”。

  小花與趙德昌聽了,彼此對望一眼,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小花見香兒在一旁咬牙不語,趕緊丟了個眼色給趙德昌,卻是示意他先查看一下風行空的傷勢再說。

  趙德昌見了,忙輕輕掀開了風行空的衣襟,仔細看了看,方才連聲歎道:“萬幸、萬幸!還好沒有傷及心臟。風師兄,你還是點了自己的穴道,先將血止住吧。”

  風行空哼了一聲,冷笑道:“昌兒,你懂什麽。皇太妃若見我不死,只怕還要補上一刀,我又何必治好自己,讓她多年夙願成空。皇太妃既然要喝我的血,我今天便遂了她的心意,也不枉我們宋遼兩國相交之好。”

  趙德昌搖了搖頭,歎道:“風師兄,香兒太妃若真心想殺你,剛才早就補上了一刀,又何必等到現在。她明明傷心欲絕,你卻偏要出言相激,依我來看,這次倒是你的不是。女兒家的苦楚原本就多,香兒太妃既然身世坎坷,你就算不能憐愛,也要多體諒些才好。”

  香兒本在一旁默然而立,聽了趙德昌此語,竟好似觸動了心事一般,忽然掩面痛哭起來。小花見了,略一沉思,走到她身前,將她扶到一邊,低聲勸慰道:“香兒師姐,風將軍見你中了毒,這兩日來竟是不眠不休,來回奔波,馬不停蹄為你找藥。你看他身上汙泥斑斑,就知我並未說謊。依我來看,風將軍就是這個脾氣,你讓他說說就是了,又何必放在心上。”

  風行空聽了,淚水也是滾滾而下, 只見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擺手長歎道:“罷了,罷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香兒抬起頭來,見風行空胸前的鮮血已經順著衣襟流到了地上,突然飛身上前,右手揮出,已是輕點了他身上數處穴道,見血已經止住,方才冷冷說道:“風行空,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今日便也饒你不死,我二人兩不相欠。你既然悔不當初,我們日後最好永不相見。”

  小花見香兒轉身要走,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將她攔住了,卻聽趙德昌在一旁頓足歎道:“香兒太妃,風師兄的話你恐怕要反過來聽才對。應是雖有今日,仍然不悔當初,風師兄,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風行空低頭垂淚,默然不語,香兒回頭望了他一眼,眸子中一絲訝異之色,只聽趙德昌繼續說道:“更何況這感情之事,又何來兩不相欠之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唉,只是依小王看來,這情字不得,又豈是一個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所能窮盡?竟是生死願與,百折不悔,縱然是蠟炬成灰,肝腸寸斷,終究也是放它不下,哪裡會去計較付出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香兒聽了,好似五雷轟頂,低頭站在那裡,喃喃道:“終究也是放它不下,放它不下。”

  小花見香兒神色淒楚,呆呆望著風行空,只是淚流滿面,也不由深深一歎;卻又見趙德昌在一旁扶胸頓足,胸中似有無限悵惘,忽覺心中一點漣漪悄悄湧動開去,竟有絲絲酸楚鎖在了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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