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隨父母眾人來到宮中,只見宮宇深深、紫氣崢嶸,比幼年所見更多了一派綺麗景象。禦花園中隨處可見大株小株的紫色薔薇,配著那杜蘅香蘭,只是香豔無比。待來到皇**中,更見那深深淺淺各色薔薇花將宮牆甬道覆蓋的如花海一般。
小花隻覺得眼睛不夠瞧,還未進得大殿,便聽到管弦聲聲,似有人正在歌舞詠唱。小花與父母靜候於階下,片刻功夫,便有宮人出來傳見。
小花一隻腳還未邁進宮門,早有一個鳳冠霞披的紫衣女子迎上前來,高聲叫道:“小花妹妹,你可回來了,真是想死我了!”
小花定睛一瞧,只見那女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圓潤的臉頰之上一對顫顫的酒窩,眼波流轉,天生自帶七分風流;似笑非笑,未語更見蜜意濃情;發上金釵步搖,身上玉佩玲瓏,正是大周後之妹,如今南唐**之主——小周後周薇。
小花見周薇眼中含淚,正笑嘻嘻地望著自己,眼眶一紅,趕緊走上前去,拜道:“小花叩見皇后娘娘。二姐姐,小花也好想你!”
周薇呵呵一笑,拉了小花在懷,那淚珠便撲撲落了下來,宮女們見了,趕緊上前勸住。周薇拭了拭眼角,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小花,半響才點頭笑道:“小花妹妹,你長高了不少,也越來越俊俏,只是不知道是否還像以前那樣頑皮。唉,可惜我娘親生前每每掛念,終了也不能見上一面。”
小花剛剛止了眼淚,聽說又紅了眼眶,泣道:“二姐姐,都是小花不好,讓爹爹娘親和姐姐終日擔憂,我前日剛去大娘和大姐姐墓前祭拜過,告訴她們小花回來啦。”
周薇點點頭,歎了一聲,卻聽身後一男子溫言道:“罷了,薇兒,今日你周府合家團圓,正是開心之時,莫要再傷悲了。”
周薇聽了,轉身盈盈拜了下去,說道:“皇上說的是,是臣妾一時失態了。”
小花這才見到周薇身後的南唐君主李煜,只見他已從龍椅上緩緩立起身來,正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小花忙跪下身去,拜道:“臣女周小花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眾人見了,也趕緊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萬歲。
李煜點點頭,輕道:“都免禮吧。今日乃是家宴,大司徒切勿拘禮。來人,賜座。”
眾人在階下一一坐了,唯有周薇拉著小花的手,卻是挨著皇后之位設了一處座位,姐妹兩個手牽手坐在了一起。
李煜見了,微微一笑,轉頭對周宗說道:“司徒大人,朕命你前往前線督軍,可有何要事向朕稟奏。”
周宗聽問,趕緊拜倒在地,奏道:“啟稟皇上,為臣一路行來,見江北各地宋軍正在加緊備戰,南下意圖已經十分明顯。微臣已命前線各處軍營嚴加操練,鞏固營房,只是恐怕還需要皇上親下聖旨,即日起便要組織我南唐軍民,無論男女老幼,積極備戰,以迎宋軍。”
李煜聽了,眉間一抹憂色,長歎一聲:“大司徒言之有理。只是朕上兩月便已命江國公北上遞表稱臣,為何大宋仍舊還是苦苦相逼?”
周宗朗聲道:“皇上,宋人狼子野心,多年前就有了並吞了我南唐之意。如今後蜀、南漢、荊南已皆亡於大宋,江南惟剩下我南唐與吳越兩國尚存。吳越國小力弱,那錢繆唯大宋馬首是瞻,如此便只剩我南唐是大宋心腹之患。皇上雖一意退讓,奈何那趙匡胤早已有言:“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還請吾皇早下決心,與大宋一絕生死,否則隻恐宗廟顛覆,社稷不保。”
李煜蹙眉長歎,半響也不言語。
小花見李煜兩鬢微染華霜,額角隱隱已有了皺紋,眉宇不展,神情落寞,心中也不免一絲酸楚,起身說道:“皇上,請皇上不必太過擔憂。此次小花從北而來,曾親見大宋攻打北漢。大宋雖然兵強馬壯,但遼軍上下一心,終能讓宋人無功而返。我南唐軍隊雖不及遼兵驍勇,但水師也算是天下無敵,若能全國一心,再借長江之險峻,未必不能與宋人一決雌雄。”
李煜聽了,微微一笑,說道:“哦?小花,多年未見,沒想到你一個女子便能有如此見識。也罷,朕明日早朝便會令皇甫將軍清點全國兵馬。宋人若要和,我便與他和,若戰,朕也一定奉陪到底,決不能讓祖宗社稷毀在朕的手中。”
周宗聽了,喜不自禁,高聲道:“皇上英明。”
李煜點點頭,便聽小周後在一旁笑道:“皇上,依臣妾之見,此次莫如讓我父親統領三軍。我父親乃南唐三代重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若將國事交與司徒大人,皇上必能高枕無憂了。”
李煜思索片刻,正要說話,早見周宗匍匐在地,稟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老臣多謝皇后娘娘厚愛,只是老臣乃文臣,對這兵戈武事並不精通。如今之計,還請皇上廣開言路,廣納人才。不拘門第功勳,於軍中提拔能征善戰的忠義之士,方可保我南唐社稷無憂。”
李煜點頭笑道:“司徒大人時刻以國事為重,果然是我南唐肱骨之臣。只是司徒大人雖是文臣,但也有勇有謀,既如此,朕就冊封你為軍前讚輔,協助皇甫將軍處理軍中大小事務。”
周宗聽了,方跪拜道:“臣領旨謝恩。”
小周後咯咯一笑,對李煜道:“臣妾也謝陛下恩典。陛下,適才司徒大人說要廣納人才,臣妾有一人舉薦,此人便是銅陵撫台韓同正韓大人,銅陵乃我南唐軍塞要地,韓大人在銅陵兢兢業業多年,最是勞苦功高,如今用人之際,皇上倒也不妨破格提拔,封他一個虎威將軍,統掌銅陵政事軍權如何?”
李煜“哦”了一聲,抬頭望了一眼周宗,只見周宗低了頭去,卻是一聲也不言語。
李煜思索片刻,說道:“既如此,朕就依了皇后之意便是了。”
小花聽了,開始倒也不明白韓大人究竟是何人,忽然聽說統掌銅陵政事軍權,心中一個寒噤,忙起身說道:“啟稟皇上,小花認為此事,嗯,此事大大不妥。”
李煜和小周後都訝異了一聲,小花見了,硬著頭皮說道:“啟稟皇上,小花從銅陵入唐,只見那韓大人放縱家人欺負百姓,又與軍中將領爭權,隻鬧的是水火不容。還請皇上詳加考察,再做定奪。”
小周後聽了,皺了皺眉頭道:“小花,你說的可是實情?”
小花點頭不迭:“二姐姐,小花說的句句是實,當日我和隆哥哥路過銅陵,還被他那個什麽小舅子當街欺侮過了。”
小周後勃然怒道:“好一個銅陵府台,居然敢欺負我的妹妹,他把我小周後視作何人。哼,皇上,都怪臣妾一時失察,聽信他人之言。如今看來,這銅陵府台倒要好好懲治一番。不然,這朝堂**還不人人踩到臣妾的頭上去了。”一語未畢,早已哭得是花枝亂顫,淚眼迷離。
李煜見了,趕緊將小周後摟在懷裡,連聲安慰道:“罷了,罷了,朕依了你就是。傳旨,將銅陵府台韓同正削去官職,奪取府邸,貶為平民,且罰他在家中思過,三年不得邁出家門半步。”
小周後聽了,才慢慢收了眼淚,俯身拜道:“臣妾多謝陛下。”
李煜見了,方才長舒了一口氣,正要命宮人傳上宴來,忽見周宗身後還立了一人,長身玉立,風姿偏偏,心念一動,不由笑道:“司徒大人,你身旁這位公子莫非就是如今司徒府的東床快婿。朕前日聽宮中傳言紛紛,都說司徒府三小姐的如意郎君乃是當世少見的美男子,今日一見,果然貌比潘安,非同凡響。”
耶律隆聽了,搶上一步,拜倒在地:“沈隆叩見陛下,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宗起身笑道:“啟稟皇上,正如皇上所言。只是如今臣雖然準了他二人的婚事,尚未行那娉納之禮。今日入宮,臣看是家宴,便做主將他帶了進來,也是請娘娘過目之意。隆兒雖是一介布衣,但是武功謀略也略有可取之處,如今我南唐用人之際,也想他軍中效力,為我南唐建功立業。”
小周後聽了,大喜道:“皇上,臣妾看這位沈公子甚好,模樣自不必說了,聽我父親所言,竟是文武雙全。皇上如能敕封他一官半職,讓我周家世世代代為國盡忠,還愁這軍國大事無臂膀可依。”
李煜笑道:“皇后此言正合朕意。沈隆,朕就命你為龍虎將軍,官階二品,從皇甫將軍帳下,統領金陵城防,希望你不負朕望,盡忠報國。”
耶律隆和周宗聽了,雙雙跪倒在地,“多謝我皇隆恩。”
小花見了,不由對耶律隆甜甜一笑,卻見耶律隆站起身來,默默立於周宗身後,竟好似暗暗搖了搖頭。
小花納罕,卻聽小周後已命宮人傳宴。只不過須臾功夫,便見那些個宮人絡繹不絕,在各人桌前一一布上無數道美饌佳肴,盆盆碟碟竟似有數百種之多,小花每樣略嘗了一口,便已吃得肚皮滾圓,不由依偎到周薇身旁笑道:“二姐姐,我多年沒吃到我們南唐的好東西了,沒想到今日卻吃了個飽,莫非是二姐姐專門為小花準備的?”
小周後拍了拍小花的背, 輕笑道:“小花,你這個小豬,從小就能吃。這些也算不得什麽,你若喜歡,二姐姐便叫人多做些,每日送到府中去就是了。”
小花吐了吐舌頭,笑道:“天天這樣吃,那可真成了一頭小豬啦。”
姐妹兩個相視一笑,忽聽小花說道:“二姐姐,你不知道,五六年前你曾為那遼國使節歌舞一曲,惹得那些遼人個個到如今都還只是念念不忘。小花在遼軍的時候,就被逼著一定要獻上一舞。二姐姐你知道的,我哪裡會跳舞,好在我以前經常在樹下見你跳舞,便亂舞了一番,糊弄了過去,說來真是羞死人了。”
小周後聽了,嘻嘻笑道:“哦?居然能被你糊弄過去,想必也不是太差。只是我怕他們都被你的美色迷住了,哪裡還管你跳的是舞還是腳。”
小花哈哈一笑:“二姐姐,可不就是跳腳嗎!只是小花這些年每每想起二姐姐在桃花樹下翩然起舞,都覺得美不可言。小花走了這麽些地方,再沒見過一人比二姐姐更美麗。”
小周後伸出一支玉手,輕輕點了一下小花的額頭,笑道:“你這個丫頭,如今哪裡學的這般油嘴滑舌。也罷,今日高興,我就為我小花妹妹獻上一舞,如何?”
小花喜不自禁,將兩隻小手拍的劈啪響,小周後盈盈一笑,立起身來,對李煜輕輕拜道:“皇上,今夜如此良辰美景,臣妾願為一舞,請皇上為薇兒伴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