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微笑點頭。只見那小周後換上一身舞衣,立於大殿中央,弦音一起,便輕歌曼舞了起來。小花見了,隻覺心曠神怡,美不勝收,忽然心中一動,卻是向耶律隆望了一眼。
只見耶律隆微微眯著一雙眼睛,似也有些陶醉,只是目光仍不時向小花掃上一眼。忽見小花向自己看來,一雙眸子便不肯再移動分毫,定定望著小花,竟似有無限癡纏繾眷之意。小花心中一熱,一雙大眼微微濕潤,長長的睫毛連眨也不眨,也只是癡癡地望著耶律隆。
兩人就這樣無語凝視,放佛有千言萬語,雖隔著這金殿兩端說不出口,對方也早就明白一般。任身旁管弦聲聲,舞姿蹁躚,盡是紅塵中的賞心悅事,兩人也無暇他顧,心中眼中,這世界早只剩下對方一個。
小花正魂遊身外,募地卻覺大殿之上安靜了下來,忙定了定神,舉目四望,原來是小周後早已舞罷,正望著李煜呆呆出神。
小花詫異,便向李煜望了過去,只見李煜雙手撫著琴弦,一動不動,似在默默沉思些什麽,臉上卻赫然有著二道淚痕。
小花大驚,正要出聲詢問,卻聽小周後冷冷哼了一聲,說道:“皇上,莫非薇兒此舞跳得不好麽?”
李煜聽了,募地回過神來,望著小周後,支支吾吾道:“薇兒的舞姿越發好了,朕,朕都給迷住了。”
小周後冷冷一哼,好似根本不信。李煜尷尬無比,正想再說些什麽,只聽周宗在一旁稟奏道:“皇上,天色已晚,微臣等不便打擾皇上和娘娘歇息,還是先行告退了。”
李煜呆了呆,點頭道:“也好,來人,送司徒大人回府。”
小花見了,正要和眾人拜辭出宮,卻見小周後一跺腳,嗚咽了兩聲,便已衝出了大殿。李煜見了,忙從身後追了出去,口中聲聲喚著:“薇兒、薇兒。”
小花驚異無比,只聽周宗長歎了一聲,轉身便走。
小花忙上前扯了耶律隆的衣袖,悄聲問道:“隆哥哥,這,這是怎麽啦?”
耶律隆搖了搖頭,似也有些不解,凝眉想了半天才道:“小花,我小時曾聽人說皇上和你大姐姐伉儷情深,乃是皇室之中少有的恩愛夫妻,某非是今日小周後一舞,竟讓皇上想起了你大姐姐不成?”
小花聽說,不由怔住了,低頭想了半日,忽地長聲一歎,苦笑道:“竟會如此麽?我還以為皇上見了我二姐姐,早就忘了我大姐姐了。”
耶律隆輕輕捏了捏小花的手,說道:“小花,如今你二姐姐早就權傾**,便是皇上還念著你大姐姐,這萬千的寵愛也少不了一絲一毫,你又何須多慮。”
小花聽耶律隆話音之中竟似有一絲輕慢之意,不由蹙眉道:“隆哥哥,我聽你所言,莫非你居然不滿我二姐姐能得皇上的寵愛?”
耶律隆搖頭道:“小花,她是你姐姐,我又能說些什麽?皇上也是人,他要喜歡誰多些,寵誰多些,也是人之常情,我父皇當年何嘗不也是這樣對我娘親。只是你二姐姐未免太過了一些,一心只顧著自己喜歡。也難怪南唐上上下下,隻知有小周後,卻不知道有皇上,更不知道有朝廷。”
小花聽了,皺眉道:“隆哥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二姐姐性子最是溫婉可人,從小便人人喜愛,若有差錯,也必是被人蒙騙了去。更何況我二姐姐心中只有皇上一人,連天青哥哥也比不上,她又怎麽會拿皇上的江山社稷玩笑。”
耶律隆見小花生氣,忙道:“小花,我可沒說你二姐姐不好,只是她有時未免私心重點,不過這**之中,若不如此,恐怕也難有立足之地。”
小花點了點頭,只是沉思不語。
耶律隆見小花愁眉不展,趕緊拉了她的手,低聲笑道:“小花,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我今天見了你二姐姐的舞姿,果然妙絕天下。不如你也和你二姐姐學上一學,待我陣前為國殺敵之後,便可為本將軍獻上一舞。”
小花噗嗤一笑,甩開耶律隆的手,小嘴一嘟道:“哦?沒想到龍虎將軍居然還有這般雅興,既如此,剛才大殿之上我二姐姐親自獻舞,為何你卻不肯看?”
耶律隆哈哈笑道:“你一雙大眼瞪著我,分明是不準我看,我哪裡敢拂了娘子之意。只有退而求其次,請娘子為我一舞了。”
小花氣得跺腳道:“你胡說,我什麽時候不準你看了,你,你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你如今也是將軍了,居然還這樣信口雌黃。”
耶律隆輕笑道:“哦,原來娘子竟不似為夫想象的這般小氣。罷了,早知道便多看幾眼,如今悔之晚矣。不過小花,我實話說與你聽,這將軍嗎,若不是因為你,我還真不想做。”
小花聽了,微微一愣,忙道:“隆哥哥,我知道你不喜這些世俗功名。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歡,小花絕對不會勉強你。”
耶律隆歎道:“小花,我知道你不會勉強我,可是難道你能放得下你的父親,放得下你的二姐姐?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如今南唐風雨飄揚,你們周家身為南唐姻親重臣,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小花心中一驚,不由問道:“隆哥哥,莫非你認為我南唐此次竟是必敗無疑嗎?”
耶律隆搖了搖頭:“小花,我來南唐之前,本就想帶著你父母幼弟遠赴吐蕃。到南唐之後,更覺南唐政事江河日下,若要一力與大宋抗衡,恐怕難有勝算。只不過你父親早就有言在先,他斷不肯將你嫁予一介布衣,我若要娶你,便要建功立業,博得個封妻蔭子。若能為南唐保存宗廟社稷固然最好,若不能,你父親便決意於南唐共存亡。而你二姐姐貴為一國之後,結局如何,更是不想可知。”
小花臉色大變,顫聲道:“隆哥哥,這,這如何是好?你快想想辦法,如何才能擊退宋人。”
耶律隆長歎一聲:“小花,我就知你一定不會拋下父母親人與我逍遙山林。因此我就算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入朝為官,襄助你父親,讓南唐能夠度過此劫。只是小花,你一定要答應我,此次若能擊退宋兵,那麽你我成親之後,無論你父親同意與否,我也一定要帶你離開此地。”
小花茫然點了點頭,耶律隆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顧宮人在側,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低語道:“小花,你放心,我一定會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能讓你父母家人平安無事。”
小花眼眶一紅,依偎在耶律隆懷裡,心中卻是惆悵萬分。
眾人出得宮來,耶律隆便自回方府去了。小花坐在馬車裡,心中反反覆複只是思量不已,忽然腦海中一道火花閃過,忙掀了車簾,對馬夫說道:“快,快轉回宮裡,我有事要見我二姐姐。”
下人見了,倒也不敢怠慢,連忙掉轉馬頭,又向皇宮奔了回去。
待到了皇宮,小周後聽到宮人來報,早急急忙忙從殿中疾行了出來,高聲問道:“小花妹妹,可是爹爹,爹爹他出了什麽事情啦?”
小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了小周後的手,喘了口氣方道:“二姐姐,不是我爹爹,是我。我想到一個法子可以擊退宋兵,此法必能令宋兵不得渡江。”
小周後聽說,不由搖了搖頭,輕笑道:“小花,你如今怎麽還是這個急脾氣,這軍中的事情自有男兒們去操心,你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麽法子可以令宋人退去。”
小花忙道:“二姐姐,軍國大事,小花也自知不能輕言干涉,只是事關我南唐生死存亡,故趕來宮中告知二姐姐,還請二姐姐能替我轉告皇上。”
小周後笑道:“罷了,罷了,你先說於我聽聽,若有理,二姐姐自會向皇上稟奏。”
小花點了點頭,說道:“二姐姐,小花從江北而來,一路見宋人各處征購船隻,顯然是想強渡長江。長江江面浩瀚遼闊,我軍水師雖然強大,但如果不能知道宋軍從何處渡江,必會被宋人尋了空子去。依小花所見,我軍當務之急便是要巡查沿江各處,繪製水文地圖。宋人要強渡,必定會選擇那些江道平穩,水勢較緩之處,我軍若能提前設防,宋兵便不敢輕舉妄動。”
“除此之外,我軍還可令水師大小戰艦三五成群,於此等江面廣布漁網粗繩,投碎石於網中,便可減緩宋人船隻行軍速度,為我軍贏得戰機。如果宋人得以渡江,我軍還可挖溝開渠,引江水入城郭要塞,令宋人步兵難以攻城。二姐姐,你看這個法子可好?”
小周後聽了,點頭道:“似乎也有那麽些道理,只是小花,這個法子真的是你想出來的嗎,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小花凝思片刻,說道:“二姐姐,這個法子的確是我想出來的。只是小花才疏學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我夫子方君論,乃是天下山川水文的大家,如果他肯出面協助我軍守江, 那麽宋兵就算插翅也難越長江。”
小周後大喜道:“哦,你說的方君論,不就是那漣漪書院的夫子嗎?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等本事。小花,你放心,我今夜便會稟奏皇上,讓他封方君論個一官半職,協助皇甫將軍和我爹爹守城。”
小花喜不自禁,連忙拜謝出宮,卻又是連夜趕到了方府中,要將此消息說與方君論聽。
方君論正與耶律隆在書房中閑話,忽聞小花深夜闖府,趕緊和耶律隆迎了出來。他二人聽了小花嘰裡咕嚕一大通話,耶律隆還未做聲,便聽方君論苦笑一聲道:“小花啊,小花,你這不是把夫子我放到火爐中煎烤嗎?”
小花愣了一下,奇道:“夫子,你何出此言?夫子一身好本事,只是懷才不遇,若此次能大破宋軍,還怕不能一展抱負,天下聞名。”
方君論輕輕一歎:“小花,非是夫子我不肯替南唐保存社稷,我方家雖無功於國,也蒙南唐庇佑,方得立下今日之家業。只是軍中黨閥林立,門見甚深,如今你又是通過周後保舉了我,只怕我不但不能一展所學,反而還會引禍上身。”
小花聽了,只是不解。卻聽耶律隆在一旁笑道:“夫子也不用過慮,軍中諸將雖平日互相傾軋,於此性命攸關之時,恐怕倒也能團結一心。更何況,如今內有周後,外有司徒大人,夫子此時不出山,更待何時?若夫子肯為南唐水師出謀劃策,則此次擊退宋兵便有了八九份的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