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見耶律隆攜著自己在汴京城上飛簷走壁,瞬間便已出城而去,隻覺呼呼風聲撲面,心底是從來沒有過的暢快,緊緊樓了耶律隆的腰,在他耳旁大叫道:“隆哥哥,隆哥哥,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再也不要和你分開。”
耶律隆微微一笑,輕輕掠過樹梢,攬著小花靠在了一棵大樹的枝椏上,小花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只有幾隻飛鳥在天邊掠過,留下幾點淡灰色的暗影,將鬥篷從身上一把扯了下來,遠遠仍在一旁,用力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喃喃道:“我自由了,隆哥哥,我自由了…”
耶律隆見小花說著說著,兩行熱淚又已是滾滾而下,忙用嘴角輕輕吻去了,歎道:“你這個笨丫頭,改日我教你輕功,讓你自己也能飛,如何?”
小花搖了搖頭,用手環了耶律隆的脖頸,大聲道:“不,隆哥哥,我要你帶著我飛,我要和你一起飛,我再也不要被人關起來,我再也不要忍氣吞聲,我不要,我不要….”
耶律隆見小花熱淚盈眶,對著空蕩蕩的山谷叫的是聲嘶力竭,忽然在身後用力摟住她,別過她的臉來,用力吻了下去,小花見了,將整個身子緊緊貼在耶律隆的身上,舌尖隻恨不得與耶律隆的舌頭長到一塊去,竟是吮壓得連一點縫隙都沒有。兩個人在樹上吻得是驚天動地,不覺腳下失力,從樹上雙雙跌落了下來。
耶律隆空中抱著小花一滾,已是墊在了小花的身下,兩人落在積雪上,也不覺得十分疼,身子與嘴唇卻是一刻也沒有分開,足足熱吻了一個時辰,都是筋疲力盡,才雙雙四腳朝天地躺倒在雪地上。耶律隆哈哈一笑,將小花的身子拉在自己身上靠好,對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喘息著大叫道:“小花,你是我的女人,今生今世都是,什麽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什麽也不能!”
小花喘了一會兒,從耶律隆身上撐起頭來,一雙小手撫摸著耶律隆的眼角眉梢,癡癡地凝望著他,半日才說道:“隆哥哥,小花終於想明白了,如果今生不能為自己活著,又何必活著。隆哥哥,你帶我走吧。便是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世外桃源,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
耶律隆一笑,從雪地裡站了起來,見小花唇角微微發烏,忙將扔在地上的鬥篷撿了起來,裹在了她的肩頭,說道:“小花,你還是別回去了,現在就跟我走吧。趙德昌心細如發,你憑空消失了這麽久,他如果猜不出來,也不是你的小王爺了。”
小花歎了一聲,搖了搖頭,“隆哥哥,你放心,這次我說什麽也要跟你走。只是我們如今還在宋境,我們就這樣走了,他一定會派人來追。我就算只能傷了他的心,也要保全了太子府的顏面,不然也太對不起他。隆哥哥,我已經有了個主意,我師父有一種毒藥,叫做銷魂丹,吃了以後便會如同一個死人一樣,沒有脈搏沒有呼吸,只要能在三日內服下解藥,便不會有大礙。我如能以死遁去,這世間再也沒有小花,他就算難過,也不會傷心。還有我姐夫和姐姐,你說的不錯,自古亡國之君哪能有什麽好收場,我如果不能帶著他們離開汴京,恐怕早晚也會遭了趙光義的毒手。”
耶律隆點頭道:“也罷,我就再依你一次。只是太子府守衛森嚴,你我難得見上一面,要想個法子讓我得到你的消息,不然我如何能夠安心。”
小花低頭想了一想,說道:“隆哥哥,我倒是想起了一個人,當日我出嫁,崔副尉也做了陪嫁的家人。他們只是關著我,也不會注意到他。我便讓他去為你送信吧。”
耶律隆點了點頭,兩個人又合計了一會兒,才見耶律隆躍起身形,將小花帶回到王府,耶律隆直到看見小花進了府門,才頓了頓腳,飛身而去。
王府中只差已經翻了過來,素絹和小安子聽說小花在梅花庵裡失蹤了,帶著府中所有的家人在城中尋了一路。趙德昌在宮中聽到消息,也已是急急趕了回來,正要派了禦林軍全城搜尋,忽聽宮人說小花獨自一人回來了,趕忙從後院中大步奔了出來,一把將小花摟在懷裡,眼淚潸潸而下,泣道:“愛妃,你到底去哪啦?我,我快要急死了。”
小花見了,口中也是微微一苦,咬了咬唇角,方才答道:“太子爺,小花今日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會兒,便離了眾人,在汴京城裡逛了一下午,也沒什麽事,太子爺盡管放心吧。”
趙德昌望了小花一眼,見她神色淒楚,歎道:“唉,素絹也跟我說了,你姐姐的事情,是父皇不對。不過事已至此,愛妃還是想開些,等我找個機會勸勸父皇,讓他將違命侯遷出京去住。只要離了這裡,便再也不怕了。”
小花聽了,眼淚忽然滾滾而下,雙膝一軟,已是跪倒在趙德昌的身前,泣道:“太子爺的恩德,小花此生實在無以為報。小花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對我。太子爺,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對我這麽好。你不必為小花做什麽,小花受不起。”
趙德昌忙將小花從地上拉了起來,賠笑道:“罷,愛妃今日難受,這些事情就先別提了。只是愛妃日後再不許這樣淘氣,便是要淘氣,也要帶著小王一起去。我聽他們說你不見了,急得連棲雪的背上也爬不上去,你以後可不許這樣嚇我。”
小花哀哀而哭,一聲也不言語,趙德昌又輕聲勸慰了一會兒,見小花分明神色疲憊,便命人服侍她更衣睡下。小花在榻上翻來覆去滾了一晚上,卻是徹夜難眠,心中便有千千結,結了一個,又系上一個,好不容易挨到天明。也不等趙德昌起身,一個人急急梳了頭髮,就要備車去看周薇。
趙德昌見了,微微一歎,將素絹叫到身旁,好好囑咐了一遍。小花的轎子剛到違命侯府邸,卻見周薇坐著個轎子,也是剛剛從宮裡回來,小花見周薇神情木然,唯有眼角的淚痕不乾,輕輕叫了聲“姐姐”,摟著她又已經是大哭起來。
周薇痛哭了一會,拍了拍小花的肩膀,哽咽道:“妹妹,事已至此,姐姐也看開了,只要候爺無事就好。”
小花輕輕搖了搖頭,見周薇面色蒼白,忙將她扶入房中躺下,屏退了身邊的侍女,在周薇耳邊低聲道:“二姐姐,隆哥哥真的回來了。他要帶我走,二姐姐,你和姐夫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周薇一驚,立起身來,輕呼道:“小花妹妹,你要做什麽,莫非你真的要舍下太子?唉,你千萬莫要如此任性。雖然沈隆武功蓋世,可是一人如何能敵千軍?現在是在汴京,太子一聲令下,他便是插翅也難逃。還有太子殿下,我見他對你也是情根深種,堂堂太子妃居然與人私奔,你讓他的臉往哪裡擱?你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休要害人害己。”
小花泣道:“二姐姐,你說的何嘗不是道理,只是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隻想自由自在過我想過的日子。我不想進宮,不想為妃。我不願和別人分享同一個丈夫,我不願天天勾心鬥角,在那個金子做的囚籠裡一天一天,只等著發爛發霉,我不願被人陷害,又去陷害別人。我知道太子對我很好,但他既為太子,便有著許多情非得已。就如同我做了爹爹的女兒,就算萬般無奈,也要事事以南唐為先。二姐姐,這個世上,只有隆哥哥懂我,只有隆哥哥知道我要什麽,只有隆哥哥可以讓我做我自己。這個世上,我也只要隆哥哥的一顆心,其它的,便是金山銀海放在我面前,我也不稀罕。”
周薇聽了,啞然無語,瞪眼看了小花半響,壓低聲音道:“小花妹妹,此事關系重大,姐姐在宮裡頭這麽多年,你就聽姐姐一句吧。你是先皇指婚的太子妃,將來的正宮皇后,這是牽動朝綱的大事,你若和他人一走了之,有損的是整個大宋皇族和朝廷的臉面。若太子不喜歡你,殺了你便一了百了;若是太子喜歡你,更會殺了你,以堵住天下人的口。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做什麽?”
小花默然無語,半日才答道:“二姐姐,若是我死了呢?是不是我死了,便真的會一了百了?”
周薇大吃一驚,忙用力搖了小花的肩頭,低喝道:“妹妹,你瘋了嗎?我是你姐姐,我絕對不允許你做傻事。你只要心裡退一步,有什麽過不去的?古往今來那麽多**嬪妃,又有幾人是心甘情願入宮的?更何況你與太子琴瑟和諧,就像我與候爺當年一樣,就算他嬪妃三千,只要心裡頭有你,任誰又敢欺負你。以你的容貌,盡能獨寵專寵,並不用你爭。唉,妹妹,你就聽姐姐一句吧。”
小花頓足道:“姐姐,只怕你和姐夫跟我走了,才能逃得出這苦海。趙光義可比不得先帝仁德,你們如果繼續留在汴京,便再無一人能救得了你們。”
周薇喝道:“我和候爺的事情並不用你操心。亂世中留的一條性命也屬僥幸,還是個人顧個人吧。我周家也唯獨你是一線希望。日後若能找的逸兒,讓他在朝中為官做宰的,你在宮中也不愁無人幫扶,我周家方才能吐氣揚眉。姐姐我已是殘花敗柳,你顧好你自己,姐姐便已感激不盡。”
小花無奈,與周薇又爭了幾句,見周薇氣憤難平,一張臉都漲成了青紫色,也不敢再多說,隻得服侍她睡下,一個人告辭回府。冥思苦想了一路,也理不出個頭緒,苦著一張臉兒回到王府,卻見趙德昌正在一旁聽小安子呈報遷府的事情,府中早已堆了大大小小無數個箱子,家中各色人等也是忙了個腳底朝天。
趙德昌見小花回來了,趕緊走到身邊,笑道:“愛妃,我剛才還在盤算哩,東宮地方雖然比這大,卻沒這裡精致,你想住在哪裡,快說來聽聽。”
小花怔了怔,回頭掃了一眼府院,喃喃道:“要走了嗎?我還真的有些舍不得。太子爺,我能不能不進宮,你就讓我一個人住在這裡吧。”
趙德昌輕輕一笑, 低頭吻了吻小花的臉頰,說道:“我就知道愛妃和我一樣喜歡這裡。你放心,等我日後將東宮好好整治一番,一定比此處更好,如何?”
小花低頭不語,輕輕歎了一聲,“太子爺,小花住在那裡都一樣。太子爺,小花不能好好照顧你,連府裡的事情還要你親自打點,我真的不是個好妻子,你便是休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趙德昌哈哈一笑:“哦,小王可還沒聽說七出裡有這麽一條,不肯搬家便要休妻,那是不是我要再娶你就要休夫?如此休來休去,天下哪裡還有白首到老的夫妻。”
小花心內深深一歎,強顏歡笑陪他說了一會兒的話兒,忽地歎道:“太子爺,小花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太子爺可否答應。”
趙德昌微微一愣,忙笑道:“愛妃有不情之請,小王一定要好好聽聽。”
小花點了點頭:“太子爺,當日我嫁到宋室,我府中的一個家人也過來了。他姓崔,跟在我父親身邊多年,從小將我抱大。小花在王府中一個故人也見不到,我想讓他留在我身邊,無事說說話兒也好。”
趙德昌神色一變,仔細打量了小花一眼,見小花低垂著腦袋一語不發,忽然想起這幾日種種不妥之處,一顆心突然沉到了腳下,放佛被萬人在上面踐踏一般,竟是連氣也喘不過來,又覺頭頂輕飄飄地,站都站不穩,忙扶了廊下的柱子,半日才咬牙說道:“這有何難?愛妃喜歡故人,我便讓他來陪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