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見耶律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不由哭喊道:“隆哥哥,不是這樣,不是你想的這樣,我心裡只有你,從來只有你…”
耶律隆用力搖了搖頭,跌坐到床上,扶著床柱重重咳嗽了幾聲,嘶聲道:“小花,你騙不了我,你喜歡他,你分明喜歡他。就算你不喜歡他,你心裡也有他。”
小花見耶律隆神情委頓,分明身有重病,趕忙在一旁扶住了,急道:“隆哥哥,你生病了嗎?你怎麽會生病的?你趕緊把藥方給我,我去給你抓藥。”
耶律隆冷冷哼了一聲,睜著一雙淚眼瞪著小花,大聲道:“只有你是我的藥,你如果不肯跟我走,便不要再管我,不要再管我。”
小花淚如雨下,見耶律隆嘴角分明有一縷鮮血滴落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身前,哭道:“隆哥哥,你不要這樣,當日我見天青哥哥這樣死在了我的面前,如果你不肯吃藥,我也不想活了。小王爺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不喜歡他,也不能對不起他。如果隆哥哥真的怪我,便一劍殺了我吧,反正我一顆心日夜在冰火裡煎熬,也早就活不下去了。”
耶律隆聽了,在床頭怔了怔,見小花伏在自己的膝頭嗚咽嚎啕,忽然將小花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低聲道:“小花,你真的不喜歡他,只是感激他?你告訴我,你快告訴我,你不喜歡他,不喜歡他!”
小花點了點頭,哽咽道:“隆哥哥,小花心裡從來都只有你一個,你不在我身邊,小花根本就是生無可戀,只是小王爺真的對我很好,我實在不忍令他傷心。更何況我如今已做了別人的妻子,就算隆哥哥不嫌棄,我又有什麽面目和你在一起…”
耶律隆搖了搖頭,緊緊握了小花的手,將它放在唇邊,用力吻了又吻,大聲說道:“小花,我以前循規蹈矩,都只是為了你!如今我再也不要理會那些什麽條條框框,世人的那些狗屁道理,讓它們通通見鬼去吧!只要你的心在我這裡,你的身子給了誰,我根本都不在乎!別人不懂你,難道我還不懂嗎?你若是不喜歡他,便是玉皇大帝的天條也鎖不住你。我們遠遠離了這世人,任誰笑罵,又與我們有什麽乾系!”
小花仿若一道霹靂擊在頭頂,在耶律隆懷中呆呆地看了他半日,忽然站起身來,在地上團團轉了一圈,咬牙道:“好,隆哥哥,我跟你走!你說的不錯,我若是勉強自己留在他的身邊,不是逼瘋了自己,就是害苦了他,我不要在囚籠裡待一輩子!只是小王爺是個天大的好人,我若是傷了他的心,便連神佛也不容我,我一定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一定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耶律隆苦笑道:“小花,你次次都說要尋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這世上哪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若是你想要不傷了他的心,就只能傷了我的心。唉,你每次都是最後一個才想到我。只是我雖然肯為你死,卻不願意做一世傷心之人。”
小花用力搖了搖頭,泣道:“隆哥哥,不是我最後一個才想到你,而是我想到了你便想到了自己,我隻想和你一起永不分離,旁的人和我有什麽乾系?我不想別人因我受苦受難,所以總想先安頓好他們,才來顧著自己,卻沒想到無論我們如何相愛,仍舊是兩個人,我害了自己便是害了你。我寧願自己傷心,也不願意讓別人傷心;可是我寧願讓天下人都傷心,也不願見到你傷心。”
耶律隆聽了,緊緊將小花抱在懷裡,哽咽道:“小花,唉,小花,只要有你這句話,我耶律隆寧願為你粉身碎骨。你放心,我既然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便知道該怎麽做了。從今天開始,你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要理,全都交給我,我一定會帶你平安離開這裡,我們兩個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小花伏在耶律隆懷裡痛哭失聲,見耶律隆低頭想吻自己,伸出兩隻手來,牢牢攀住他的脖頸,用力回吻起來。兩人正擁吻地難分難解,忽地瞥見香兒站在門外,無言看著他們,小花見了,忙輕輕從耶律隆懷裡掙了掙,伸手替他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柔聲道:“隆哥哥,我要回去了。你放心,我明日還會到旁邊的梅花庵去,你一定要趕緊吃藥,一定要把身體養好,不要讓我和香兒師姐再為你擔心了。”
耶律隆點了點頭,見小花轉身要走,一隻手緊緊拉著她,就是不願松手。香兒見了,上前說道:“隆兒,既然小花已經答應跟你走,你也不急在一時。如今我們身在汴京,比不得當日在金陵,宋兵守衛森嚴,你還是先將身子調養好了,我們再來從長計議。”
耶律隆長長歎了口氣,終於放了手,小花見耶律隆眉宇不展,勉力笑道:“隆哥哥,我今日可是翻牆過來的,那邊庵裡好漂亮的梅花,你明日過去看一看,就不用我再費力了。”
耶律隆聽了,臉上才微微有了一絲笑意,他二人默默對望,看了又看,才見小花一狠心,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已是自去了。
小花從牆頭跳回到庵裡,只見素絹帶著府裡下人已是把梅花庵翻了個底朝天,見小花好端端地站在樹下賞著梅花,趕緊上前拜道:“娘娘,你要急死奴婢了,這半日你到底去了哪裡,我們若再找不到你,拚了太子責罵,也不敢不告訴他知道。”
小花輕輕一歎,伸手摘了一朵梅花放在掌心中,輕輕聞了聞,說道“我一直就在這裡,只是剛才見你們四處找我,便存心躲起來了。”
素絹聽了,見小花臉頰上淚痕未乾,分明是剛剛痛哭了一場,心中納罕,卻也不敢再問,忙扶著小花上轎,一路回到府中。趙德昌早已從宮中回來了,得知小花去了梅花庵,剛要騎馬過去,見他們已是回來了,不由對小花笑道:“愛妃今日好興致,也不等等我。那裡的梅花好,我正想帶著愛妃踏雪尋梅,愛妃倒自己去了。”
小花低頭不語,趙德昌見她臉上分明有一絲愧色,笑道:“愛妃若是內疚,改日再陪小王去一次好了。我讓他們準備一壇香香的女兒紅,就和愛妃在梅花樹下對飲起舞如何?”
小花默默點了點頭,回到屋中坐下,趙德昌見她竟是一宿無話,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麽,微微皺了皺眉頭,將素絹喚到身旁,仔細詢問了一番。小花見了,心中一稟,忙強顏笑道:“太子爺,你今日去到宮裡,可有什麽新鮮事兒嗎?”
趙德昌聽問,轉過頭,答道:“還能有什麽事?父皇怕兩個皇兄不滿,有意要外放他兩個去邊疆,只是也沒什麽口實,便讓我來替他出主意。唉,此事我理也不想理,隻說也想不到什麽好主意,讓父皇去問問別人。我見父皇滿臉不高興,便早早地回來了,費事又撞到刀口上。”
小花點了點頭,趙德昌見她又是無話可說,輕輕歎了一聲,說道:“愛妃,我聽素絹說,你今日因**嬪妃之事,心中是大大地不痛快。你放心,小王定會為你破了這規矩,我只要三千個宮女就行,後妃嗎,你一人足矣。”
小花一愣,低頭想了一想,方才悟了過來,忙笑道:“太子爺說哪裡話,別說是皇上,即便是太子,又怎能只有一個太子妃。我並沒有為此事生氣。太子還是早日多娶幾房妻室的好,這府裡也會熱鬧些。”
趙德昌聽了,一雙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花看了許久,小花被他看得頭皮發毛,不由問道:“太子爺,莫非我說錯了什麽?”
趙德昌微微搖了搖頭,半日才答道:“愛妃,若是耶律隆要娶第二個,你會說些什麽?”
小花聽了,脫口而出道:“隆哥哥不會的,當日我和他已經約法三章…”一語未完,見趙德昌目光如炬地瞪著自己,忙將剩下的話兒咽了回去。
趙德昌見了,重重一歎,起身走到小花身前,拉了她的胳膊,讓她依偎在自己胸前,歎道:“為什麽在你心裡,小王永遠也比不上他?唉,小王一生從來也沒有嫉妒過誰,可唯有他,永遠是讓我自慚形穢。愛妃,難道我真的就不如他?”
小花搖頭道:“太子爺,你怎能和隆哥哥比,隆哥哥不過是一介白衣,你日後卻是一國之君。隆哥哥自然能一生隻娶我一個,若太子爺隻娶一個,這朝堂內外還不亂了套?”
趙德昌苦笑了一聲:“愛妃,便是我能做到一生隻娶你一個,恐怕你心底也不稀罕。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乃大宋當朝儲君,他卻是一介白衣,雖如此,他在你心裡的分量也遠勝於我,若拋下這身份名位,小王豈不是拍馬也追不上他。”
小花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趙德昌一歎:“罷,便是我事事不如他,也有一樣比他強,那就是你做了我的愛妻。你休要再提讓我納妾之事,也休想放低這妻子的權責,後日我們便要搬到東宮,我就在那裡為你蓋一座玉屋,我要把你的心鎖在裡面,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小花張口結舌,半日也答不出話來,怔怔地發了一會呆,見侍女們替自己梳洗了,便胡亂睡了一覺。第二日一早,小花見趙德昌又已是進宮去了,剛想吩咐素絹備車去梅花庵,低頭想了一想,終覺不妥,隻說要去看二姐姐,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違命侯的府邸。還未踏進院門,便聽周薇在院中哭嚎痛罵,聲嘶力竭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小花嚇了一跳,急急奔了過去,見李煜在一旁也是抱頭痛哭,忙摟了周薇在懷裡,低聲勸慰道:“二姐姐,你可是跟姐夫吵架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快說出來給我聽聽。”
周薇聽了,卻更是嚎啕起來,見小花在一旁急得是滿臉通紅,半日才嗚嗚咽咽道:“妹妹,姐姐沒臉做人了,再也沒臉做人了。今日那昏君派人來,隻說是命婦要前往**朝賀,將我誑進了宮裡。誰知,誰知他竟是霸王硬上弓,強要了姐姐的身子。虧他一朝天子,居然恬不知恥,將姐姐作踐地如那殘花敗柳一般。我欲要自盡,卻被你姐夫攔著,他若真是個男人,又怎麽會連妻子都保不住。”
小花隻覺心頭怒火騰地平空而起,顫抖著聲音大罵道:“好一個無道昏君,居然強佔臣子妻女,真是禽獸不如。我要進宮去,替他母后給他一記耳光,太后說的不錯,他果然是個不肖子。”
素絹在身後聽了,急的是直跺腳,也不顧尊卑,上前緊緊捂了小花的嘴巴,連聲勸道:“娘娘收聲,娘娘收聲,娘娘怎能褒貶自己的父皇。若是被人聽去了,別說是娘娘,只怕太子也會受了牽連。夫人,你快勸勸娘娘,若是此事鬧大了,只怕候爺也難保性命。”
周薇呆了一呆,跺腳哀嚎了一聲,方才擦了臉上的淚水,反而來勸小花道:“妹妹,是姐姐一時糊塗,你快休要和姐姐一起任性。我本是亡國之女,便有今日也是命。素絹說的對,姐姐不過是沒臉,此事若鬧大了, 候爺性命難保,太子的臉上也不好看。唉,我們姐妹今日,除了忍氣吞聲,又能如何?”
小花雙目通紅,抱著周薇大哭道:“姐姐,我們姐妹難道還不夠忍氣吞聲嗎!事到如今,我們究竟換來了什麽?南唐滅了,爹娘沒了,愛的人也守不住了,便真是命該如此,妹妹我心中也不服這口氣。我們姐妹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要如此待我們?”
周薇嚶嚀一聲,哀哀泣道:“妹妹,說到底也是姐姐咎由自取,當初在南唐姐姐就應該謹受本分,勸著皇上勵精圖治。我連累了皇上,連累了妹妹,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百姓,老天留我一條性命已是法外開恩,便是再多些苦楚,姐姐也不敢抱怨了。”
小花痛哭不止,素絹在一旁左勸右勸,才讓她止住悲聲,又將她扶上了轎子,正準備回到王府,小花想起耶律隆還在梅花庵中等著自己,忙睜開一雙淚眼,對素絹說道:“素絹,我剛剛想起來,早上我帶了盒點心來,卻忘了交給我二姐姐,你去府裡給她。”
素絹雖然納悶,仍轉身去了。小花見了,急急命人抬了轎子就走,剛轉過路口,便令腳夫調頭向東,隻說是昨日掉了東西在梅花庵裡,一定要親自去找上一找。到了庵門口,小花也不顧外面人頭攢動,從轎中一躍而出,命所有人在庵外等著,自己一頭衝了進去。
耶律隆正在一顆梅花樹下等的心焦,見小花哭著向自己跑了過來,身形一起,攜著小花躍過梅枝,早已是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