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見他們兩個去的遠了,忙裹了錦袍匆匆爬了出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顆心兀自砰砰直跳,忽見宮人走了進來,卻是新拿了幾套遼袍為小花更換。
小花手忙腳忙的套好衣裳,卻見到燕燕從殿外而來,連聲叫道:“小花,小花。”
小花迎上前去,見燕燕一頭汗水,分明是一路奔跑而來,忙叫道:“燕燕,可是遼軍中有人謀反呢?”
燕燕喘了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珠,嗔道:“你這個丫頭,居然敢脅持皇上,我今天早上聽我父親說了,隻嚇了一大跳。如今遼軍上下都說皇上為了一個絕色女子置大遼安危於不顧,碰巧上京傳來消息,說是耶律壽元反了朝廷,如今大軍之中人心惶惶,甚至有將領揚言要替皇上除了你這個禍水,你趕緊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哪裡也不許去。我已經稟告了皇上,從今天起寸步不離,你的飲食起居也通通由我負責。”
小花聽了,便知燕燕擔心她的安危,故來宮中相守,不由眼眶一紅,摟著燕燕脖頭,大哭起來。
燕燕嚇了一跳,問道:“小花,你怎麽呢?難道誰欺負你不成?不會啊,皇上已經下令,沒有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可以擅自闖入這裡。”
小花搖了搖頭,半響才哽咽道:“燕燕,我並沒有想謀害皇上,皇上他,皇上他…”
燕燕聽了,歎了一聲:“你放心,皇上不會把你怎樣,他剛才與德讓去大營的路上見了我,還說我如果看見有人要來尋你的麻煩,可以先斬後奏,不必稟報。”
小花皺了皺眉頭:“可是,皇上他,他…”
燕燕見小花支支吾吾,搖頭道:“小花,皇上一國之君,日日不知有多少事情要操心,他如此對你,你還想怎樣?難道真的要他為你舍了天下,成了大遼的罪人,你才心滿意足?”
小花聽了,心中委屈,只是抽泣,也不再說話,燕燕低聲安慰道:“好啦,好啦,你也不要太擔憂,耶律壽元一介莽夫,成不了氣候,更何況如今皇上雖然剛剛登基,卻久掌軍權,軍中威望甚高,又是太祖的嫡系玄孫,平複叛亂應該不在話下。”
小花點頭不語,卻見將軍府的侍女整理了燕燕的隨身衣物,已送進了宮來。小花見此後有燕燕相伴,心中歡喜,煩憂之情頓減,與燕燕在宮中日則同席,夜則同寢,倒比幼年更親密了些。
她二人性情相投,見連日宮中無事,便將當年別後所見所聞一一細說了一遍。小花聽燕燕講大遼朝中巨變,方知耶律賢這些年也算是九死一生;燕燕聽小花說桃源尋藥,也是咂舌不已,笑道:“沒想到你倒真有些奇遇,如此,連我都想見見那耶律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讓你這個又倔又強的丫頭,心心念念,只是非他不嫁。”
小花紅了臉,卻是低頭一笑。只聽燕燕又歎道:“雖說這樣,卻可惜了皇上一片癡心,小花,如今你既然已經身在大遼,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耶律隆雖然身份尊貴,現在卻已一無所有,又如何能與皇上想比。”
小花聽了,正了正臉色道:“燕燕,小花才不會貪圖那些虛名富貴,當日我大姐姐臨終前,口口聲聲只是後悔嫁入皇家,囑我一定要尋一個真心之人可以托付終生。皇上如今雖喜歡我,誰知道日後又會如何?更何況宮中規矩多,我自在慣了,受不了這種時時刻刻頭懸刀劍的日子。”
燕燕長歎道:“小花,我何嘗不知道你!只是耶律隆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你讓他和皇上相爭,不是把他往絕路上推嗎?”
小花凝眉想了片刻,答道:“燕燕,隆哥哥武功高強,我和他離了大遼,終生不見皇上就是了。”
燕燕聽了,知不可勉強,也隻得罷了,卻聽宮人來報,說是韓大人求見,果然隻片刻功夫,便見韓德讓一臉喜色,從殿外走了進來。
韓德讓見了燕燕,微微一笑,問道:“燕燕,這幾日在這裡可住得習慣?”
燕燕正要答話,卻聽小花在一旁嘻嘻笑道:“德讓哥哥,你怎麽隻問燕燕,也不問問我過的可好?”
韓德讓白了她一眼,說道:“小花,皇上寵你到天上去,你若過的不好,只怕我們都要人頭落地了!”
小花被他搶白,一旁早嘟了小嘴,只聽燕燕笑道:“德讓,小花也真需要有個人來好好管束一下。只是我看你神色,莫非上京的叛亂已經大定呢?”
韓德讓哈哈一笑:“不錯,宣徽院使蕭海隻蕭大人昨日派人來報,說他已經用計誅殺了耶律壽元,並將叛黨一網打盡,如今已帶著耶律壽元的首級來見陛下,估計今天晚上就會到晉陽了。”
燕燕喜道:“真的?太好了!留守上京的大臣和諸將家人可有受叛亂波及,我前日便聽說皇上有意回師,只是投鼠忌器,擔心耶律壽元以族人家眷威脅將士,致使軍心動蕩。”
韓德讓點頭笑道:“不錯,只是海隻大人已控制了上京的守軍,兵不血刃便擒住了耶律壽元,並將所有叛黨就地處決。不過海隻大人還是把皇上的宮眷帶出了上京,此刻也應同他一起到晉陽來了。”
燕燕“哦”了一聲,卻是撇了一眼小花,見小花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忙丟了個眼色給韓德讓,韓德讓會意,一笑道:“小花,我差點忘了,皇上連日忙碌,今天卻是特意派我來接你去他宮中一見的。”
小花聽了,嚇了一跳,忙說道:“我不去,我不去見皇上,我要和燕燕在一處。”
韓德讓不由沉了臉色,卻聽燕燕在一旁嗔道:“小花,你莫非還想抗旨不成?你快去吧,早去早回,我在這裡等你。”
小花無計可施,隻得一步三回頭的去了。韓德讓催了又催,見小花仍慢吞吞的挪著步子,實在忍無可忍,拉起她的胳膊,快步而去。
小花被韓德讓連拖帶拽拎到耶律隆的寢宮外,情知躲不過,只有咬咬牙,走了進去,卻見耶律賢一身便袍,正坐在那裡翻閱奏章。
耶律賢見小花進來,雙眸中一抹喜色,將奏章推到一旁,笑道:“小花,上京叛亂已平,只要略過幾日,等到宋國撤軍,朕就可以帶你回漠北去啦。”
小花聽了,苦著臉答應了一聲。耶律賢見了,倒不似往常般惱怒,只聽他輕歎一聲,說道:“小花,朕知你現在心中想些什麽,罷了,念你當日終不肯殺朕的份上,朕也不與你計較,等回到漠北,朕便會昭告大遼子民,封你為貴妃。雖不能為中宮之主,母儀天下,但朕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小花搖頭不止,說道:“皇上,請恕小花不能從命,小花此生定不會入宮為妃,也請皇上死了這條心吧。”
耶律賢濃眉一豎,怒目瞪了小花半響,忽然大笑道:“朕要納你為妃,今夜就可以要了你,你又能如何?朕處心積慮二十多年,才終於坐了這大遼皇位,朕就不信無法得到你的心。總有一天朕會讓你明白,耶律隆與朕相比,真是魚目與明珠之別,只有朕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小花聽了,不由呆了一呆,剛想出聲反駁,卻見耶律賢一拍龍案,怒喝道:“周小花,你給朕閉嘴,休要再考驗朕的耐心,不然朕不管你是否心甘情願,今夜就讓你做了朕的女人。”
小花見耶律賢氣的是渾身發抖,心中也不免有一絲懼怕,忙低了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耶律賢見小花小臉慘白,緊咬著唇角,大眼之中似有淚花,心一軟,怒火便慢慢消了下去,背著手在殿中來回踱了好幾圈,忽然一揮大手,說道:“罷了,你且下去,每次朕都隻想和你歡歡喜喜呆一會,你卻總要將朕氣個半死,只是朕有言在先,如果下次你還是這樣忤逆,朕絕不會再輕饒了你。”
小花聽了,眼淚便像那斷線的珠子一樣,撲撲直往下掉,掩了面,也不跪安,直直便想衝了出去。耶律賢見了,趕緊從身後搶上前來,卻是緊緊將她抱在了懷裡。
只聽耶律賢歎道:“罷了,罷了,小花,你莫要哭了。朕剛才氣糊塗了,朕如何舍得責罰你。朕日思夜想,也不過是希望你能為朕一展笑顏。”
小花小嘴一撇,正要說話,卻聽宮人在外稟道:“啟稟皇上,海隻大人和蕭貴妃殿外求見。”
耶律賢聽了,望了望懷中正自痛哭的小花,臉色變了變,高聲道:“讓他們在大殿外暫侯,朕要親迎海隻大人。”說完,深深看了一眼小花,歎了口氣道:“小花,你先回去,朕有空再去看你。”一揮袖,已是出殿去了。
小花見耶律賢去了,方才止了悲聲,卻見韓德讓從殿外走了進來,說道:“小花,皇上命我送你回宮,你跟我走吧。”
兩人回到了小花的居所,燕燕見小花哭得連眼睛都腫了,不由狐疑地望了一眼韓德讓,韓德讓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將燕燕拉過一邊,低聲說道:“燕燕,宮中的六位皇妃都已來到了晉陽,皇上命我將小花交予你,囑你千萬要看好她,切莫又起事端。”燕燕點頭應了,待到晚間,便和小花一處睡了,兩人頭抵頭,倒也安穩而眠,一宿無話。
接著幾日,小花見燕燕始終將自己攔在屋中,不僅不見耶律賢,連韓德讓也不見蹤影,不由歎道:“燕燕,我在這宮裡呆著,都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棵樹了。不如你幫我求求德讓哥哥,讓我倆出去逛逛,你放心,我不會連累德讓哥哥,這次絕不逃跑。”
燕燕嗔道:“這次絕不逃跑,難道下次你還要跑?你惹皇上生氣,他禁了你的足,我就算有心相幫,卻也無能為力。我勸你好好呆著,等過幾日宋軍退兵,皇上自會起駕回京,到時你就算想留在這裡,恐怕也不可能。”
小花揉了揉腦袋,忽地一笑:“燕燕,那我不出去了。只是皇上把我的衣服都收起來了,我不慣你們遼人的衣裳,不如你幫我取回來吧?”
燕燕刮了刮小花的鼻子,笑道:“你這個丫頭,居然還敢瞞我。德讓已經跟我說了,別說你那件罕有的毒衣和全身上下的毒藥,便是這宮中的花花草草,皇上有令,一棵也不許你碰。”
小花大叫一聲,扯著自己的頭髮,跺腳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許,要悶死我麽?我,我要絕食抗議。”
燕燕噗哧一笑:“你絕食?只怕你把自己吃了,也舍不得不吃東西。”
小花氣的哇哇直叫,卻也無可奈何,正在那裡撞牆,只聽殿外腳步聲聲,似是有大群人往殿中而來。
小花正想躲進屋去,便聽宮人高聲來報:“大遼蕭貴妃、瑾妃、貞妃、端妃、玉妃、麗妃娘娘前來探視周姑娘,請周姑娘出宮迎駕。”
燕燕聽了,大驚失色,忙拉了小花的胳膊,一溜煙走到宮門外,伏地跪倒,拜道:“臣女蕭燕燕拜見各位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小花跟在燕燕身後,見宮外花枝招展一群女子,領頭幾人身穿金絲繡鳳的宮裝,頭戴一頂無數錦羽珍珠鑲嵌的宮帽,頸上掛著層層疊疊無數紅豔豔的珊瑚石、湛藍藍的孔雀珠、綠油油的祖母綠,便知來人是耶律賢**的幾位妃子,忙在燕燕身後拜了下去,輕聲道:“民女周小花拜見諸位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