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為首的一位妃子柳眉鳳目,身姿高大,她見燕燕和小花拜倒在地,只是輕哼了一身,抬起腳來,自顧自的進了殿中,眾人見了,忙跟在身後蜂擁而入。
燕燕見了,眉頭一皺,趕緊遞了個眼色給自己的貼身侍女,那侍女見了,趁眾人不備,挨著宮牆角去了。這邊燕燕扶起小花,轉身返回殿內,見那為首的妃子已在居中的一張高椅上坐下,旁邊的幾位妃子見她坐了,方才略略欠身,坐在了一旁。
燕燕見了,拉著小花在殿中拜倒:“啟稟貴妃娘娘,臣女不知娘娘大駕,接駕晚了,還請娘娘恕罪。”
蕭貴妃整了整自己的衣角,眉眼一抬,說道:“燕燕,你不在將軍府,和你爹爹一處,為何卻在這裡?”
燕燕聽問,忙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答道:“回娘娘,這位周姑娘乃是燕燕在南唐時的稚角之交,故皇上命燕燕來宮中與周姑娘相聚,一敘故人之情。”
蕭貴妃聽了,挑了挑眉毛,笑道:“哦,原來如此,這位周姑娘難道就是近日我大遼軍中傳的沸沸揚揚,皇上欲立為後的那位絕色女子?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看看,到底如何美色,竟能讓皇上這樣神魂顛倒。”
燕燕見小花在一旁默然不語,忙輕輕推了她一把,小花暗暗歎了口氣,隻得抬起頭來。半日才聽蕭貴妃冷冷一笑,哼道:“好一副如花美顏,真是我見猶憐,難怪皇上為你置族規宗法於不顧,竟然要立你這個異族女子為後,自古道紅顏禍水,果然不錯。”
小花忍氣道:“娘娘此言差矣,我本南唐子民,並不想入遼宮為後,若娘娘能勸皇上打消此念,民女感激不盡。”
蕭貴妃冷笑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沒想到你不僅生就一副狐媚之樣,心思也這般機巧,你不願入宮為後,難道隻願為妃,你以退為進,欲擒故縱,難怪皇上如此聖明,也著了你的道。”
小花聽了,心頭火起,冷冷答道:“娘娘,此話如何說起,皇上已經有了諸位娘娘,民女不才,不願為伍。”
蕭貴妃登時大怒,一拍桌子,正要喝罵,卻見身旁一位妃子早就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指著小花厲聲道:“你這個漢女,居然敢如此猖狂,你莫要仗著皇上寵你,便將我姐妹不放在心上,你不願與我等為伍,莫非還想這**三千,你一人專寵。”
燕燕見了,趕緊回道:“貞妃娘娘息怒,周姑娘並不是這個意思,她是見各位娘娘鳳姿卓越,儀態高貴,自己卻是萬萬不如,故有此言。”邊說邊在小花胳膊上死命擰了一把,示意她不可逞一時之氣。
小花見燕燕著急,方略低了頭,說道:“燕燕所言極是,娘娘們個個是金枝玉葉,民女自知不如。只是民女的確不願入宮,還請娘娘明察。”
蕭貴妃哼了一聲,卻見旁邊一個臉龐圓潤的妃子站起來笑道:“貴妃娘娘,我見這位周氏年歲尚幼,不過是個不懂規矩的山姑村婦,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見識。若傳了出去,倒是有損娘娘威儀。”
貞妃一旁冷笑道:“玉妃妹妹,你倒是願做好人,只怕皇上也未必領你這個情。你莫非不知這周氏乃是南唐大小周後的妹妹。大小周後獨霸南唐**多年,將那南唐皇帝迷得是團團轉,為她姐妹二人廢了朝綱,如今南唐江河日下,還不是拜他們周家所賜。”
小花聽了,頓時大怒,從地上一躍而起,朗聲道:“貞妃娘娘,我見你是大遼皇妃,才對你以禮相拜。你卻辱我國君,誣我家姐,我南唐雖然國小力弱,我皇卻也是萬乘之尊,怎能容你如此輕侮。”
蕭貴妃聞言大怒:“好你個周氏,居然敢在本宮的面前大呼小叫,如今你不過一介民女,就敢如此狂妄,他日你若入宮,還不把大遼**翻了過來。”
貞妃冷笑道:“姐姐,這位周姑娘有皇上寵著,我們怎敢隨意處置,也難怪她不把我們姐妹放在眼中。妹妹隻念姐姐出身於蕭氏望族,國丈又剛剛替皇上平定了叛亂,皇上如此,怎能對得起姐姐。”說完,眼眶一紅,居然似含淚欲滴。
燕燕聽貞妃出言挑撥,大急,忙道:“貴妃娘娘息怒,皇上多年不曾立後,貴妃娘娘便是那**之主,如今皇上已欲立蕭氏為後,還望貴妃娘娘三思。貴妃娘娘相伴皇上多年,皇上一向嘉許有加,對貴妃娘娘的恩寵,大遼上下誰人不知。”
蕭貴妃聽了,臉色緩了緩,點頭道:“也罷,本宮今日便不與你這丫頭一般見識,你去與那貞妃娘娘叩首認錯,本宮看在皇上的份上,這次便饒了你。”
燕燕見小花兀自站在那裡,便死命將小花扯在地上,自己卻是對貞妃拜道:“貞妃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還請恕我兩個無禮之罪。”
小花見燕燕如此,一雙大眼早就紅了,無奈跪倒在地,低聲道:“請貞妃娘娘恕罪。”
貞妃娘娘哼了一聲,卻聽旁邊又有一位妃子笑道:“哎喲喲,這位周姑娘好大的脾氣。貞妃妹妹有個台階,不如趕緊下了吧。周姑娘如今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他日若對皇上撒個嬌,我看貞妃妹妹恐怕就有天大的麻煩了。”
貞妃聽了,不怒反喜,笑道:“麗妃姐姐說的是哪裡話,妹妹自知在宮中不得皇帝寵愛,這還不是替貴妃姐姐著急,皇上雖說被大臣們阻諫,改立蕭氏為後,只是這**之中,從來不是東風壓了西風,便是西風壓了東風,這位周姑娘如今就把我們姐妹視為眼中釘,日後隻恐怕連姐姐這個**之主,也要處處被她轄製了去。”
蕭貴妃神色一稟,見小花雖然跪在那裡,卻一臉羞恨之色,心念一動,便道:“周氏,本宮今日教訓你,乃是替皇上整肅**,你服不服。”
小花低首道:“民女多謝貴妃娘娘教誨,只是民女並非**嬪妃,貴妃娘娘若要整肅**,請換個地方吧。”
小花一語未完,已把燕燕驚得臉如白紙,果見那蕭貴妃勃然大怒道:“來人,給本宮掌嘴,本宮今日定要好好教訓你一頓,本宮倒要看看,皇上難道會把你寵到天上去不成?”
說完,早有幾個身姿高大的侍女從貴妃身後走了出來,疾步上前,按著小花的肩膀,披頭蓋臉便扇了小花幾個耳光。燕燕見了,趕緊匍匐上前,拉了蕭貴妃的裙角,哀求道:“貴妃娘娘息怒,小花性子倔強,絕非有意頂撞娘娘,還請娘娘高抬貴手,饒了她吧。”
小花被打得眼冒金星,半響作聲不得。她從小身為大司徒府的三小姐,皇上的小姨子,乃是皇親國戚,何曾受過如此大的委屈。就連娘親、夫子和師父,見她性子頑劣,雖偶有責罰,終究心存偏愛;耶律隆自不必說,一向視她為手心中的寶貝;即便是貴為大遼皇帝的耶律賢,雖然不時對她疾言厲色,也並沒有真心為難。小花心中隻覺怒火萬丈,再也按捺不住,掙脫了侍女的手,搶上前來,一耳光倒是狠狠扇在了蕭貴妃的臉上,怒道:“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拚了。”
這一耳光下去,殿中募地鴉雀無聲,片刻過後,才聽蕭貴妃哭叫道:“來人啊,來人啊,造反啦,造反啦,還不把這個無法無天的丫頭給我抓起來。”
殿中眾人這才醒悟了過來,趕緊有幾個侍女匆匆跑上前,想將小花拉在一邊,只見小花左閃右避,出手如飛,倒是將好幾個侍女放倒在地,正準備閃身朝殿外跑去,卻見殿外持刀帶甲的護衛聽到貴妃呼救,早已衝了進來。
蕭貴妃大嚷道:“快,快把這個犯上作亂的賊子給我抓起來,本宮今日絕對不會輕饒了她。”
侍衛聽令,忙蜂擁上前,將小花團團圍住,小花雙拳難敵四掌,早被人擒住,只是那些護衛卻也不敢傷了她,用繩索輕輕捆了她的雙手,將她推搡到蕭貴妃身前。
小花怒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只見那蕭貴妃全身氣的發抖,指著小花“你,你…”了半天,突然大喊一聲:“來人,替本宮掌嘴,本宮不說停下,誰也不準住手。”
幾個侍女走上前來,對著小花左右開弓,只打了十幾下,便見一縷鮮血順著小花的唇角輕輕滑落下來。
燕燕見小花一臉倔強之色,雖然臉上早已紅腫,仍是咬著牙關,一聲不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道:“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臣女知道小花罪無可恕,只是還請娘娘看在皇上的份上,饒了小花吧。”
蕭貴妃怒道:“皇上,皇上又能如何?來人,把這個丫頭的臉給我刮花了,看她還能怎樣迷惑皇上。”
燕燕大驚,起身搶在小花身前,說道:“娘娘,萬萬不可如此。娘娘教訓小花,自然是為她好,讓她懂得宮中的規矩。只是若傷了她的臉,外面的人還以為是娘娘心存嫉妒,容不得其他妃嬪獲寵。如此一來,不僅大遼皇室顏面無存,也會連累了娘娘的清譽,還請貴妃娘娘三思。”
蕭貴妃聽了,冷冷哼了一聲,也知燕燕言之有理,心內暗忖:如果真把這丫頭的臉給毀了,只怕到手的後位轉眼就要飛走,只是要如此輕易放過小花,卻是萬萬不肯。思索了一番,突然大喝一聲道:“來人,將周氏綁在樹上,給我狠狠抽上三十馬鞭,讓她長長記性,看她日後還敢這樣飛揚跋扈!”
侍女答應了一聲,將小花拖到一旁,雙手縛在樹上,舉起馬鞭,狠狠打了下去。小花隻覺背後一陣劇痛,額上冷汗直冒,眼淚早已撲朔而下。只打了七八下,便覺支持不住,眼中一黑,痛暈了過去。燕燕見侍女還要再打,早已飛撲上前,用身子護住了小花,那一鞭卻是抽在了燕燕的身上。小花在燕燕的懷中悠悠醒轉,見燕燕替她擋鞭,大哭一聲,哽咽道:“燕燕!”
蕭貴妃見了,正要喝令侍女將燕燕拉開,卻見韓德讓一身大汗,從殿外直闖進來,見了殿中的景象,一把奪過鞭子,啪的一聲扔在了地上。
蕭貴妃柳眉倒豎,怒道:“韓大人,莫非你要造反麽?”
韓德讓聽了,略定了定神,俯身跪倒在地,稟道:“貴妃娘娘,請容臣細稟,此女乃皇上托付為臣嚴加看管,若有失,恐有負聖意。臣不知周姑娘何事觸怒了娘娘,只是如今她已受責罰,還請娘娘看在皇上的面上,就寬恕她這一回吧。”
蕭貴妃大怒:“皇上,皇上,你們口口聲聲用皇上來壓我,莫非皇上為了這個女子,竟連尊卑禮儀都不顧了嗎?本宮今日偏要替皇上好好教訓周氏,如此,才叫做不負聖恩。”說著,便令侍女將燕燕拉開,自己上前,拿了馬鞭,向小花背後狠狠打去。
韓德讓大急,見鞭子下去的又急又快,小花後背之上已是血肉模糊,一跺腳,上前按住蕭貴妃手中的馬鞭,跪在地上,說道“娘娘,如果娘娘堅持要責罰周姑娘,臣願替周姑娘受罰。”
蕭貴妃怒極,恨道:“反了,反了,都反了。”
二人僵持不下,正鬧的不可開交,卻聽殿外宮人高聲來報:“皇上駕到。”一語未完,只見耶律賢一臉汗水,也從殿外直衝了進來。
殿內眾人見皇上駕到,趕緊烏壓壓跪了下去,耶律賢目光一掃,見小花被捆在大樹旁,後背之上鞭痕交錯,鮮血淋淋都已灑到了地上,一張小臉更是腫脹得老高,唇角烏黑,氣息微弱。不覺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韓德讓在一旁趕緊扶住,只見耶律賢回過神來,面如金紙,大喝一聲:“誰,是誰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