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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銀漢迢迢 五
  四五日後,探騎來報,說是宋軍見援軍已到,分兵兩路,一路已往遼州而去。耶律賢與休哥等諸位將軍商議了一下,認為晉陽城牆堅固,易守難攻,倒是要防備宋軍形成東西合圍之勢,便留下蕭思溫蕭將軍率部分遼兵與北漢軍隊共守晉陽,自己卻與休哥等人領著大軍前往東翼,準備在遼州阻擊宋軍。

  耶律賢不放心小花留在晉陽,便命她也隨大軍同行,見燕燕即將回上京準備大婚事宜,隻得讓韓德讓在小花身邊跟隨護衛。臨出發前,卻是拿了小花的貼身衣物與錦袋,對她說道:“小花,大軍之中難免有危,這件衣裳想必是終南仙翁給你防身用的,你還是穿上吧,朕也才可稍稍安心。”

  小花接過,謝恩而出,見燕燕遠遠站在大軍之外,正對自己招手,忙跑上前去,泣道:“燕燕,你要走啦?”

  燕燕點點頭,伸出手為小花理了理衣裳,說道:“小花,我在上京等你。兩軍混戰,你自己千萬保重。只是莫要任性,軍有軍紀,別讓皇上再為難了。”

  小花答應了一聲,忽見韓德讓知道燕燕要離去,也從軍前奔到了自己身旁。燕燕見了他,勉力笑了笑:“德讓,我把小花交給你了,請你務必要在大軍之中護她周全。”

  韓德讓立於馬背上,只是含淚不語,燕燕紅了眼眶,翻身上馬,卻是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韓德讓遠遠望著,直到燕燕的背影消失於天際之下,才一扯韁繩,對小花黯然道:“小花,我們走吧。”

  小花含淚點頭,二人便跟在耶律賢身後,隨著大軍浩浩蕩蕩向遼州進發。

  走了幾日,小花見韓德讓終日在馬背上悶悶不樂,心中不由難受萬分,待要勸慰幾句,張了小口,卻不知從何說起。這日見韓德讓拿了一條銀色的馬鞭,坐在草地上只是發呆,眼眶一紅,上前泣道:“德讓哥哥,小花知你心中難受,你要責怪小花,小花憑你打罵,絕無怨言。”

  韓德讓聽了,歎了一聲:“小花,這事也怪不了你,要怪就怪天意弄人,我和燕燕今生終究是有緣無分。”

  小花聽了,一顆心如被人拉扯一般,哽咽道:“德讓哥哥,如果你當初沒有從亂兵之中救下我,今日就不會如此,是我,都是我!早知如此,我當日還不如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韓德讓聽小花如此說,又見小花在身邊痛哭流涕,忙安慰道:“小花,你快莫要如此,燕燕聰慧無雙,剛柔兼備,嫁給我只怕也委屈了她。皇上英明神武,只是有時難免任情隨性,若燕燕為大遼皇后,必能輔佐皇帝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千古功業,他二人才是天生一對。”

  小花睜著一對紅彤彤的大眼,哭道:“可是德讓哥哥,你真的,真的就能放下燕燕嗎?”

  韓德讓搖了搖頭,歎道:“小花,我今生今世絕不離燕燕左右。雖不能娶她為妻,但我卻誓要守護在她身邊,用我一生氣力,保她一世平安。”

  小花聽了,愁腸更甚,只是見韓德讓濃眉深縮,也不忍令他為難。獨自離了營帳,騎著馬兒,望著茫茫塞外青草連天,發了半天的呆,轉頭回到帳內,卻是將貼身小衣和袖袋穿戴齊整,心中隱隱便已拿定了主意。

  大軍行了十五六日,只見連場春雨過後,草地之上泥濘不堪,無數蚊蠅躲藏其中,將士們行軍久了,便覺得苦不堪言。過了幾日,更有瘟疫肆虐,十人之中倒病倒了七八個。

  耶律賢見了,心中憂慮,每日隻命隨軍醫官來回診治,只是病患將士甚多,一時間哪裡能醫治的過來。

  小花見身邊的守衛日松,只是不動聲色。韓德讓見小花每日乖乖坐在帳裡,心頭便也松了下來,白天隨著耶律賢在大軍之中四處奔波,晚上守在小花的帳外,卻是苦思燕燕,唯有夜夜以酒消愁。

  這日小花見大軍已到遼州邊境,遠遠與宋軍營寨遙遙相望,心內思索了片刻,轉身便去了火頭軍中。那些個士兵正在生火做飯,見小花來到此處,知她是皇上即將納入宮中的妃子,便有一個頭領模樣的軍士走上前來,陪笑道:“周姑娘,今日可也是來為韓大人尋下酒菜的,我們早已準備好了,這些事情以後只須吩咐一聲就是了,周姑娘何必親自跑一趟。”

  小花嘻嘻一笑道:“這位哥哥,連日來軍中多疾患,多虧你們辛苦操勞,將士們的身子才能慢慢好轉,我反正無事,又何必麻煩你們。”

  那位軍士聽了,喜形於色,笑道:“周姑娘說哪裡話,這本就是我們份內的事。我們平日裡都說,周姑娘不僅美貌無雙,性子更是平易近人,那些個傳言根本不可信。還望周姑娘日後在皇上身邊多為將士們美言幾句,也不枉我們千裡從軍,廝殺一場。”

  小花笑著答應了,自己晃晃悠悠來到營帳內,佯裝查看飯菜,卻將一包忘憂粉偷偷灑落了大鍋之中。這些個火頭兵原本就是準備著皇上近衛親軍的夥食,此刻正忙得四腳朝天,也沒人有時間多看她一眼。

  小花又和那軍士閑聊了幾句,方轉頭回到自己的營帳內,直等到傍晚時分,才看到韓德讓一臉疲憊,從外面走了進來。

  韓德讓見小花乖乖坐在帳內,微微一笑:“小花,今日皇上剛剛接到晉陽戰報,連夜便要召集眾位將軍商議敵情,他讓我和你說一聲,明日再來看你吧。”

  小花點了點頭,見韓德讓準備出帳,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小聲哀懇道:“德讓哥哥,我連日在這裡悶坐,實在無聊的很了,不如你陪我說會話吧。”

  韓德讓聽了,笑了一下:“也罷,反正這軍中之事,我也遠不如休哥,你這個丫頭,我就知道你斷然不會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裡。”說完,便命隨行的兵士將自己的晚飯端入帳中,和小花坐在一處喝酒聊天。

  兩人正說話,卻見外面一員大將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大叫道:“韓大人,不好啦,皇上所親轄的一萬鐵騎,不知何事,全軍上下突然之間人人周身痛癢不已,醫官們看了,個個束手無策,現在還不敢稟報皇上,請韓大人先過去看一眼吧。”

  韓德讓大驚失色,正準備衝了出去,卻不妨小花從懷中拔出一把匕首出來,一刀刺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韓德讓不可置信地望了小花一眼,只見小花身形一躍,已是撲向了來將,一刀直直砍下。那名將軍大驚,趕緊揮手去擋,胳膊上便也有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韓德讓發了一聲喊,正準備衝上前去,隻覺兩眼發黑,一跤跌坐在地上,全身痛不可擋,竟似被人拆骨剝皮一般,一眼瞥見那將軍也已身形倒地,一張臉不由唰的白了。

  小花見了,忙探身往帳外看了一看,見四周無人,便趕緊放下帷幕,用一條粗粗的繩索將地上的二人捆了個結結實實,方才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出來,取出兩顆白玉般的小藥丸,一人嘴裡喂了一顆。

  隻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韓德讓才覺那周身的疼痛慢慢緩了下去,卻見小花早已換上了一身馬夫的裝束,頭戴一頂遼兵氈帽,立在自己的身前。

  韓德讓大驚,怒道:“小花,難道是你?你居然還要逃跑!”

  小花歎了一口氣,拿了兩方錦帕輕輕塞入韓德讓和那位將軍的口中,淚水潸然而下,泣道:“德讓哥哥,小花不忍心讓你和燕燕從此分離,此次說什麽也一定要逃了出去,如果我這次還是逃不了,小花寧願一死,也絕不會再連累燕燕。”

  韓德讓胸中有滿腹話兒,只是口被堵住了,兀自皺眉伸脖,卻一聲也不能發,一張面孔早就急的通紅。

  小花見了,哭道:“德讓哥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皇上知我對你下毒,應該不會重罰於你。將士們中了我的忘憂粉,解藥就在這裡,用水煮了,給將士們每人喝上一碗,毒性便會消解。”說著探手入懷,卻是取了一個紫色的錦囊輕輕放在榻上。

  韓德讓見小花就要奔出帳外,大急,忙用了全身力氣想要脫困而出,只是那繩子在身上縛得緊緊的,一時半會哪裡掙扎的開,正兀自使力,卻見小花忽然回頭說道:“德讓哥哥,軍中瘟疫盛行,乃是將士們患了飛蟻之毒,可讓醫官們用雄黃、艾草、葛蘭熏灑帳營,又用牛黃、單草熬成藥汁,塗抹患處即可止癢止痛。”

  小花說完,掀開帷幕,跑了出去。只聽四周營帳之中哀嚎聲聲,想是士兵們中了忘憂粉,正痛癢難當,小花忙趁亂牽了匹馬兒,趁著無邊夜色,悄悄溜出了大營。

  小花見大營離得遠了,方才從馬背上立起身來,快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歇,匆匆向南面疾奔而去。

  跑了幾個時辰,遠遠望著身後並無追兵,方才略喘了口氣,抬眼四顧,依著夜空中的星鬥,略略定了方位,只怕與宋軍正面撞上,也不敢徑往南走,卻是往東南方向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見東方一縷霞光透雲而出,已是黎明。小花見前方地勢起伏,竟似有一個小小的山丘,便打馬奔了過去。

  剛剛跑到山坳處,卻見山坡下營帳森森,竟似有大軍在此處扎營,小花大驚失色,忙掉轉馬頭,向來路折回,卻聽到身後陣陣呼喝,似是守營的士兵已發現了自己,正大叫著衝了出來。

  小花大急,一雙小手將馬鞭揮得是又急又快,馬兒吃痛,奮起四蹄向前方奔去。只是那馬兒已經跑了整夜,早已體虛力弱,一掙之下,前蹄忽然一個打滑,悲嘶一聲,便已栽倒在地,將小花從馬背之上顛了下來。

  小花不顧周身疼痛,一躍而起,見身後追兵已到,手一揮,煙塵過處,便聽士兵噴嚏之聲響成一片,小花正要發足狂奔,只見那山坡下營門洞開,一個紅袍將軍騎著一匹薑黃色的駿馬,瞬間便已奔到自己的身前。

  那將軍見小花穿著遼軍兵服, 大喝道:“探子休走。”手中紅纓槍遠遠擲出,直向小花後背而來。

  小花急忙俯身躲過,隻覺頭頂勁風呼嘯而至,身形居然被帶了個踉蹌,一個立足不穩,便已摔倒在地。

  那將軍見小花居然能躲過自己的一槍,也是暗暗納罕,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揮手向小花肩頭抓去,卻不妨五指一痛,忙縮手看時,一張大掌早已烏黑發紫,那將軍隻覺眼前一黑,便已跌倒在地。

  宋兵見那將軍突然受傷暈倒,個個大吃一驚,有幾個親隨護衛早就搶上前來,口中大叫道:“潘將軍,潘將軍!你怎麽樣呢?”

  小花身形略一停頓,已被宋兵團團圍住,她剛才被潘將軍大掌抓住,肩頭也是吃痛不已,卻不妨頭上的氈帽被掌風掀翻在地,一頭烏黑的秀發便如瀑布一般灑落在肩頭。

  宋兵見探營者居然是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少女,一個個圓睜著大眼呆在那裡,連手中的長矛也不自覺地低了一低。

  只聽潘將軍在地上掙扎道:“我中了毒,此人身上有,有毒,是,是風將軍、風將軍所中的毒。”

  眾人聽了,都嚇了一跳,便見一員偏將從陣前閃出,指著小花大叫道:“她,她是遼皇身邊的人。”

  小花見此情景,知道今日再也逃脫不過,冷笑一聲,說道:“本姑娘姓周名小花,乃是南唐大司徒周宗之女,並非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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