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臉色蒼白，急道:“德讓哥哥，德讓哥哥，我並非要皇上如此，我…德讓哥哥，你趕緊想想辦法，勸勸皇上吧，無論如何，也要讓皇上收回成命。”

　　韓德讓恨道:“你現在知道著急了嗎?哎！我就算拚了這條性命，也要勸皇上回心轉意。你乖乖呆在這裡，我去找皇上。”

　　小花趕緊點點頭，卻見韓德讓健步如飛，出宮追皇上去了。

　　小花回到殿內，一顆心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熬到半夜，仍不見韓德讓回來，不由焦慮萬分，在殿內來回轉圈，心中也是後悔不已，忽地聽到宮人來報，卻是燕燕深夜入宮來了。

　　小花忙迎了出去，只見燕燕一頭大汗，滿臉通紅，大叫道:“小花，你快點，快隨我去見皇上。”

　　小花大驚道:“燕燕，可是皇上出什麽事情啦?”

　　燕燕急道:“皇上出什麽事，難道你還不知?皇上要為你遣散宮中妃嬪，已激起大遼朝堂眾怒。我父親和休哥等人苦勸了一夜，皇上只是不聽，德讓讓我趕緊來找你，看你能否勸皇上回心轉意，趕在明晨頒旨之前，讓皇上收回成命。”

　　小花聽了，忙拉著燕燕的手，和燕燕快步向耶律賢寢宮而去，果見寢宮之外烏壓壓跪了一排將領，殿內燈火輝煌，似是蕭將軍等人仍在裡面與皇上爭論不休。

　　燕燕拉著小花在宮前拜倒，早有宮人通報了進去，一會便有人前來傳她二人入宮見駕。燕燕和小花匆忙進到殿內，只見蕭將軍、耶律休哥和韓德讓直挺挺跪在階下，耶律賢獨坐在上，面色鐵青。

　　燕燕見小花仍呆呆站在一旁，不由上前跪奏道:“皇上，臣女與小花傾談半夜，小花自知觸怒天威，罪孽深重，後悔不已，如今特來負荊請罪，還請皇上以大遼社稷為重，不負我大遼萬千子民殷勤厚望。”一語未盡，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耶律賢聽了，長歎一聲，眼淚只在那眼框中打轉，忽見小花癡癡看著燕燕，心念一動，轉頭望著燕燕，卻是凝眉不語。

　　燕燕見了，伏地叩首不已，額角青紫，片刻便已滲出血來。小花忙上前一把扶住，哭道:“皇上，是小花錯了，小花知錯，懇請皇上收回成命吧。”

　　耶律賢見了，揮了揮手，“罷了，罷了，朕，朕收回旨意就是了。你們都下去吧，只是蕭將軍，請你暫留片刻，朕有事與你相商。”

　　殿下眾人聽了，大喜過望，忙謝恩退了出去，只有韓德讓一臉憂色，望了燕燕一眼，卻是欲言又止。

　　小花回到自己的宮中，對著窗唉聲歎氣，只是一夜未眠，第二日腫著一雙大眼，正在房裡枯坐，卻見韓德讓一個人神情呆滯，從殿外走了進來。

　　小花見韓德讓面色凝重，眼底發黑，似也一夜未眠，不由上前問道:“德讓哥哥，皇上，皇上他莫非又改了主意?”

　　韓德讓聽問，半響才愣愣地搖了搖頭，望著小花，忽然苦笑道:“小花，皇上今晨已下旨，要迎娶燕燕為大遼皇后了！”

　　小花大驚失色，張著小嘴，說不出話來。韓德讓見她呆若木雞的樣子，心中一痛，眼角分明有一滴淚水輕輕流過臉龐，悶聲道:“昨夜蕭將軍與皇上宮中談了一夜，回來便告訴我，皇上要立燕燕為後，蕭家與我韓家解除婚約，皇上今日便要冊封蕭氏燕燕為中宮皇后。”

　　小花回過神來，急道:“德讓哥哥，這又是為何?”

　　韓德讓嘴角抽搐了一下，半日才道:“為何?還不是因為你！皇上不能立你為後，只有燕燕入宮為後，才能保你一生平安。”

　　小花倒退二步，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燕燕，燕燕…”

　　韓德讓見了，再也忍不住，掩了面痛哭起來。小花見了，隻覺肝腸寸斷，對韓德讓哽咽道:“德讓哥哥，是小花，是小花對不起你。”

　　韓德讓擦了臉龐上的淚水，長歎一聲，也不言語，忽見小花從地上一躍而起，口中大叫一聲:“燕燕！”已經飛身疾奔出宮而去了。

　　韓德讓大驚，忙追了出去，見小花如一隻受驚的小鹿，在宮道上橫衝直撞，也不辨路徑，急急只是往前飛奔。韓德讓拉也拉不住，隻得跺跺腳，緊緊跟在身後。

　　小花在宮內飛奔，隻覺春風微涼，冷冷拂過臉頰，細細春雨灑在頭上，似有若無，天地間似乎一張大網鋪天蓋地，任她使了渾身力氣，卻也掙脫不出。便覺胸中又急又痛，一顆心放佛要離身而去一般，腳下不穩，一跤栽倒，喉中一口鮮血已是直噴了出去。

　　韓德讓嚇了一跳，趕緊將小花扶了起來，只見小花雙眼發直，身軀顫抖不已，嘴角一縷鮮血正緩緩而下。

　　韓德讓驚恐不已，正要急喚宮人來扶，卻見燕燕大殿之上領旨謝恩出宮，見到這邊景象，也是匆匆趕了過來。

　　燕燕見了韓德讓，雙目一紅，忙轉過臉。看小花神情不對，俯身下去，將小花摟在懷裡，低聲道:“小花，你怎麽啦?”

　　小花見了燕燕，忽地哇的哭出聲來，緊緊拽著燕燕的衣襟，大哭道:“燕燕，我，我對不起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德讓哥哥，你和德讓哥哥…”

　　燕燕聽了，眼淚潸然而下，摟著小花大哭起來，韓德讓心中酸楚，站在一旁也不知如何勸慰，只是獨自默默淌淚。

　　兩人在宮牆邊嚎啕了半日，燕燕慢慢忍了悲聲，見小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勉力笑道:“小花，你看我們二人終不會分開，日後你在宮中也會有我做伴了。”

　　小花搖搖頭，哽了半日，喉嚨間擠出話來:“燕燕，燕燕，你和德讓哥哥天生一對，我，我要去勸皇上，決不能拆散你們。”

　　燕燕搖頭道:“小花，你又孩子氣了。君無戲言，今日皇上大殿之上已經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了聖旨，我，我…更何況就算我可以放得下自己，又如何能放得下父親，放得下我蕭氏族人。”

　　小花抽泣道:“可是燕燕，你真的，真的忍心拋下德讓哥哥，讓德讓哥哥一個人傷心難過嗎?”

　　燕燕聽了，半響不語，回頭看了一眼韓德讓，只見他雙目紅腫，也正癡癡的望著自己，心中大慟，忙回首泣道:“小花，韓家世受皇恩，我怎能讓德讓為了兒女私情，棄自己的前程於不顧，棄家人的性命於不顧。”

　　小花聽了，扶著宮牆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大叫道:“不行、不行，我要去見皇上，我要讓皇上收回成命，他不能只顧自己，卻視別人的幸福如無物。”

　　燕燕大急，起身喝道:“小花，我再不許你任性胡鬧，如今大遼**、朝堂已鬧得是天翻地覆，我自願入宮為後，你休要多言。”

　　小花見燕燕發怒，呆了一呆，卻見燕燕緩了緩臉色，低聲求懇道:“小花，就算我替大遼子民求你了，如今聽聞大宋遲遲不肯退兵，正在整肅軍隊，竟似還要再戰，你莫要再節外生枝。我蕭燕燕一己私情，又如何能與大遼安危相提並論。”

　　小花聽了，望著燕燕只是發呆。

　　燕燕歎了一聲，輕道:“小花，你我身為女子，若能與心愛之人廝守終身，那是福氣;若不能，也是命中注定，怨不了別人。個人有個人的難處，都說皇上乃真龍天子，卻也有這許多不得已，又何況你我?”

　　小花泣道:“燕燕，我就不信，難道你我的幸福只能由別人來決定。我心裡過不去，終身就過不去，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味！”

　　燕燕淒然笑道:“小花，你真是孩子氣！什麽是幸福?若大遼傾覆，就算我與德讓終能結為夫妻，難道就能幸福?若韓蕭兩家獲罪，就算我與德讓可以逍遙世外，難道就能幸福?家國天下，兒女私情又算得了什麽?又值得了什麽?”

　　小花聽了，不由愣在那裡。燕燕見她面色蒼白，也不忍再說，命宮人將小花攙扶回去，自己含著滿滿兩眼淚水，卻是回府去了。

　　韓德讓見燕燕去了，自己抱著頭在宮牆下站了半日，一跺腳，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小花被人攙扶回宮中，俯臥在塌上，身上如火燒一般，頭腦陣陣發暈，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昏昏沉沉睡著，卻怎樣也睡不安穩，待要醒轉，卻放佛被夢魘住了一樣，眼皮就是睜不開。一下夢見娘親摟著自己，痛哭失色:“小花，你莫要嫌棄他！”;一下又夢見大姐姐臉色蒼白對自己說:“小花，家國天下。”突然看見耶律隆在一旁對自己微笑，待要奔上前去，卻又見無數士兵從地底冒了出來，互相揮刀廝殺起來，鮮血頭顱飛濺到空中，竟似下了一場血雨。

　　小花張開一雙小手，如在黑夜中摸索，大聲哭喊道:“娘親、娘親;大姐姐、大姐姐;隆哥哥，你們在哪兒，小花害怕，小花好害怕，你們在哪兒啊?”

　　正在呼號之間，忽聽一個聲音在頭頂上急道:“小花，你快醒醒，快醒醒。不怕、不怕，朕在這裡，朕在這裡。”

　　小花一驚， 奮力睜開眼睛，果見耶律賢抓著自己的兩隻胳膊，正在用力搖晃，見自己醒來，放佛長舒一口氣，喜道:“小花，你終於醒過來了。你昏睡了一日一夜，朕，朕…

　　小花臉色蒼白，撐著胳膊坐了起來，只見窗外淅淅瀝瀝，春雨綿綿不休，方知剛才不過是噩夢一場，擦了擦額上的汗珠，一顆心兒在胸中兀自砰砰直跳。

　　耶律賢見了，輕輕皺了皺眉頭，歎了一聲，將小花摟在懷裡，撫著她一頭青絲，緩緩說道:“小花，你不要害怕，朕絕對不會再讓你被人欺辱，就算用朕的天下，也要換你一生平安無事！”

　　小花神情黯然，搖了搖頭，也不說話。

　　耶律賢歎道:“朕知你心中不滿，也自知對不起德讓，可是朕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燕燕聰明賢惠，能屈能伸，胸中韜略在蕭氏諸女之中出類拔萃，若能為大遼皇后，也是我大遼之福。你放心，朕雖不能如待你一般待她，卻也絕不會委屈了她。她若為後，以你二人的情誼，朕才能放心讓你入宮。”

　　小花冷冷一笑，長歎了一聲。

　　耶律賢見了，悵然站起身來，立在窗前，望著屋簷下的雨絲，只是呆呆出神。

　　小花見窗外細雨連綿只是不休，一縷愁腸更甚，宛轉不知何處可依，睜著一對大眼，也是呆呆看著。

　　他兩個便在這滴滴答答的雨聲之中，默然相對，一日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