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見小花垂著腦袋,正自魂遊神外,對身旁之事充耳不聞,拉了她的手歎道:“小花,皇上心中不痛快,你莫要放在心上。”
小花悶哼了一聲,心中暗道:“他心中不痛快,卻要拿我出氣,隆哥哥心中不快卻只會哄我開心,可見他們雖然都是遼國皇族血脈,心底卻差的遠了。”心裡想著,掛著隆哥哥正不知道如何搜尋自己,鼻尖一酸,用指尖沾了酒杯中的酒水,卻是在那案幾之上,反反覆複,一筆一劃,寫著個“隆”字。
燕燕見了,不由呆住了,韓德讓在一旁看到,忍不住連連搖頭。三人各自想著心思,卻沒見到耶律賢早已犒賞完軍中將士,轉身將這邊的情景看了個一清二楚。
耶律賢心裡惱怒,不覺手中用力,早將酒碗捏了個粉碎,一旁宮人驚呼了一聲“皇上。”只見一縷鮮血,已順著耶律賢的手掌緩緩流淌下來。
帳內眾人嚇了一跳,卻聽耶律賢冷哼了一聲,早已大踏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大喝一聲:“三軍將士浴血奮戰,終於一挫敵威,今晚大宴三軍,不醉不歸。”
帳前將士聽了,頓時歡聲雷動,早有侍女上前,將羊肉馬奶在殿中擺成了小山一樣,又捧了大桶的烈酒,一一奉與眾人。
那遼軍將領都是些錚錚的硬漢,幾杯烈酒下肚,便也不顧君臣之儀,敞胸坦腹,捧著酒盅只是大呼小叫,忽聽鼓點聲聲,幾十個舞女走上前來,纖腰一擺,已是載歌載舞起來。
小花見了契丹歌舞,倒也新奇,心中不快略減了幾分,見那些將士也一個個步入舞池之中,和那些舞女對舞起來,舞姿雄健剛猛,與那些姿態輕盈的舞女恰恰相映成趣。
小花瞧得興高采烈,卻聽高大人在一旁奏道:“啟稟皇上,三年前我與皇上前往南唐,當年司徒府的二小姐周薇,也就是如今的小周後,曾獻上一舞,恍若天人,讓臣等戀戀不忘,如今司徒府三小姐在此,不如也請她一舞,為我大遼慶功助興,請皇上示下。”
小花聽了,早跳了起來,大急道:“不行、不行,高大人,我不會跳舞。”
耶律賢哼了一聲,卻道:“正合朕意,不知周姑娘意下如何?”
小花紫漲了臉龐,喃喃道:“啟稟皇上,小花從小不通音律,不會跳舞。”
耶律賢微微一笑:“周姑娘何必自謙,你姐妹幾個詩詞歌舞名動天下,不如獻上一舞,讓我大遼將士開開眼界也好。”
小花見耶律賢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一雙眼睛暗如深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心中打鼓,大叫道:“不行,不行,我真的,真的一點也不會。”
耶律賢冷笑道:“周姑娘如此推脫,莫非是嫌我這個大遼皇帝不如你們南唐的君王,又莫非嫌我大遼將士不配讓你獻上一舞。”
小花聽了,臉唰的白了。燕燕在一旁,趕緊拉了拉她的手,跪下稟道:“皇上,臣女與小花從小一處長大,知她的確不會跳舞,還請皇上明鑒。臣女願意代替小花,為軍中將士獻上一舞。”
眾將士剛要齊聲叫好,卻見耶律賢變了臉色,叱道:“燕燕,朕知你與小花情同手足,只是今日之事,事關我大遼顏面,你且退下,勿要多言。”
燕燕聽了,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蕭將軍見女兒受了委屈,正要起身說話,卻見小花在一旁見耶律賢呵斥燕燕,早跳了起來,“皇上,你休要責怪燕燕,你要看小花出醜,小花遂了你的心意就是了。你何苦為難不相乾的人。”
耶律賢聽了,冷冷一哼,回頭吩咐道:“來人,去為周姑娘更衣。”
小花見無法,隻得硬著頭皮和宮人下去更衣,腦子裡苦苦回憶,卻是當年二姐姐在府中後院的舞姿,她原本日日看的,早就熟悉的很了,只是自己從來沒有跳過,此刻呆呆出神,大腦中卻一片茫然。
須臾功夫,那些宮人便已經為小花換上了一身南唐宮裝,又為她櫳起秀發,梳了一個墮月髻,帶著她重新回到帳內,小花隻急得要哭出來了,放眼四望,卻是無路可逃。
小花見死活逃不過,不由咬了一口銀牙,進到帳內,卻見帳中人人望著自己,連呼吸之聲也悄不可聞。
小花歪著頭又仔細回憶了一遍二姐姐的舞姿,忽地一甩衣袖,也不管鼓點在哪裡,已是翩然而動。她在終南山中三年,身形早已練得靈活無比,羽裳翻飛、足尖點地,伏腰轉圈倒也難不倒她,只是合不上音律。好在她已經將周薇的舞步記得爛熟於心,當下便也不顧不管,跳下去就是了。一旁的樂師見了,早和了樂聲,跟上了節奏。一曲舞罷,居然有模有樣,比起當年的周薇,也不過略差一二,只是未見過之人,再也瞧不出來。
小花收了舞步,心內微微松了一口氣,卻見大帳之內,人人目瞪口呆的望著自己,連燕燕臉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小花也不知道自己跳的好不好,見終於完了事,忙抬頭對耶律賢說道:“好啦,好啦,我已經跳完了,皇上,你可以讓小花下去了吧。”卻不妨看到耶律賢一臉癡纏,也愣愣的看著自己,心中不由苦笑:“原來賢哥哥心裡,果真把自己當成了二姐姐。”
耶律賢聽了,半響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雙眼一片迷茫,也不知道看望何處才好。
這邊小花俯身拜過,正準備輕輕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卻聽耶律賢輕了輕嗓子,高聲道:“諸位愛卿,周姑娘的舞姿,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正在發呆,聽皇上問話,忙齊聲叫好,卻聽高大人在一旁大聲道:“南唐周家,果然名不虛傳,我大遼今日也能一睹周姑娘芳姿,真是萬分榮幸。”
耶律賢點點頭,笑道:“既如此,朕意欲迎娶周女,冊封其為我大遼皇后,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大臣們正在群起稱好,突見皇上如此說,一時間不免有點蒙了,正不知所措間,卻聽韓德讓在一旁俯身稟道:“啟稟皇上,周姑娘姿容絕代,才冠天下,皇上若能納入宮中,的確乃我大遼之福,只是這**之主,卻非蕭氏莫可居之,還望吾皇三思。”
小花聽耶律賢要封她為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聽韓德讓如此說,大喜道:“正是,正是,皇上,韓將軍所言極為有理,小花不過一介民女,萬不敢攀龍附鳳,恐損大遼皇室威嚴。”
耶律賢聽了,臉色一沉,悶哼一聲,卻見高大人早已站出來,朗聲道:“皇后之位,有德有才者居之,周姑娘才貌雙絕,為何不可做我大遼的皇后,更何況她的兩個姐姐,早已經是南唐之後,又何來辱沒之說。”
那幫大臣將軍這時才慢慢悟出了點味道,原來今日皇上設宴,居然是為了封後。只是中宮之位空懸已久,朝中親貴早就覬覦眼紅。他們剛才被小花美色所惑,都有些癡迷,此刻腦中一轉,卻也知道此事有天大的乾系,關系著族人的身家性命,便有幾位忠心耿耿的將軍單膝跪地,齊奏道:“皇上,韓將軍所言有理,周姑娘盡可納入宮中,只是這皇后之位,還請我皇從蕭氏之女中另選一人。
耶律賢笑道:“大遼耶律氏與蕭氏世代姻親,朕如今雖立周氏為後,誓不會忘記兩族盟約。擬旨,蕭氏望族之中有待嫁之女,若父母同意,且無婚約,可即日入宮,封為嬪妃。”
卻見蕭思溫一旁搶出,大叫道:“皇上且慢,此事萬萬不可。皇上也知耶律氏與蕭氏世代姻親,乃是兩族盟約。如今叛亂初平,皇上剛即大寶,大遼百廢待興,大宋軍隊又虎狼在側,意欲奪取我燕雲十六州。皇上萬萬不可因著兒女私情,置我大遼於危境之中。否則,變生於宮圍之間,禍起於蕭牆之內,皇上悔之晚矣!”
一語未完,群臣諸將早就黑壓壓跪了下去,齊聲道:“請我皇三思。”
耶律賢變了臉色,怒道:“你們竟然脅迫朕,難道朕貴為天子,居然連立後一事也不能自主?”
蕭思溫緩道:“皇上乃天子,臣等不敢多言,只是皇上既為天子,就應該事事以大遼為重,以江山社稷為重,以萬千大遼子民為重。皇上喜歡周姑娘,盡可專寵獨愛,只是這後位關系我大遼帝位傳承,臣等就算拚了性命,也絕不能答應。”
耶律賢見了,已知事不可為,冷笑一聲,拂袖而起,“罷了,此事日後再議,朕累了,你們先退下吧。”
群臣見了,忙拜伏而出,燕燕輕輕拉了小花的衣袖,卻是示意讓她跟著自己。
小花見封後一事無疾而終,高興不已,忙拉了燕燕的手,急急便往帳外走去,剛要出了大帳,卻聽耶律賢在身後輕輕喚道:“小花,你且留下。”
燕燕歎了口氣,輕輕將小花推了回去。小花心中無奈,卻不敢違拗聖意,隻得轉身,一步一頓走到耶律賢的面前,悶聲道:“皇上,請問皇上留下小花還有何事?”
耶律賢長歎一聲:“小花,你心中可是笑我,雖然身為一國之君,卻連立誰為後都不能自主。”
小花見耶律賢神情落寞,也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想了片刻,勸道:“皇上,你也不用將此事過於放在心上,皇上乃是明君,大臣們才肯以死相諫。只有無道昏君,才會按著自己的心意,為所欲為。”
耶律賢微微一笑,歎道:“你的意思,如果朕強留你在身邊,便是那無道昏君;如果放了你,便是明主聖君?”
小花愣了一下,說道:“皇上,我知你當日見了我二姐姐, 一直戀戀不忘,可小花是小花,並不是我二姐姐,還請皇上放小花回南唐去吧。”
耶律隆哼一聲,道:“小花,朕要娶的是你,關你二姐姐何事?朕雖然不能給你皇后之位,可除此之外,朕什麽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心中有朕,朕便是傾盡所有,也無怨無悔。”
小花搖頭道:“皇上對小花一番心意,小花感激不盡,只是小花心中早有了隆哥哥,還請皇上放了小花吧。”
耶律隆不答,一雙黑色眸子望著小花,似乎要把她看透一樣,半響才說道:“小花,如果朕當年將你從南唐帶回大遼來,你此刻心中眼中會不會也像只有耶律隆那樣,只有朕。”
小花聽了,呆了呆,老老實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和隆哥哥在昆侖山中已經發誓,隻願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耶律賢輕歎一聲,胸中似有千斤大石,恍惚道:“當年女裡叛變,朕擔心你與朕回到大遼會有殺身之禍,所以將你留在南唐。沒想到卻是一念之差,終身之誤。”
小花見耶律賢語帶淒涼,不由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耶律賢見了,募地大笑一聲,忽然起身站在小花面前,一隻大手輕輕捏起小花的下頜,朗聲道:“不過,朕就不信,你與耶律隆不過相處數月而已,他能得到你的心,朕也絕不會輸給了他。小花,你聽著,總有一天,朕要讓你的心中只有朕一人,永永遠遠只有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