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盯著杯裡的茶湯，眼睛瞪得很大。

　　只見杯中水的顏色越發濃鬱，漸漸地變成暗紅色，準確說是琥珀紅，甚至有一絲妖異的感覺。

　　茶葉在杯水中翻滾，沉浮，繼而完全舒張開來，好像伸了個懶腰，吐出一抹抹暗紅。

　　唐棠看得呆了，一小杯茶水忽然間有了生氣一樣，他幾乎能夠感受到杯子裡吞吐的元氣，十分渾厚的元氣。

　　渾厚裡透出霸道。

　　片刻，茶湯完全沉靜下來，只是其中蘊藏的元氣未曾消散。

　　唐棠抬頭，摸了摸鼻子笑道:“看來這茶不簡單，似乎有點來頭。”不過任誰都能看出來笑容裡那一絲勉強。

　　葉若旻緩緩點頭:“剛才，我幾乎要以為這茶湯是活的，有生命一樣。”

　　“或許，它本來就是活的也說不定。”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你說錯了，這並不是個笑話。它確實是有生命的。”唐棠看了她一眼，表情嚴肅而認真。

　　“不就是一杯茶麽，再怎麽特別，也不可能是活的。”葉若旻撇了撇嘴:“它能跑能跳還是能大喊大叫，你問問它，說不定它還會講笑話呢。”

　　“是活的，是活的。”唐棠端起杯中水，喃喃道:“至少，它能夠救人的命。”

　　“救命?一杯茶就能救命?”葉若旻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唐棠苦笑道:“這時候我倒是情願自己發燒了，發高燒，燒的昏過去。”

　　“看不出你還有受虐情節。”

　　“不是受虐，只是這杯茶真的不太好喝。”唐棠摸了摸鼻子，仔細端詳手中杯。

　　“其實我第一眼看到這茶湯的時候，就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了。”

　　“是不太對勁，因為它實在不好喝，說不定會要人命的。”

　　葉若旻瞪大了眼睛，好像真的才發覺唐棠是個精神病人一樣。

　　“可你剛剛才說這茶能救命的。現在怎麽又要命了呢?”

　　唐棠放下杯子，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很舒適地靠在枕頭上，一臉平靜地問道:“天下有沒有免費的午餐?”

　　“或許，有吧。”

　　“沒有，一點兒都沒有。”唐棠搖頭:“哪怕你把一萬塊錢送給一個乞討者，不要求他付出任何東西，但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因為那一刻你已經收獲了他的感激。”

　　他停下來，歎了口氣:“而很多時候，感激是能夠轉化為行動的。”

　　“我明白了，而你恰恰就是這種人。”葉若旻轉過身去，窗外雨鋪天蓋地，已經看不清窗外景。

　　“我也希望自己不是，可是偏偏我又是個不說謊的好人。”

　　“你剛剛那一句就是謊話。你一定會希望自己是那樣的人，即使重新選擇一遍，仍舊是這樣。”葉若旻微笑。

　　“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那麽玄乎?”

　　“有過之而無不及。”唐棠摸了摸鼻子:“我不善於講故事。”

　　“你講笑話也不怎麽樣。”

　　“元陽十八學士當真算是茶中極品，就連帝王將相也難得一品。不過你精熟茶道，應該對龍涎香不陌生。”

　　“龍涎香?這也是茶中帝王了，相傳其滋味醇厚芬芳，為龍的唾液，泡上一壺，方圓十裡飄香，據說當年的明宗皇帝酷愛此茶，甘願以一座豐饒之都相交換，是名符其實的價值連城。”

　　唐棠點頭笑道:“你果然是文化人。”

　　“世人只知道有龍涎香，陳年普洱是茶中極品。聽過元陽十八學士的也是鳳毛麟角。”他話峰一轉，有些惋惜道:“但真正知曉人間還有一種麒麟暗香的，又有幾凡?”

　　他話語輕緩，透出一股難掩的悲壯之意。

　　“麒麟暗香……”

　　“是的，麒麟暗香。”唐棠重新端起茶杯，凝視著琥珀色的湯水。

　　“如果說龍涎香是茶中帝王，那麽麒麟暗香就是茶中之鬼。”

　　“茶中之鬼?好奇怪的稱呼。”

　　“是的，只因為它同鬼魂一樣，見不得光的。”

　　“見不得光?”

　　“世上有很多事都見不得光，但它們並不一定都是肮髒的，令人唾棄的。相反，有些很淒美甚至悲壯，只是因為當事者的身份所以不允許外泄。”

　　“比如，一代君王。”葉若旻點頭道。

　　“是的，一代君王。”唐棠讚許地微笑。

　　“世人只知道華夏民族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實際上在千多年前，還有一脈，傳說他們身上流淌著麒麟的血液。這一脈的女人都是國色天香，她們中的聖女更是天下無雙的美豔。前朝天啟皇帝當時最為寵愛的嬪妃便是這麒麟一脈的聖女。”

　　唐棠歎了口氣:“天啟帝共有六子，其中最疼愛的就是小兒子玄璣。玄璣皇子自幼聰明伶俐，極為早慧，生得是玉樹臨風，倜儻非凡，許多人都確信無疑他必然是下一代君主。”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中之龍的玄璣皇子竟突然得了一種怪病，不單智力減退，而且患上了面癱，幾乎口不能言。”

　　“唉，當真是世事難料。可惜了那玄璣皇子。”葉若旻惋惜道。

　　唐棠卻搖了搖頭:“倘若你以為玄璣皇子就此失寵那就錯了。就在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他將失去繼承大統的資格時，天啟皇帝竟然立下詔書，駕崩之後傳位玄璣。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並且他對玄璣的寵愛比從前更勝。”

　　“這倒是耐人尋味了。”

　　“後來，很多很多年以後，有人發現了一座地下陵墓，不單有天啟皇帝的屍骨，還有他的兒子玄璣皇子和那麒麟一脈聖女的遺骨。”

　　“你或許已經猜到。”唐棠摸了摸鼻子。

　　“即使不全對，也差不多吧。”葉若旻眨眨眼:“天啟帝有個美豔無雙的妃子，兒子貪戀父皇妃子的美色，所以天啟帝一怒之下就派人將玄璣弄得殘疾。可是虎毒不食子，天啟帝原本就最疼愛玄璣，此時後悔莫及。可是已經晚了。無奈之下，隻好傳位玄璣，並且殺了那妃子泄憤。”

　　“前面都對，就是結局錯了。”

　　“哪裡錯了?”

　　“皇帝遍尋天下名醫不得，無法醫治玄璣的殘疾，萬分哀痛時突然聽聞麒麟一脈聖女的精血能夠醫治百疾，於是便狠下心來，親手斬了最愛的妃子，要以她的精血來救自己的兒子，隨後將其厚葬，對外謊稱病逝。”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玄璣癡迷那妃子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竟會不領情，反而在那妃子的陵墓中苦苦守候。皇帝心疼兒子，便進入陵墓勸說，不料得知真相的玄璣竟會突然暴起，弑父殺君，後又自刎。 ”

　　……

　　“想不到這個故事竟然如此悲涼。”葉若旻盯著杯中水，感慨萬千。

　　“故事到了這裡其實並沒有完，很多地方你不覺得蹊蹺麽。”

　　“對呀，你說了這麽多，卻沒有講麒麟暗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實你該仔細想一想，天啟皇帝是從哪裡知道麒麟一脈的精血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玄璣太子又是怎麽會知道是他的父親親手殺死了那個妃子。而後來，那麒麟精血去了何處，又是何人帶出去的呢?”

　　“你是說……”

　　“不要忘了，天啟皇帝不只有玄璣這一個兒子。”

　　葉若旻瞳孔漸漸收縮:“難道這是一個陰謀?”

　　“國不可一日無君，既然皇帝跟太子都沒了，自然要重新選擇君主。我只知道後來登基的隆擎皇帝，不單是那妃子陵墓的監造人，而且還是天啟帝最為貼心的兒子，同時也和太醫們關系不錯。”

　　“想不到，他竟然連他老子和弟弟一同算計了。”

　　“皇族權力的爭鬥本就是殘酷的，手足相殘，弑父殺兄的事絕不在少數，只是不為史書所容罷了。”

　　“願，生生世世莫生在帝王家。”

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include virtual="/fragment/6/32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