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唐棠望著窗外，雨水順著牆壁淌下，洗刷過玻璃窗，回歸土壤。

　　它們完成了一個輪回，這是對於它們來說的生命歷程。從大地來，蒸發，凝結，降落，重又回到土壤的懷抱。

　　葉若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知道唐棠此時也一定在想著什麽，應該說是思考。

　　有一種說法叫做“聽雨”。

　　是的，真的是聽雨，不過有的人用耳，有的人用心。

　　這個時候一定會有人理所當然地認為，用耳實在是太俗了，用心聽起來多麽高大上。

　　但是請問，什麽是雅，什麽又是俗?難道不是有句話叫做雅俗共賞麽。也就是說在廣義上雅和俗是平等的，它們都能夠為世人接受，品位。

　　那麽又會有人說，照你的說法，公共場所大聲喧嘩，買東西插隊，隨地大小便這些“俗事”也能跟雅相提並論?

　　它們並不能與雅或者俗相提並論，因為它們屬於惡俗，令人憎惡的東西。

　　你聽雨，用心，希望獲得一些靈感。我聽雨，用耳，不過就是因為雨聲嘀嗒，我喜歡。

　　這是每個人的選擇，每個人的權利。

　　所以唐棠這時候真的很用心地在聽著雨，極力想要表達點兒什麽。他一向是個低調的人，深層次的涵義就是，他總能在低調中把握時機。

　　聽說，下雨天裝深沉效果最好。

　　“好大的雨啊。”

　　“下雨其實是件挺好的事。”

　　“你喜歡雨?”

　　“你不喜歡?”

　　葉若旻笑了，唐棠摸了摸鼻子:“但我現在只希望它能夠小點兒小點兒再小點兒，最好是以水分子的形式落下來。”

　　“為什麽?”

　　“因為我不希望她們被淋成落湯雞。”

　　“誰?”

　　“明知故問。”唐棠眨了眨眼睛:“我一向低調，所以你千萬不要說出來，這樣我就暴露了。”

　　葉若旻咬緊嘴唇道:“你就這麽自信?”

　　“自信是一種優良品質。”

　　“那你為什麽不索性說雨停了最好。”

　　“因為，很多事要下雨天做才顯得更有情調。”唐棠摸了摸鼻子，用無比曖昧的眼神看她。葉若旻的臉頰忽然間爬上兩朵紅暈，嘴唇咬得更緊了。

　　這家夥，怎麽能這麽不正經，這種事都好意思說。葉若旻的心跳的快了，似乎窗外的雨真的是那麽富有情趣。

　　“比如說，品茶。”唐棠揚了揚手裡的茶餅，一本正經道:“品茶，聽雨，佳人，人生最是消魂處。金聖歎的三十三不亦快哉也不過如此吧。”

　　葉若旻愣住，臉色忽然變得鐵青。

　　“唐棠。”

　　“什麽?”

　　“做賤人的感覺真的那麽好嗎?”

　　“你看，你對我有了誤解。”唐棠摸了摸鼻子:“事實上我只不過是想為生活增加一些樂趣，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年輕人，不時常笑一笑的話，對身體不太好。”

　　“那你看我剛剛笑了沒有。”葉若旻戲謔地看著他:“有時候不是不想笑，而是真的笑不起來。”她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倚著窗台道:“很多時候，一個笑話，一個故事或許能夠換來一瞬間的歡笑，但是，在短暫的歡笑之後，迎接你的便是更大的落寞。”

　　“人生的美好不是因為歡笑而存在，是因為目標，因為夢想。”她很恬靜地一笑，陽光傾泄在白皙的肌膚上好似鍍了一層金，溫暖人心。

　　“我們因夢想而奮鬥，人生因奮鬥而精彩。我們又因精彩而歡笑。這樣豈不是最好的結局?”她的眼睛很美，此時溫婉如水，唐棠好像看到那漆黑的瞳仁裡，有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睛亮了，忽然笑得很開心，也很頑皮。

　　“我原本以為你會因為這次的事情而有所影響，會變得迷失自我，看來是我多心了。”

　　“謝謝你的好意，你真是個好人。”葉若旻這次是真的笑了，她的眼裡也有了光彩，明媚奪目的光彩，這份光彩是為誰生?

　　“你是不是還要給我發個好人卡。”唐棠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看樣子你已經找到了奮鬥的方向了。”

　　“是的，就在剛才。”

　　“這真是可喜可賀了，不知道能不能劇透一下。”

　　“你看你又賤了。沒聽說過好奇心害死貓麽。”

　　“其實你剛剛可以不說這句話的，用另一句話會顯得更有文化。”

　　“哪句話?”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唐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唐棠。”

　　“說。”他很大氣地拍了拍床單，打量著手裡的茶餅。

　　“有時候你真是聰明得欠揍。”葉若旻笑得很神秘。

　　“被你發現了。”

　　“你呢，你有什麽夢想。”

　　唐棠很仔細地想了想，本來應該很霸氣的慷慨陳詞一番，什麽拯救地球，維護宇宙和平什麽的，但是這顯然與自己一貫低調的風格不符，所以他摸了摸鼻子，下定決心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很奇怪但是真的極其偉大的目標:“下次遇到喬小喬的時候能把她扛在肩上打屁股。”

　　他說得鄭重其事，不過說話的時候仍舊很謹慎地望了望四周，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每塊地方都有要被打斷的感覺。

　　“喬小喬?”葉若旻一愣。

　　“這個名字挺好，三國時代的美女啊。”

　　“好啥呀，不是有句話麽，缺啥補啥。雖然她的名字叫小喬，但是並不能說就是人如其名，只能說是一種美好的願望。”唐棠很鄭重地點點頭，對剛才的說辭十分滿意。

　　“那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臉紅，不心跳加速，不渾身顫抖麽。”葉若旻白了他一眼。

　　“我有麽。”唐棠摸了摸鼻子。

　　“你看你又暴露了，智商捉急啊。”她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不過，她的屁股很軟很舒服吧，你那麽想摸。”

　　“當然，我以前老摸了，她都不敢反抗。”

　　“哦，是麽?”

　　唐棠忽然覺得周圍有些不一樣了，好像是殺氣，一個嬌滴滴的美女怎麽會有殺氣呢?

　　“我開玩笑的，她皮糙肉厚的，送給我都不要，剛才只是為了調節一下氣氛，你知道的，我這人一向比較有幽默感。”

　　唐棠手裡猛然捏住茶餅，滿臉堆笑道:“光顧著說話，這麽好的茶可不能辜負了，先嘗嘗吧。”

　　“喲，你還挺懂得享受的麽，這茶光看色澤暗裡透紅，離得太近香氣寡淡，離得太遠也索然無味。唯有距離適中，才能完全嗅到那股甜美甘香。”

　　“確實，普通的茶葉倘若離得很遠聞起來仍舊香意濃鬱，十有**是添加了人工香料。倘若距離極近仍舊沒有一絲香氣，那麽必定是劣茶無疑了。”

　　“也不盡然，相傳古代茶聖陸羽當年遊歷四方之時，路過元陽峰，見一老翁正在崖邊料理一棵極其枯瘦的古木，心下好奇便上前詢問。那古木生得挺拔，但卻無什麽枝葉，看上去全無半點生機。豈料那老翁卻視若珍寶，稱這是一棵茶樹。陸羽聽後大笑， 不料老翁將其領進房門，親手沏了一壺茶。陸羽飲後大驚失色。”葉若旻微微一笑:“只因為這茶嗅來全無香氣，一旦入水劃開後，滋味難以言表。”

　　“難以言表?”

　　“是的。因為它有十八種味道，仿佛人間百態。三千大世界的酸甜苦辣鹹全部囊括其中，陸羽飲下第一杯時開懷大笑，豈料喝下第二杯竟忽然間傷秋懷古，痛哭流涕起來。”

　　“還有如此神奇的茶?”唐棠摸了摸鼻子。

　　“這就是野史中提到的，元陽十八學士。”葉若旻歎了口氣:“曠古絕今，此乃傳奇。”

　　“元陽十八學士。好名字，可惜已經消逝在慢慢歷史長河中。”

　　“時間可以打敗一切。”

　　“愛情呢?”

　　沒有人說話，不一會兒兩人又都笑了。

　　“來吧，喝茶，說了半天我嗓子都要冒煙兒了。這茶你從哪兒得來的，下了血本了吧。”唐棠摸了摸鼻子，笑得很賊很賊。

　　“這茶餅難道不是你帶來的嗎?”葉若旻笑容僵住了，因為她也看出唐棠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茶，漸漸劃開，那麽輕柔曼妙，墨中透著青，青裡包著紅，紅裡，好像又流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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