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真的很深了。
雨,一直在下著。
唐棠忽然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過來,跟著前面的光頭,走了整整一個小時。
本來他現在應該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覺,或者準備明天上課的內容。
可他現在在哪兒?
唐棠忽然有了一絲不好的感覺,因為就在他遲疑的瞬間,那個光頭不見了,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人間蒸發了。
不過,幸好地上有血跡,唐棠尋著血跡來到一座很矮小的屋子前頭。
他抬起頭向裡頭望去,涼風吹過,背脊隱隱發涼。
裡頭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就連月光都沒有辦法將它照亮。
光明照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黑暗,而黑暗不就是人類與生俱來所害怕的嗎?
唐棠停住了,直覺告訴他,裡面或許有未知的危險。
好奇心害死貓,唐棠腦海裡出現這麽一句話,當真是至理名言。所以他回頭了,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當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迷蒙雨霧中的時候,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一個高挑的女人。
“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只是想不到,會這麽快。”
……
唐棠站在講台上,學生們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很抱歉,昨天老師有事情,沒有能夠來上課,我向你們道歉。”唐棠深深鞠了一躬。
“唐老師你昨天是不是約會去了啊。”
“是不是和鄧校長啊。”
“征服美女上司的感覺怎麽樣,爽暴了吧。”
“唐老師快傳授傳授經驗,我還沒有女朋友呢。”
“其實老師昨天是做好事去了,準確地說應該是見義勇為。”
“見義勇為,老師你也太能扯了吧。”
“約會就約會唄,咱們都是過來人了,說不定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是不是英雄救美啊,這個橋段太老套啦,老師你能不能有點兒新意啊。”
……
“咱們還是上課吧。昨天落下的內容今天得補上。”唐棠示意大家安靜。
“唐老師,我們今天學什麽啊。”
“額,上次學到哪兒了?”唐棠摸了摸鼻子。
全班同學立刻用無比鄙視的眼光看著他,你是老師,你都不知道教到哪兒了,還問我們?!
“報告老師,上次學到了函數與方程。”童安琪舉手說。
“那咱們今天就來做題。”唐棠大手一揮:“這節課是習題課,做完了休息。”
“不會吧,習題課,真沒勁啊。”
“唐老師你偷懶哦,都不管我們。”
“是不是昨天晚上約會太晚,操勞過度,身子吃不消了。”一個小胖子賊賊地笑道,同桌的女生立馬兒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就你話多。”
“老師一味地教,你們一味地學,我們都很被動。所以要化被動為主動,計劃經濟只會把市場弄僵化,適時的自由放任才能促進活力。”唐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瀟灑地揮揮手:“一共十道題,張毅哲你來布置,有不懂的可以上來提問,老師就在講台上坐著。”
張毅哲拿著厚厚的參考書上了講台,拿起粉筆開始刷刷地抄寫題目。
台下的學生們唉聲歎氣地拿出練習本,筆記本抄題,做題。
“正確率最高的有獎勵。”唐棠靠著椅背大咧咧補充,為了激發他們的積極性,免得一個個都偷懶,不好好做題。
無所謂啊,反正我成績差,拿第一簡直就是做夢,隨便寫寫就行了。
有人心裡打定主意,偷偷瞄了唐棠一眼,開始打起了瞌睡。
“不及格的得有懲罰。”唐棠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啊?!
不及格還要懲罰,看來得好好做了,老師你怎麽就這樣殘忍呢,我可是你的親學生啊。
唐棠環視了一周,有的在苦思冥想,有的在奮筆疾書,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在牆壁上打起盹來。
“當老師真是舒服啊。”唐棠在心裡感歎著說道。
要是現在還在家裡,沒準兒又要被老頭子拉去練功了吧?
想起老頭子那張臉,那令人發指的手段,唐棠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真是想不明白,練來練去都打不過喬小喬,為什麽還要一直練下去,這不是找揍嗎?
弄得我好像有受虐傾向似的。
不過,練點兒功夫還是好的,至少,我可以欺負別人啊。喬小喬這個八婆欺負我,那我就欺負別人,看起來也不吃虧啊。
唐棠這樣安慰自己。
下次要是見到喬小喬,就和她比試做數學題,誰對的多誰就是贏家。憑什麽每次比武的規矩都是她來定,打打殺殺的像什麽樣子!
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能不能有點兒文化,有點兒內涵?!
他清晰的記得那次和喬小喬比武時,被她無情地打斷了兩顆門牙,一張嘴就像村口口兒老太太一樣,黑漆漆的洞,說話還漏風。
於是他有了個外號,叫做“空穴來風”。
是可忍孰不可忍,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扛在肩上打屁股的。
唐棠重溫了一遍人生誓言。
“唐老師,唐老師,你醒醒。”張毅哲搖晃著唐棠的手臂,出聲喊道。
唐棠咂吧咂吧嘴,意猶未盡。
這是夢,繼續睡吧,繼續睡吧。
“唐老師,快醒醒。”唐棠覺得晃得更厲害了,這回好像不是夢了,這是真的,這不是夢。
他睜開眼睛,發現台下幾十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自己,仿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樣。
“你們都看我幹什麽?還不好好做題。”唐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歪歪得太投入了,竟然睡著了,都怪喬小喬這八婆,讓我入戲太深了。
“唐老師,都已經做完了。”張毅哲指著唐棠胸口的一疊紙張。
“那就好,你們先看看書吧,我改完了就公布結果,辛苦你了。”唐棠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忽然面色一變。
“這紙怎麽有些粘乎乎的?”
張毅哲滿臉尷尬道:“唐老師,這好像是口水。”
“口水?!誰這麽惡心,竟然還把自己的口水塗在上面。”唐棠一臉惡寒的樣子:“該不會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張毅哲聽了渾身一顫,很委婉地湊上來說道:“好像是老師你自己的口水。”
他指了指唐棠的胸口,一條晶瑩的絲線掛在衣服上。
靠,真惡心!
唐棠胃裡一陣抽搐,猛然想起這是自己的口水,稍微好過了點兒。
人怎麽能嫌棄自己呢。
連喬小喬這樣的人我都能忍了這麽多年,一點兒口水算什麽,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口水。
唐棠忽然笑了起來,要是喬小喬睡覺醒來發現胸口沾了我的口水,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但是他好像忽略了兩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第一,他的口水怎麽會在喬小喬的胸口?
第二,他確信喬小喬知道以後不會把他的肋骨打斷?
……
“唐棠老師。”有人在門口喊道。
“哎。”唐棠抬頭一看,竟然是校董曹天雷站在教室門口。
唐棠吃了一驚,曹天雷這麽大的領導竟然主動找上門來,是又有什麽事情了嗎?
曹天雷在所有的校董裡是屬於比較低調的那一類,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作為學校董事會高層在整個北辰中學的威信。
無論高層之間如何爭鬥,能夠真正為學校發展出力的, 都是能夠屹立不倒的。
能夠和校董直接接觸,這可是拍馬屁的絕佳機會啊,唐棠自然不可能放過。
他快步迎了出去,討好地說道:“曹董事,您找我?”
身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教授書本上的知識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同時還要傳授為人處世的道理。
唐棠真的很想告訴同學們什麽叫做不卑不亢,可是他的實際行動已經出賣了自己。
“這幾天在學校還適應吧。”
“謝謝曹董事關心,一切都還好。”唐棠搓著手笑道。
“聽說前幾天葉廳長來聽你的課了,反響還不錯。”
“主要是北辰的氛圍好,同學們也配合。”
“那就好,安心留在北辰,好好兒乾,前途無量啊。”曹天雷笑著拍了拍唐棠的肩膀,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這,算是什麽意思?還有,要自己安心留在北辰?
“其實我這次過來是給你帶個學生。”
“有新同學加入了麽,我們一定歡迎。”
唐棠順著曹天雷的身後望去,原本笑呵呵的表情瞬間石化。
那個樣子,就好像有人喂他吃了一大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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