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家嶺前往虎坑幾乎沒有路,特別是要經過一片懸崖,人幾乎在懸崖峭壁上走,每一個落點都要非常小心。
對於這樣一條幾乎稱不上路的路,不是修為高就能快起來的,只有熟悉這條路的獵人才能真正的快。
陳勇心裡存著給陳默來個下馬威的心思,然而讓他失望的是,他發覺這些都沒有用。
回頭一瞥,那個在絕壁上行走的少年,每一步都非常沉穩。
難道他真從那雲海宗的聖女得到幫助?
聖品丹藥還是聖品的功法?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有這樣的想法,望向陳默的目光自然多了一絲敬畏。
陳默也十分不想拿周若蘭做擋箭牌,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已經徹底得罪宋梅嬌,如果在獵人團裡沒有足夠威懾他人的理由的話,這接下來的一個月他一邊要修煉,一邊還要當心射來的暗箭,他根本無法應付。
這樣也好,如果周若蘭得知他宣稱自己是其未婚夫的消息,不知道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正午時分,一行人到了虎坑。
虎坑也是一個山谷,只是山勢更加險峻,樹林見稀少,光光的岩壁多灰色且看起來很堅硬,仔細一看,岩壁上有一些幽幽的洞口。
“虎坑有大小十八個洞口,洞洞相連,白虎就藏在裡面。”猥瑣大叔湊過來一臉諂媚的笑,說道。
陳默冷冷看了猥瑣大叔一眼,道:“那怎麽才能抓白虎?”
“進去是不可能,那裡面跟迷宮一般,只有誘出。”猥瑣大叔說道。
“怎麽誘出?”既然有人願意答疑解惑,陳默也不介意多問幾句,因為他也對白虎好奇。
“虎坑裡有一條虎溪,溪水中有一種叫大鯢的魚,這種魚的叫聲像娃娃的哭聲,肉質非常鮮美,只要抓上一條,然後設個陷阱……”說到這,猥瑣大叔得意地笑著,停下來不說了。
“沒錯。”陳勇接著說道,“這種魚生性狡猾,白虎靠自己很難抓到,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卻又簡單。”
一行人最終小心翼翼地選擇兩塊山頂滾落的岩石縫中安營扎寨,這樣外頭是荊棘叢林,掩映之下很難發覺。
眾人用過乾糧後各自盤坐休息,陳默也倚靠著岩石盤腿。他沒有休息,在心裡默誦風獄總論,然後觀想風獄。
三四十步遠是獵人齙牙哥在放哨,他保持那個姿勢一個時辰,終於忍不住伸手搔了搔頭上的癢。陳勇卻注意到,陳默保持盤坐的姿勢一動沒動。
陳勇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夜幕降臨,山林一片寂靜。獵人們小聲討論著陷阱,陳默則在一邊開始練伏虎拳。
陳默怕弄出聲響,所以伏虎拳打得極輕柔,像是山間的微風吹拂。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樣效果反而更好,第十八遍的時候,他就感覺到體內滾滾的內息開始化作白氣滲入骨質裡,而滲透得越多,骨頭就越發沉重。
所有的骨頭都滲透白氣,骨沉力大,就是武道二重的大成煉骨,也就是說陳默已經開始進入煉骨階段了。
“老大,晚上我帶陳默去弄大鯢。”猥瑣大叔說道,臉上嬉笑著湊過來。
陳勇沒有作聲。
“就是想帶這小子見識一下,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那就有別的意思了,一瞬間,陳勇看到對方眼中帶有威脅的意思。
“如果他願意去,就讓跟著去見識見識。”陳勇嘴角一牽,笑得有些勉強。
獵人團用過晚飯,猥瑣大叔就帶著陳默,還有齙牙哥走了。
陳勇等了有半盞茶的功夫,心裡開始咚咚亂跳起來。
他發現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起來。
噶,似乎是人踩斷一根枯枝的聲音,陳勇神情立刻緊張起來。陳勇注意到有的獵人在看他,於是坐下,面無表情。發生了什麽事,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夜色仿佛吞噬了陳默等人,再沒有一點聲息。
陳勇稍稍平靜下來。氣氛很壓抑,獵人們沒有跟他這個團長討論明天的誘捕白虎活動的,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他們好像也意識到什麽。
與聖女有婚約?這太不靠譜了。
即便有這麽一回事,哪一個聖女願意嫁給一個廢物?
一天之後,很多人都想明白這點。一個廢物在狩獵時悄無聲息地死掉,聖女說不定對你還感激。
陳默十有八九要遭到暗算。
陳勇內心掙扎起來。他忽然想起從前,他之所以能突破武道三重,陳默的父親陳子昂對他是有指點之恩的。
陳默父親母親是偷偷離開陳家莊的,還是他陳勇一個人去送的。
四處一片寂靜,陳勇聽到遠處溪水潺潺的流動聲,似乎還有魚兒躍出水面嘩啦聲響。這一瞬間,陳勇左眼皮忽然猛烈地跳了起來。
過了一會,陳勇平複的心情又開始焦躁起來。他開始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也許是自己太過敏感。從找到合適的下鉤的地方,到釣上大鯢,一個時辰的時間並不算長。
嗖嗖……山谷裡開始吹起了風,不多時,類似羌笛的聲音就響起來,蒼涼而悠揚。
這是虎坑的獨特之處。
第一次來虎坑的人一定會覺得驚異無比,陳勇卻知道,這是山中的風吹到那些十八洞穴裡面發出來的呼呼聲。
十八洞口,就好像羌笛的十八個笛孔,風逐一吹過灌進去,居然會發出音調不同的高音。
陳勇來過三次,每天晚上都能聽到這樣風笛。每一次聽,他都會陶醉。
很快,陳勇忘了陳默。
他總覺得這風聲中有什麽,有時候像怪獸的怒吼,有時候就像是兩個高手在過招。聽完的後果是,有一次他胸悶半個月,有一次卻修為大增。
陳勇不能確定這是因為風聲引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虎坑這個地方十分詭異。
不是為了白虎,他不會來這。還是花心思怎麽布置陷阱吧,陳勇想到,反正陳默父母臨走的時候跟他說過那些話。
陳子昂臨走時候告訴陳勇,如果他們一去不回,他的兒子陳默不需要他特別照顧,
當時陳勇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照顧好大侄子。現在想來,陳子昂是看透了他。人啊,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陳勇有時候也會生出愧疚之心,但轉念一想,堂兄陳子昂說的沒錯,照顧他,讓他生出學武的心思,這對於一個廢丹田的廢柴來說,反而是無邊苦難的開始。
近些年來,陳勇已經不記得堂兄堂嫂對他的好了。
陳默偷學演武堂,陳勇配合陳敖關陳默一個月地牢,也做得毫無心理負擔。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陳默如果在自己眼皮底下死掉,陳勇有些難以接受。
人可以自私,但有底線。
居然還沒有回來?!
灌入洞穴的風吹出軍號一般的聲響,尖銳的聲響刺破夜空,而幾乎同時,陳勇聽到一記慘叫聲。
陳勇立刻站了起來。
其他獵人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陳勇內心深處忽然覺得悲涼起來,接著就感覺,血管裡的血一點一點熱了起來,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從小受盡欺辱的少年就這樣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