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再怎麽難熬,太陽終究還是會升起,蘇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黎明到來之前她便整頓好了自己的情緒,對著眼前的銅鏡認真的梳弄著自己的頭髮,她決定即就是被蘇玖這樣無故送回了將軍府,自己還是得回落梅宮看看他的,畢竟他在自己的心頭住了那麽多年。看著自己臉上的蒼白,她拿出一直留在身邊的胭脂,淡淡的覆上自己的面頰,鏡中的人便又多了幾分風韻,等一切準備完畢,日出的晨暈已經盡顯。蘇澈安靜的看著窗外,決定一會兒跟柳修道個別再走。
很快,就看到紅袖正風風火火的往這邊趕來,待她跑到自己面前站定,蘇澈輕笑的出聲道:“這般慌慌張張做什麽?你不會是以為我要不辭而別吧?”
紅袖看著蘇澈一臉淡妝的樣子,驚詫道:“姑娘今天就要走?”隨即又搖搖頭,著急地解釋道:“今天是姑娘的慶功宴,大公子特意讓人拿來衣裳叫我們好好為姑娘梳洗一番,眼看宴席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要開了,可是奴婢是習武之人,實在不懂得如何裝扮,青鳳已經去請別院的丫環了,就怕來不及得罪了大少爺。”
蘇澈聞罷,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無所謂的想:“這柳布亦還真的這麽著急將我送給葛雄,這麽快就盤算起來了,也好。”思罷,她點了點頭,說道:“都是姑娘家,老是讓你們伺候也不好,不如交給我自己來,倒還可以試試自己裝飾自己的手藝,兩個時辰對我來說就夠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家大公子為難你們的。”說完,還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紅袖想了想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感激的連聲說謝,“那姑娘您先沐浴,奴婢去拿衣服進來。”
泡完花瓣浴的蘇澈望著眼前滿屋子五顏六色的衣服,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留件紅色的衣裳給我,其余的都拿下去吧。”
紅袖點了點頭,挑出其中一個繡有雲雀的紅衫,恭敬的遞給蘇澈。衣服的面料散發著奇怪的香味,蘇澈皺了皺眉頭,一時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香氣,遂沉默的起身,坐在鏡前開始一遍一遍的盤起發髻,烏黑如緞的長發在她的指尖舞動,鏡中很快就呈現出一位膚若白玉,風鬟霧鬢的貌美女子,末了,她拿起手邊的唇脂,輕輕的蓋上鮮紅的唇印。
然後一回頭就看到紅袖基本已成心形的眼神,蘇澈再也忍不住的哈哈笑了起來,道:“喜歡啊?”
紅袖臉一紅,低聲說道;“奴婢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人呢……所以就……”
蘇澈連連擺手,說道:“不說這個,設宴的事怎麽會這麽突然?”
紅袖搖了搖頭,答道:“奴婢也不清楚……”隨即又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道:“昨日老爺知曉姑娘醫好二少爺後,就已經在布置了,隻是不知道姑娘竟然今天就要走。”
聽罷,蘇澈說道:“哦……家中要事太多,所以才走的如此匆忙,不過主人家既然準備了飯菜,那吃完飯再走也無妨,帶路吧。”
紅袖輕輕的點了點頭,道:“請姑娘隨我來。”
名柳劍莊還真的全是柳樹,桌子是柳樹乾做的,椅子是樹枝做的,大殿的名字竟然叫做食柳殿?!看的蘇澈心裡一陣惡寒,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柳毅作為家主,自然位居中央,雖然不算英俊,但經歲月沉澱後所透露出的氣質依舊具有吸引力,左側依次是柳布亦,柳二,以及柳修。柳修的氣色看起來很好,看來雙腿恢復行走能力對他來說是很好的事。那右邊這位夫人應該就是現在柳府的主母了,不過看裝扮,著實並不像其他世家大族那般愛慕虛榮,淡雅的服飾正好襯出容貌的上好,蘇澈很快就熟悉好在座的每個人身份。
柳修很快就看到蘇澈的身影,衣衫及地,裙角處的雲雀隨著蘇澈的步姿活靈活現,真的美極了。隨著柳修的目光,柳毅也注意到今日蘇澈的不同,但畢竟是一家之主,他隻是愣了愣,就開口道:“聽犬子說蘇姑娘今日就要回去了,情急之下,隻好命令下人備好酒肴以達姑娘對犬子的醫治之恩,還望姑娘不要覺得倉促。”
蘇澈對於柳毅態度的轉變並未放在心上,俯身坐下後,掃了一眼臉色不善的柳布亦,這才開口道:“柳莊主折煞澈兒了,既為醫者,治病救人乃是天職,不必如此厚謝。”語畢,看向一旁的柳布亦,明知故問道:“不知道這位是?”
“哦,人老了這記性都不好了,老夫來為姑娘介紹一下,這位是長子布亦,旁邊那位是老二步塵,這位是我的夫人。”柳毅立刻按順序解釋道。
蘇澈注意到這個柳二從自己進來的那一刻就一直在飲茶,如今,依舊是同一個姿勢,好像絲毫不在意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一樣,如果稍微不注意,就會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息,著實奇怪,蘇澈不由多看了一眼,恰好對上對方的目光,幽黑的不見底,她忽然覺得寒冷,便立刻垂眸裝作吃飯的樣子。
柳修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二哥不苟言笑,但心是好的,你別怕他。”
蘇澈點點頭,不再言語。
柳毅將柳修與蘇澈的互動看在眼底,清了清喉嚨,問道:“不知蘇姑娘家中可還有親人?”
此話一出,柳修就明白了父親的用意,立刻打斷道:“爹……別這樣。”
柳毅對柳修這個兒子的性格本就不滿,自然將他的話置之不理,繼續問道:“身上是否已經有媒妁之言?”
蘇澈總算明白今天為什麽會設宴了,敢情是在說媒,她也不惱,隻是語氣越加平淡:“柳莊主不是已經知道小女子是慕容將軍的侄女了嗎?既然已經知道, 那小女子身上有沒有婚約您不是最清楚?”
柳毅並未想到蘇澈會把問題重新還給自己,本想著靠慕容家的勢力來將自己實打實的二兒子換回來,現在看來眼前這位姑娘明顯已看透了他,既然是慕容府的人,也不敢惹怒。思及此處,他不再強求,改口道:“不用介懷,蘇姑娘就當是長輩關心晚輩吧。”
蘇澈明顯感覺到柳修松了一口氣,雖不明所以,但也還是附和的點頭。
喝了幾杯水後,蘇澈隻覺得自己渾身都要燒起來一樣,熱的厲害,頭也開始昏昏沉沉,這才覺察到自己的這身衣裳有問題,心裡暗罵自己的大意,起身道:“謝謝柳莊主的款待,澈兒就不久留了。”柳毅看著對面有點站立不穩的蘇澈,以為是醉酒,於是說道:“看來姑娘今日喝了不少酒啊,等酒醒後再走也不遲,慕容府那邊老夫會找人知會一聲的。”
蘇澈眼裡的世界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但她還是搖了搖頭,因為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該再呆在這裡。
柳毅本欲拒絕,卻被柳布亦打斷道:“父親,既然蘇姑娘執意要走,不如就由孩兒將她送去慕容府,您看如何?”
柳毅又看了一眼蘇澈,以為她是默認,於是點了點頭,道:“看蘇姑娘醉的不輕,亦兒,你可一定要將她安全送至慕容府。”
柳布亦得逞的笑了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