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明月,月光柔亮。
攔龍江的江面平靜,只是夜風吹動,江面磷光閃閃,還不時的有魚竄出~水面,然後撲通一聲,重新又落入江裡。
漠刀的刀,卻不跟明月柔色相同,那慘慘的黑幽冷漠的刀,刀鋒森寒,說不出的陰鬱可怖,好似有無數的冤魂被鎖死困在其中,不得其出。
蘇留眼裡卻漸漸的現出了凝重之色,這個狂歌痛進的漠刀,顯然是自號絕神,連神也不在他的眼裡,可見其梟狂無比。
但是隻憑他掌中這一刀之氣象,確實還當得起他這漠刀絕神一稱。只是不知道他的刀法究竟有多麽的可怕,是不是真能一刀絕神。
他淒厲長嘯,每一步飛踏而進,身子必定奔掠近十丈的距離,那些足下被他真氣震蕩踏動的碎裂開來的泥沙細石,一塊塊的飄忽當空,凝立不動,似乎他身周的空氣已經被他的抽空,所以的勁氣都已經全部凝聚在他這一刀之上。
蘇留一見那一道璀璨揮夜刀芒,心裡都不由一震,漠刀絕神的刀法委實太過凌厲果決,簡直已經是匪夷所思,細微處見暗黑幽光揉碎了月光閃來,凶焰一熾,簡直刺得人瞳眸一痛。
劍道刀途,二流級別的高手便隱隱的能觸摸~到真氣高深之妙用,迸發刀氣與劍氣傷敵,再高些的層次,便是一流高手的境界,卻要深厚的內力跟天地元氣作為根基,只有先天之上的高手才能解得其中之意。
便如蘇留修習了一字慧劍門的無名劍經,也已經融會貫通,將劍氣凝練成幾乎實質一般,化作了劍芒寸吞,禦敵之時,劍尖不至,隔人尺余,都能以劍芒破敵,可說是無堅不摧,一劍無血。
對應的刀道卻也有相似的一層刀芒境界,凶烈霸道之處,絲毫不輸劍芒。
單憑漠刀絕神的一刀狂放熾綻的刀芒,漠刀絕對有狂歌癲狂自號絕神的資本,蘇留紫薇軟劍如靈蛇出鞘,也毫不閃避,凌波飛踏,輕飄飄地飛掠直前,一劍直刺,又快又疾又冷,猶比漠刀絕神的幽暗黑刀快了三分。
這一擊兩人心裡哪裡能服,恨不能立時將對方斬做肉泥。
刀劍齊出,真如兩道流星劃空,互相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當空交錯悍然碰擊。蘇留劍鋒不住的顫動,仿佛幻化出了無限的劍尖,更如巨蟒吐信,每一截劍尖卻都有點點紫芒熾日耀眼。
“雕蟲小技!”
漠刀斜睨了一眼,咧嘴冷笑,森然白牙。他手裡的刀勢卻悄然一頓,翻手一按,刀勢卻變為了刃尖向下,在百變千幻雲霧纏繞的劍尖紫芒之中,準確無比地尋找到了真正的那一截劍尖,以刀尖強行點向蘇留的劍尖。
蘇留腳步微錯,調整了一個完美的凝勁姿勢,沉腕縱劍相對。
錚!
兩點烈芒相擊,更在一聲金鐵之聲暴響之中,漠刀絕神放聲狂笑,手臂一轉,身子微微弓起,稍旋便走,將那殘余手臂上的一點氣勁卸去,真氣絲毫沒有凝滯,黑幽幽的長刀自背後斜引,勁力再度蓄到最強的一點,真氣與周遭元氣還灌注之下,刀芒暴漲,再次出刀,悍然斬殺!
他一邊出刀,一邊依舊瘋狂的向蘇留奔掠,一往無前,這個世界已經再沒有什麽人或是事物能稍稍的阻攔他的腳步。
蘇留身子一晃,陰陽磨的勁氣催使,身上衣衫無風自動,漠刀絕神的這一刀之氣勁也是完全卸掉,只是身周數尺的地面被這決烈的刀氣掃過,塵土細沙激揚。
“拿命來吧!”
漠刀絕神鐵了心要殺蘇留,
捕捉戰機的能力與經驗也是十分之強,瞬間暴起,再次搶到了上風勢頭出刀,蘇留微一皺眉,也不與你相爭,趨進倏退,身子凌波暴旋,讓過了這一刀刀芒,無數道淒寒劍光如同雨點急落,又宛如大弩攢射,嗤嗤有聲,從無數個不可能的角度點射漠刀。此時他的心裡也絲毫沒有小覷之心,跟漠刀絕神的這一場酣戰不同於絕殺烈槍,以心算無心,更有絕代刺客唐斬為他借得天地人三重大勢,此時乃是真正的刀劍之交,正面悍鬥,誰贏誰生,誰輸誰亡!
漠刀那青灰色的臉上露出了漠然殘忍的笑意,手中刀勢頓時一變,幻變無端,時而削,時而砍,時而劈,種種變化,不一而足,身子依舊瘋狂碾壓衝掠,長刀揮舞如風,只見漫天刀影,兩人當空奔掠中刀劍齊出,劍芒刀芒無限交擊,發出一聲聲轟然金鐵暴鳴之聲,漠刀竟然將蘇留的千百劍影一點錯漏也無的接了下來。
唐斬在攔龍江邊的一塊巨石邊上,關注著兩人死鬥,目不轉睛,看的也是心馳神移,這兩人一瞬間瘋狂相對了起碼百多刀、劍,每一刀、每一劍都是雄厚無比叫人怎舌的真氣,饒是如此,兩人的真氣竟然一點凝滯衰竭的跡象也無。
其實也是先天境界與後天層次的最大不同了,後天高手內力雄厚的有之,然而一時爆發,內力終究還有盡時,到得一定程度便要難以為繼,但是先天層次的高手卻大不相同,這一層次的高手已經能在死戰時調動天地元氣連通自身內力,做到真正的內力生生不息。
換而言之,持久力跟爆發力,俱都遠遠的勝出後天境界的高手。
漠刀久戰不下,激的他狂性大發,怒嘯連連,突地進步擰身抹刀,身子直接掠至半空,當空暴綻的漫天刀影如潮水,瘋狂湧至,那無邊怒潮奔湧的無邊刀影,驀地居中匯聚為一刀,他手裡的那把黑幽幽的刀長五尺,看似也不是凡器,較之常刀還要來得狹長冰銳些,此時無數刀影匯聚如一,一道長達丈余的巨大刀影劈天狂斬而落。
連唐斬都不由地暗歎一聲,這手持一把黑刀的瘋子單論刀法之精絕神妙不言殺人直覺與手段,絲毫不在自己之下。
蘇留雙眼微微一眯,紫芒一閃,紫薇長劍陡然翻轉如靈蛇,繞指柔劍出,紫薇劍在他手裡,剛能摧堅破金,柔能雲水繞心,幽幽不覺,只在漠刀那一刀的刀式還未達到最巔峰的一刻,卷住了那黑幽長刀,劍芒如千堆紫雪,繞刀而上,劍勢微旋,劍芒紫熾,要將漠刀的手臂一絞而斷。
漠刀面臨危機,卻絲毫不慌,真氣源源不絕地狂猛湧~入黑幽幽的長刀,一時之間,刀身震顫不絕,虛空刀影橫錯攔抹。
柔能破剛,剛猛凶烈同樣也可覆滅柔意,這一震卻有抽刀斬水,要叫水也不留的決絕烈性,蘇留眸光一冷,抽劍後掠,足尖沾地,衣袂不動,稍退丈余。
“看你還有什麽本事,受死!”
漠刀大笑一聲,發足急掠,欺身奔近,一息不至,已經進得蘇留身前三尺,刀勢更是絕然而不可逆轉,一刀拖地化斬,當頭倒轉劈下,迅若奔雷,聲勢有如江河下落,月墜星沉,好不雄渾。
這人就好像是用不完氣勁不知疲倦的凶獸,刀芒凶熾到無法用言語述說的地步,正是蘇留遇見過刀法最為剛正猛烈難防的一人。
就在漠刀變拖為劈刀芒達到巔峰一出不收的瞬間,蘇留身子突然輕輕一震,他嘴角一抹冷冽的笑意,一見如月光空明。
紫薇長劍綻開了無邊的紫芒,正中刀鋒,劍尖不住地顫動,劍勢變得說不出的古怪,或如萬千大川雲霧渺渺, 忽地氣象森嚴肅殺,轉作了千軍萬馬奔馳而來。
這忽而壯闊無邊,忽而細膩可怕的殺人劍芒,著實可怕!
唐斬依靠著巨石,額前已經有冷汗下來,劍芒熾日,一日那時大漠之上的絕世熾日,在他看來,蘇留的劍勢緩緩刺出,緩而不疏,似快實慢,本不該是這種速度,又給人無邊怪異的感覺,似慢也快,他心神守一,緊緊的盯著蘇留的手腕,才知道其實這一劍平平的推出,劍意似慢實快,變幻了不知道多少巧妙的劍勢。
正是千變不如一劍,變化全是虛勢,一劍攻敵之所必取之處,每一重變幻都從虛空中生,隱隱的有些一劍既出,便能料敵先機的意思。
唐斬雖然得了某個不知名的絕世巔峰高手老丈的教導,心氣高絕,此時對蘇留也是完全的敬服。
簡直是怪物!
這般年紀,還能在這樣的戰鬥裡不斷的進步領悟武道,這一劍也不能用威力強大來形容了,還在他潛伏斬地一刀之上,或可稱作斬天一劍。
錚!
漠刀絕神手腕劇震,接著便是體內脈絡亦是火焚般的一痛,這便是失了一手,刀氣全數迸發,卻回轉不及時,被蘇留的劍芒吞侵入體內的難過感覺了。
他右手劇烈震顫,幾度松開,又重新握緊,終究是心氣一泄,那一把黑幽幽的長刀當啷一聲,墜落當地。
這個時候的漠刀絕神,原先心裡的梟狂無端才終於一掃而空,他雙眸赤紅如血,怔然跪地而立,心裡驀地浮現一抹不該存在的悲涼之意:自己,要步了烈槍的後塵,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