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之後,漠刀絕神的絕神刀已經墜落當地,他整個人也無再戰之力。
蘇留自然也沒有殺漠刀,這人本身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對眼下的局勢還有大用處。
此時他的心裡也已經了然,今夜出現在養閑居來意不善的漠刀跟烈槍兩人俱都是步入先天一流的高手。
傲氣閣的實力果然雄厚,想來也只有一個人能驅使的了這兩個了不得的人物。
神秘的傲氣閣主人。
他雖然還未浮出~水面,但是落子齊天城,先下一心劍指元辰,折戟殞身於七星天齊樓內,再趁夜出漠刀與烈槍帶兩堂敢死之士來擒蘇留。
千算萬算,他絕對想不到兩個先天一流的高手帶著百多個精銳後天境界的二流高手,都拿不下蘇留這毫無臂助背景的孤家寡人。
不過蘇留一向低調小心,更不曾主動參與勢力之間的卻還是惹來的莫名的麻煩,隻時勢使然殺了元辰,便招致此禍。
所以有時候,麻煩真的不是人自找的,往往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也正合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
“你怎麽不殺他,等他恢復了真氣,只怕又要棘手了。”
唐斬看著蘇留雙手拂動,將漠刀點的昏死了過去,善意提醒了一句。這便是典型的刺客思維,管你什麽勢力人物,一刀下去,一刀兩斷,斬草除根,先斬卻了眼下的麻煩再說。
蘇留瞧了眼背後方向,這一耽擱,遠處已經隱隱的有燈火明執長龍閃動,想來是漠刀跟烈槍帶來的那一隊甲士來的極快,已經在不遠處了。
“走!”
蘇留在漠刀身上搜刮一番,找了一面金牌,那一把黑幽幽的長刀自然也笑納了,他一手提著漠刀,一手裹挾著唐斬,直接往並肩城這一邊的渡口方向尋去,這一帶的江岸邊上總還有些零星船家,做這個渡船生意,往來人群絡繹不絕,倒也是一門生意。
蘇留微微一看,這唐斬主要的傷勢便落在肩臂之處,此時得了蘇留的白雲熊膽丸,內力早已經恢復了幾分,只有一隻右臂只怕是落不得好去。
江面寥寥,星光黯淡,終於尋著一個船家,蘇留駕著漠刀,再使了些銀錢,直接買下了這一葉輕舟,那皮膚黝~黑的船家接過這一大塊足以買下三艘小舟的銀錠,喜笑顏開,更見得蘇留三人人身上持刀帶血,自然而然的散發出一種生人莫進的氣息,心裡早知蘇留這一乾人是招惹不起的,隻千恩萬謝的去了。
蘇留以內力催動小舟,輕舟往江中激射而去,深夜裡也有夜釣攔龍江的釣客,那岸邊的燈火也漸漸的零星四散,明了起來。
唐斬靠在船艙壁上,喘息道;“你這世界之大,果然不是我們那裡可比的,你隨隨便便遇見一個對頭,都是如此的高手。”
蘇留莞爾一笑:“其實這樣的高手也不常見,不知是我流年不利,還是你撞了大運,今晚便見著了兩個。”
唐斬臉色煞白,歎道:“看來是不止兩個!”
“眼下,這第三個高手終於也要來了。”
蘇留眉頭微皺,身子一動,掠至船首位置,環首四顧,只見這渺茫的攔龍江江面上緩緩的駛來一葉烏蓬小船。
這一葉小舟並不出奇,混雜在周遭漂泊著的小舟上,
只是目的性極強,自齊天城方向直接激射而來,準確無比的鎖定了蘇留這一葉輕舟,顯然也是船上有人用內力控制小舟的行進路線。這人能催的這一葉小舟至如此速度,可見也是內功深厚精湛了。
“我先試試深淺。”
蘇留冷然一笑,一手縱鶴勁穿入江面,嘩嘩水響,攔龍江水倏地騰起了數丈的距離,真氣瘋狂震動,這倒騰上來一潑江水竟然被他凝結成了極其細小的冰錐,蘇留扣指如弦,催勁連彈,崩崩崩數聲,這無數碎裂的冰錐便落向那飛射而來的一葉輕舟上去。
那烏蓬小船裡陡然投出一人,雙手接連在空中拍了幾掌,掌力合罩而至,正將蘇留試探的冰錐完全掃落在江水裡。
離得再近了些,才見得那船尾不知何時居然已經站了一個黑衣人,只是臉上空空朦朦的,似乎沒有半點表情。
這人一身跟唐斬一般的融入了夜色的黑衣,在船尾的位置上拍手鼓掌,聲音卻說不出的難聽喑啞:“聽說齊天王之地的月旦評的榜首蘇公子是先天境界高手,現在看來,顯然是比親耳所聞還要再可怕一些。”
“慢著,你是老丈的人?”
唐斬一見著人,身子一震,居然翻身站了起來,動作靈活逸動如一隻靈貓,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身負重傷的人。
他緊緊的盯著小舟船尾上的來人,黑衣無面,冷血無笑。這是一種熟悉卻又神秘的感覺,唐斬眼神的複雜裡還帶著些釋然。
那個黑衣無面人原要縱出,直取蘇留,這時候瞧見了唐斬額前的紅痣,眼神陡然一寒:“老丈...你...這不可能的,這印記......”
蘇留冷眼坐看,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姿勢,這個黑衣無面人的眼神裡似乎有些忌憚,也發現了自己語無倫次,默默的觀察唐斬。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唐斬嘿然笑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果然是跟老丈有關系的人,我記得老丈也有一張這樣的人皮面具,黑衫對襟九條白紋。”
蘇留轉目一看,這黑衣人前襟上卻只有三條白紋。
他想起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也是書狂長老曾說,殺手樓的殺手隻以胸前的白紋為尊,橫一紋為不入流的殺手,格雙紋為不可多得的好手,要請動殺手樓三紋之上的殺手,非得要重酬不可。
至於九紋殺手的可怕,想也不敢想。
船尾這無面人只怕是殺手樓裡殺手中的殺手了。
“你既然有這個印記,跟我走!”
這個無面黑衣人似乎沉思半響,才對唐斬道:“你跟我走,今夜我接了這人的任務,看來也是做不得了。”
蘇留笑道;“殺手樓的殺手,名聲倒大,你要刺殺我,也不妨來試試看。”
“事出於巧,不得不如此了。”
唐斬似乎牽動了肩臂傷勢,對著蘇留慘笑低聲道:“機會便只有眼下這一次了。我欠你一個人情,希望以後有機會還你。”
蘇留淡淡的看了那個踏波而行的無面人,轉身對唐斬道:“要還這個人情,首先你要能活著,既然這個老丈跟殺手樓脫不了乾系,這個殺手組織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此時黑榜前十的殺手,起碼有七個是殺手樓裡的人,這個老丈來歷神秘,胸加九紋,在殺手樓裡的地位只怕不低,以你現在的武功,去跟他動手,十死無生,何況你還斷了一臂。”
唐斬眨了眨眼,神秘笑道;“我這隻手還能動,當然有必殺他的一手,你知道的,我最能捕捉時機。”
蘇留微笑道;“既然你決定了的事情,多說無益,希望我還能見到你,這把刀是你的了。”
蘇留全然無視了漠刀,將那一把黑幽幽的長刀遞給了唐斬,這柄刀長四尺五,刀柄長,吞口處而且有細紋,是魚鱗般的紋,沒有雕龍,更沒有刻鳳,因為這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擺出去供人觀賞的,只是在刀背上簡簡單單的刻了兩個字;絕神。
唐斬一手接刀,將絕神刀咬銜在口中,絕神刀刀身薄,且鋒利,漠刀使這把刀跟蘇留的紫薇長劍交擊了數百下,也沒有半點缺口,映著唐斬森白的牙,殺氣盎然。既有這絕神刀,倒也無怪乎漠刀自號漠刀絕神這囂張的名號。
那個黑衣無面人卻死死的盯著這把刀看了半響,似恍然間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道“蘇公子出手大方,你送出去的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刀......”
他瞧見蘇留跟唐斬的目光齊齊的移了過來,收口不語,看了眼夜色,此時天色將明,似乎有些煩躁道:“快點,天亮了走不得了。”
蘇留奇道:“天亮便走不得?”
唐斬解釋一句;“是老丈留下的規矩,這人個老丈同出一源,想必也是遵守的,老丈曾經說過,只在夜裡行動。”
“那便就此作別了,人生無不散之筵席。”
蘇留點了點頭,作勢擁抱,其實塞了兩個小瓷瓶給唐斬,且傳音入密道:“你的無花歸心散是假的,不成大礙,青色是金波旬花秘製的迷神散,專能迷散人內力,白的是解藥。”
那個胸加三紋的殺手樓無面人一直冷眼看著蘇留跟唐斬,兩人輕輕擁抱的時候甚至冷笑了一聲。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蘇留站在船頭,江面磷光閃動,他卻默然無言,甚至連惆悵都沒有。
唐斬也算是個跟他有同一個志向目的的同道之人了,都只為了一個老丈,兩人又有今晚這同死的交情,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交情,
不過刺客殺手,往往最是無情,黑衣無面人冷眼旁觀,一語不發,唐斬拍了拍蘇留肩背,他的臉色卻是陰沉冷鬱的,只有眉間的那一顆紅痣跳了一跳,輕聲道:“放心,我絕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