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殺手無憔悴(四千章節為77加更)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一天。

　好像是世上所有的有名氣有實力的殺手都在孔雀山莊下的這一間小酒館的廢墟上出現。

　江湖有黑有白，如晝夜之別，有殺手的存在，就等於是暗夜，自然也是為了殺人。

　但是匯聚江湖裡幾乎是所有處在巔峰的殺手，全力來殺一個人。

　這是多麽瘋狂的一個想法?

　更瘋狂的是，有人將這一個瘋狂的想法化諸於行動，眼下便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殺手盛宴。

　鍾不忘看著眼前仆人齊齊整整擺放的椅子，椅子上正襟危坐的殺手們。

　好似已經癡了。

　見識深遠如他、都心喪若死、心知必死。

　這天下絕對沒有人能在這樣的陣仗下活下來。

　夜，深夜。

　夜色深重的像化不開的濃墨，星光寥寥，客棧周遭孤零零的是一片荒蕪，這一間化作廢墟的客棧如果不是遇著了蘇留，想必也會好好的一直存留下去，不管滄桑歲月變遷。

　這樣的夜色，燕南飛的仆人卻好像已經完全消失在這個世間了。

　他們動作迅速的放好椅子之後，就撤的飛快，所以這樣沒有歌聲，只有無數隻猛獸一樣但是在刻意壓製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悠長都幾乎不是人類。

　只有最頂尖的殺手才知道，大戰前自己保持平靜是多麽的重要。刺殺不需要熱血，冷血最好。

　冷血最容易保持冷靜。

　冷血也好將自己的刀，揮向目標的脖頸，或者是刺進對頭的胸膛，感受到熱血激湧噴濺出阿來的那種火熱快~感。

　“今夜的人好像來的有點多。”

　燕南飛嘖嘖感歎。眼神在在座的所有人臉上掠過，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林中淒切空鳴的烏鴉，加起來可有一息。隨後他便將這種平靜而又可怖的眼神投注到了蘇留的身上。

　“一共是三十七人，奇門兵器一十九種。用刀三十年以上的刀~客也有，用劍一輩子的老頭子也有，看得出來，這三十七個人裡邊的每一個人，一定都有屬於自己的輝煌的經歷與過往。”蘇留淡淡道。

　“公子很有眼光，現在人大概好像、已經到齊了。沒有到的，我應該後悔請那些人來了。“燕南飛幽幽的歎了口氣，手指彈了彈桌面。篤篤清響。

　這三十七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各人輕功別異，來的便也有先有後。但是毫無疑問的都已經在場，正在努力的讓自己處於一種巔峰的狀態，隨時都可以出刀。

　準時，也是一種可貴的品質。

　月色下殺手們的效率顯然很值得稱道，準時意味著高效，這絕對也是殺手的重要標簽。

　“薔薇劍客做事滴水不漏，或許根本就無須後悔。說不得這周遭就暗暗潛伏了久候不至的殺手。”老謀深算的鍾不忘意有所指道。今夜這三十七人加上燕南飛一共是三十八人，幾乎隨便兩人都有能將他致於死地的實力。

　只是有蘇留在場，他早將生死之置於度外。

　燕南飛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打個哈哈道:“青龍會勢大財雄，一十二堂堂主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怎麽一個也沒見著?”

　三十七個殺手就直接坐定，殺機凝聚，但是肅然無言，好像是低著頭在看自己的腳尖。

　殺人，不須多嘴，只要出刀的時候刀子夠快就行了。

　現在沒有出刀，只是因為時機沒到、命令沒下的原因而已。

　“一十二堂主。自然是在該出現的地方，薔薇劍客若是棄暗投明。說不得公子也可授予一個堂主的位置。”

　“嘖，一刀驚風雷。杜雷。你練刀已經有三十年的火候，傳言是不在昔年白天羽之下。”鍾不忘歎道。

　三十七裡座位靠前的一個精悍冷肅的漢子冷笑道:“是，確切的來說，我練刀三十二年，殺人四百三十七個，想不到有朝一日能拔刀斬龍頭。”

　有些人，就算是口出狂言，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傲氣，反而隻覺得他在敘述一件事實。

　燕南飛微笑道:“除去了風雷刀，還有三十六個，每一人都絕不簡單。鍾先生既然是百曉生的同門師弟，是不是認得清個大概?”

　鍾不忘橫目一掃，果然認出了好些人。

　“鬼子鬼孫，鬼氣森然，鬼外婆。”

　“黑手五指，洞穿天穹，你們五個人，一個個出身名門大族，竟然也做這等勾當！”

　“縱橫漠北，來去稱雄，四十六場大戰都能存活不死的不死神鷹，公孫屠！”

　“青衫白發，殺人無忌，紫~陽觀主楊無忌，果然是你，三十年前你便是當世七大名劍之一，號稱劍法跟武當掌門伯仲之間，但是今日的江湖，已經不是往日的江湖了，連百裡長青那一把劍，都折在了公子手裡，你又何苦來哉。”鍾不忘好似遇見了故人，微微歎息一聲。

　按劍端坐的白發老道楊無忌垂目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怨也隻怨天數無常，公子與帝王州作對。”

　鍾不忘微微一怔，雖然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但是這個時候見著了真人不斷的出現眼前，還是有一種淡淡的悵然情緒。

　悵然若失，是因為這些人裡，也有無數的真正的天才人物，數不清的秘密武功手法，但是今夜一戰之後，不知道還存活幾個人。他卻繼續說著，這三十七人的來歷，也並非是照本宣科，反而是說一個人，便說出他武功路數與背景來歷，如此和盤托出，想這些來歷隱秘成名多年前輩級別的高手，居然給他連底子都翻了個朝天。

　燕南飛開始鼓掌，肅然起敬道:“百曉生一門之中，果然都是知曉天地的鬼才。不過鍾先生有沒有想過。你即使知道事情的發展，卻也根本無力阻止什麽，帝王州登峰天下。不是一個青龍會能擋得住腳步的。”

　“青龍會席卷江湖，卻不是一個藏頭露尾的帝王州可比擬的。當真是辱沒了帝王兩字。”鍾不忘淡淡的回敬了一句。蘇留平靜安坐。面不改色，他本事說書，說到口舌伶俐之處，直可舌綻蓮花黑面不紅的將死說的活轉，此間又有誰是他的對手。

　“驚龍蟄伏，也隻給人看做藏頭露尾?”

　燕南飛啞然失笑，道:“主上的用意，世人哪能揣度。從今日開始，鍾先生很快就能看見帝王州飛騰九霄之上了。”

　“飛騰九霄?是龍要給我臥著，是虎要給我盤著！”

　“我隻問你一句，你若是能帶著這些個還算難得的殺手力量投誠青龍會，日後也有你飛黃騰達的時候。”蘇留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溫和噙笑，目光湛然如神。

　“癡人說夢！”

　燕南飛本能感覺到有些不對，似有些凶險的殺機暗藏，公子羽原本雲淡風輕端坐的身子，竟然肩背微微挺直。有些小小的起勢。三十七殺手本能地足尖點地，已經是最適合爆發發難的距離。

　燕南飛稍稍定神，還在持劍淡然說上幾句。好不風度自矜。

　卻只見得蘇留大笑一聲，笑聲之中，聲音鼓震如雷:“既然林子裡的幾位不出來，我就隻好先殺為敬了。”

　燕南飛眼前恍然有一道遮天蓋日的喧囂紫氣驀地騰起，好似看著了鯤鵬折翅，這在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內，蘇留已經悍然起身，一手縱鶴勢，先將方才還在指點江山吸引滿仇恨值的鍾不忘提在手裡。直似如來大手，一手擲出。將鍾不忘一手丟了出去。

　這一去，可有數十丈的距離。鍾不忘心下駭然，騰雲駕霧一樣，連自家姓什麽都快忘記了。卻也知道蘇留使是卻是一手柔勁婉轉，衝擊力已經是降至於最低。蘇留整個人卻如驚鴻飛掠，反而去勢更疾，直接超過了鍾不忘，縱入了林中。

　“多情總被無情傷。”

　一聲清吟便自林中響起，接著便是兩聲尖銳慘嚎響起，叫人心底發毛。

　“跟我進林子！”燕南飛心裡凜然，提著通紅如血的薔薇劍，這整整三十七位頂尖的殺手，齊齊起身，坐著的時候是一點波瀾不起，這一起身，三十八道盛烈到無以複加的殺氣衝天而起。

　三十八人仗著身法，也有先後，齊齊入林。

　嘶！

　幾乎是三十八聲驚呼，不分前後響起，星夜之下，林木蕭蕭，只有蘇留一人獨立，何等寂寥。

　燕南飛艱難的將自己的視線從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上收回，不敢置信道:“多情子，無情子”

　他看的便是多情子，多情總被無情傷的星宿海多情子與無情子，也是被蘇留生生扯斷了雙臂的多情子、無情子。

　人若多情，何如無情?

　今夜這殺局，自是由薔薇劍客燕南飛馬首是瞻，專門在孔雀山莊擺下了龍門陣，窺伺了青龍會手下的堂主與護衛俱都不在的空檔，排布殺局，在外邊的三十八位頂尖高手便是伏殺公子羽的主力，這林間四周合圍武功更甚者便是再上了一道保險，以防公子羽冒死突圍。

　不動重兵圍困，隻用精銳一戰而竟全功，這計劃可說是面面俱到，天衣無縫。

　只是這天衣無縫堪稱完美的計劃卻給蘇留扯破了，那兩臂斷折依靠樹上的不是西方星宿海殺人無數的跋扈人物多情子、無情子兩人，殘臂斷手，血如泉~湧，苟延殘喘。

　不待燕南飛下令，甚至那三十七個頂尖殺手的反應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

　蘇留便已經大笑一聲，腳步飛舉，一人衝向了這三十八人合圍之中，雖然只是一人衝陣，該叫人嗤笑一番，然而不知怎麽的，這三十八人竟然想起了方才地上那一蓬驚心觸目的斑斑血跡，若殺也殺了，卻生生生斷了這多情子賴以成名的一雙手，此時便是誰也不敢怠慢分毫。

　“未免也太過狂妄了一些！”

　燕南飛平舉薔薇劍，笑意轉冷。就算是死了一個多情子，去了一枚暗子，他還有數十枚有用的棋子。

　蘇留大笑一聲:“等了好久，要殺便殺個痛快，何必說些廢話。”

　無限的殺機之中，當先而來的是縱橫跋扈的黑手組織的五人，這五人之中，每一人都是武林世家出身，有純陽無極門的傳人，甚至還有一個大內流落出來的宦官好手。

　五個人已經分作了五個不同的方位，將蘇留的完全的合攏罩住。

　幾乎聽不見他們的刀劍出鞘聲響，只因為他們的暗殺之道，便勝在了詭秘陰譎之處。

　或刀或劍，五道兵刃，淡淡刃影穿梭而來，卻還在當空，那老閹人見得己方勢大，蘇留甚至還平靜的站在原地等死，尖嘯一聲:“能叫公子羽死在我的手上，真是榮幸”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蘇留的身形猛地一動！

　關公不眨眼，眨眼要殺人。

　如清風動，向來無往而不利的黑手組織的刀劍已經落在了蘇留殘留當空的虛影之中，不等他們驚駭，便給蘇留這一手帶了牽扯的氣勁給拉動，像是一個風箏被線扯住，直接給蘇留拿住了氣脈，體內一種幾乎暴虐有失道門清和的真氣猛然觸動。

　好像是一個黑洞，將那五個黑手組織的成員給吸附成了一團，五道迥異尋常的元氣自他們的體內瘋狂的流失，轉入了蘇留的兩脈之中。

　這又好像不是紫冥真氣專門汲取他人內力的法門了，蘇留甚至感覺到自己廳內有一股子淡逸無形的真氣，散入到了周身穴竅之中，好不舒適，只是周身穴竅委實過多，這種舒服的感覺隻停留了一瞬，便已經消弭無跡。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就目前看來，絕對是好處大於弊處，穴竅之間不足豐盈，隻管用這些人來填便是了。”

　蘇留冷冷一笑，提著這五個人人環團成為肉~球，擋住了破空而來的暗器，小心起見，自己的真氣推過重樓，也沒有發現什麽的不適的地方，反而是自己的四肢百骸好像又隱隱的盛健了一分。

　損人利己，尤其是損害這些自以為組了天衣無縫大殺局的人的利益，來補益自己，蘇留可說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這事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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