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毓隻是笑,隨手操起搭在桶邊的手巾擦起發絲來,“昨天我們講到哪兒了?”
“你說李尋歡從關外回到江南。”也不知道這小子打哪兒看來的稗官野史,整天的給他講,楊戩本是經歷頗多卻也被這些故事給弄得悲喜無奈,或者說如果他在李尋歡的位置上,也保不準真的會做得跟那李探花一樣。
“是啊,十年了,李尋歡總算回到江南,結果李園變成了興雲山莊……”
夜色漫長,可這對父子卻促膝長談,楊毓的借口是為了他爹好好裝扮李尋歡而來個惡補,其實他也知道,他這爹便是個演戲天才,自己隻是無聊了些罷了。
“其實,頂替一個書中虛構人物也不錯是不是啊,爹?”楊毓嘿嘿一笑,“要不然明天我們也扮作江湖人?”
“不可擾亂凡塵。”
“這個自然。”楊毓微微一笑,爹是他的,他自然了解。
東方泛白。
楊戩那習慣於握筆拿刀的手卻靈活的在楊毓的頭上翻動,瞬間就把那一頭亂草打理得規規矩矩――恐怕無人能想到,堂堂二郎顯聖真君竟然會給孩子梳頭,但是楊毓知道,三聖母就是他爹從小給帶大的,別說梳頭就是洗手做羹湯他偉大的爹也不在話下!
出了城,剛行到郊外,父子倆算是頭一次有幸看到所謂的江湖打鬥。
正是泰陽四虎與展昭纏鬥起來,雙方武藝,展昭明顯是佔盡上風,但是泰陽四虎還有三個黑衣幫手,俱是蒙面。
一柄古樸寶劍,寒光閃閃,在展昭手中也不辱沒了巨闕之名。
泰陽四虎均是用刀――鬼頭刀刷刷帶風,刀背上連環響聲大作,若是尋常人聽來便是被亂了心神,可展昭是南俠,十五歲便成名於江湖,所見場面也不是少數,怎會給他們亂了心智?
那三個蒙面人卻著實詭異,並不在圈內,仿佛冷眼旁觀卻不時地跳入圈中偷襲。
楊戩看得明白,周圍樹林中隱藏的高手還沒有出來,今天,他們是必然要展昭的命了,父子二人找了一處樹冠,靜默異常地觀賞起來。
“看刀!”泰陽四虎一齊出刀,從四個方位猛撲向展昭,展昭一縱身,*使出便是憑空騰出兩丈余高。
三個蒙面人一見他騰起,急忙甩出繩索來套他,好個展昭,也不見驚慌,巨闕上翻,撥開繩索――說時遲那時快,三支飛鏢從林中飛出,直奔展昭面門而來!
偷襲!
楊毓微微一笑,隨手摘下三片樹葉飛出,隻聽得“砰”“砰”“砰”三聲,那三支飛鏢瞬間被打落在地!
巨變突生!
隻聽得一聲怒吼,隱身於林中的高手現出身來:“何方神聖,竟然壞我大事!”說完,三個蒙面人依然退出圈外,泰陽四虎卻變本加厲。
地上三支飛鏢旁邊是三片樹葉,難道,僅僅是憑著樹葉就能截斷飛鏢?
僅對付泰陽四虎,那展昭可是遊刃有余,稍一分神,見那幕後高手竟然是血煞門主岡血染,想來自己是惹上什麽人物,血煞門可不是一般人雇得起的殺手,況且還勞動得門主親自出動。
但見飛葉摘花可斷利器的功夫,展昭也不知道是誰有如此本事。
“今日我血煞門在此誅殺展昭,請前輩不要插手。”岡血染眼神一凜,他並不知道那高手身在何處,但是也深知可以飛葉作暗器的本事並非普通高手可以達到的境界,“列陣!”一聲令下,三個蒙面人赫然列成三角陣勢,將展昭團團圍在中央,而泰陽四虎自動退到後面。
這陣丈更是奇特,三人中兩人正和陰陽之義,而余下一人卻好似陰陽魚眼,翻飛不停。那岡血染更是瞅準時機,再次發出飛鏢――“砰”,又是一片樹葉打斷了這枚飛鏢!
眾人這次可算看清那飛葉是從何處而來,岡血染一個飛身而去,集十成功力出掌打在父子二人所藏身的樹冠方向,掌風過,片片葉落,楊家父子此刻總算現身於眾人面前。
“李兄!”展昭眼前一亮,果然這對父子並非池中物。
“小崽子?!”泰陽四虎可是傻了,昨夜任他們欺辱的小子此刻竟然足尖點在一枚樹葉之上,高空而立不見半點費力,而其父更是從容,這樣他們四人不由得感激起展昭來,如果昨夜不是展昭阻止而是真的跟這對父子動起手來,他們四人此刻焉有命在?
“尊駕何人?”岡血染此刻也是擔心得不行,世間高手雖多,可眼前這兩人與展昭太像,簡直讓人不能理解的相似。
“卻不知閣下問的是哪個?”楊毓翻身下樹,楊戩也跟著跳下來。
“你們與展昭到底有何關系?”
“萍水相逢。”楊戩聲音很低,可聽在耳朵裡卻顯得那麽清晰。
“我們血煞門殺人隻為錢財,請二位不要斷了岡某財路,”岡血染抽出一把飛鏢,“岡某雖然沒有自信能打得過尊駕,但尊駕可要顧及身邊的少年。”這話,明顯是對著楊戩說的。在他看來,楊毓就算輕功不錯,卻年幼,實戰自然不行,所以也要從他下手來嚇退楊戩。
可楊毓並非嚇大的。他真氣一運,將落葉硬生生從地上吸到手中,用食指與中指夾住:“岡門主,我家歷來是有欠有還,昨夜在客棧幸而得展大哥替李某解圍,如果你之前說隻為求財,我是不會趟這渾水,可惜……”冷笑,“你居然威脅我爹。李某生平最恨有人逼我爹,不管你是誰。”說完,飛葉而出,竟然是奔著岡血染周身穴道而去!
氣海被點,岡血染頓覺渾身無力,難道……
“你!”岡血染驚駭莫名,“我……我的武功……”
“爹說不可傷人性命,算你走運。”楊毓沉下臉,怎麽對他都可以,卻不能逼他爹,威脅他爹就是犯了他的忌諱,不管對方是誰,他絕不會放過!
楊戩知道,兒子是為了自己,他也知道,習武之人沒有了武功就等於廢人……這樣的懲罰,未免有點殘忍……剛想要動手恢復岡血染的功夫,楊毓卻不依了:“爹,你不讓我找沉香晦氣也就算了,乾嗎這個討厭鬼你還要幫他啊,反正一個殺手組織也不會影響到什麽。”
“你這孩子,明知道習武之人最忌諱武功盡失。”
“可他也不是好人啊!”楊毓不以為然,“況且,展大哥可是好人呢,要是給這個什麽血煞門殺了就劃不來了。”說著,雙目一凜,“血煞門的,你們可聽好了,廢了你們門主的功夫的是我們父子,我叫李無夢,我父李尋歡,要尋仇隻管來。”說完,更是掌風一帶,將三個蒙面人甩出去老遠。
“好了,不可欺人太甚。”楊戩拍了拍楊毓的肩頭,做兒子的自然是十分聽話,再看別人是不敢動手了,泰陽四虎也倉皇逃走不說,蒙面人稍微調息就起身架起岡血染絕塵而去。
“展某多謝李兄相助。”展昭實在是不理解,這樣武功高強的父子二人,為什麽在江湖中毫無名號,甚至還是書生模樣行走江湖,不過想到昨日自己替人家出頭,倒是顯得矯情了。
“什麽相助不相助的,昨天你不也幫了我,禮尚往來。”楊毓哈哈一笑,轉過身去拉住自己爹爹,一臉的嬌憨,“爹,展大哥是好人,真的!兒子幫他也是因為他是好人嘛,兒子就不相信好人沒好報這句鬼話!”
此刻的楊毓,讓人看不出半點高手的模樣,渾身上下透著的是十四歲少年應有的憨直與天真。
楊戩寵溺的拍了拍兒子的頭,笑了。
“李兄武功高強,昨日倒顯得展某矯情了。”展昭一笑,眼前的父子二人,兒子叫自己展大哥,父親又叫自己展兄,他堂堂一個南俠此刻倒真不會排輩了。
倒是楊毓看出端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南俠,何必又拘泥於輩分論交呢,爹是爹,我是我,咱們各論各的。”
“的確如此,倒是展某拘泥了。”展昭點點頭,一身的儒雅看起來卻不似江湖俠客,反而好像一介書生。
這樣的一個人,今後的道路卻艱難得讓人難以承受,楊毓忽然覺得自己雖然已經是楊毓,可骨子裡的性子卻終究無法改變,雖然不是憂國憂民,卻也越來越不能看得那不完美,也不知道展昭何時才能卸下他的俠義心腸。但轉念一想自己的父親,又頓覺這展昭實在好命,畢竟總有個白玉堂懂得他――雖然總是爭鬥多,卻著實是懂得的,比起自己這三界一肩挑的爹爹來又要不知道幸運多少倍。
楊戩見兒子發呆,搖搖頭,輕輕敲了一下楊毓的頭將人喚了回來,而楊毓也發現自己竟然就呆呆的出神,臉上一紅,難得還知道何謂羞澀。
“那個……展大哥,你現在要到哪兒去啊?”為了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 楊毓開口道。
“去華山。”展昭微微皺眉,“聽說華山十七年前山山崩地裂之後便是一片蕭條,甚至乾旱多年,並且有人在聖母廟門口掛有一畫像,據說隻有畫中人到來方能解得華山百姓苦難,據說那畫像與展某十分相似,展某雖不盡信神仙怪力之語,但對於這種事,展某雖然不才卻也想看看是否有用得著這些許綿薄之力的地方,或許憑借展某一人之力,可也救得一人也未曾可知。”
“什麽?”楊戩一聽,果然驚嚇不小,他知道三妹任性,卻沒有想到她會對華山不聞不問這麽多年,甚至連雨水都不肯降下……如若天庭知道,可是大禍臨頭。
“爹!”楊毓拉住楊戩,他也沒有想到三聖母會這般任性妄為。看來,平靜日子也是要到頭了。
“無夢,你展大哥想來是有要事要辦的,我們不要打擾他了,”楊戩路出一抹微笑,“展兄,我們父子就此別過。”
“李兄保重。”
“保重。”
展昭目送父子二人離去,忽然有種古怪的錯覺,或許那華山的畫像找的不是自己,而是這李氏父子。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先去華山看看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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