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偏偏新恨最傷神
廣寒宮中寒月冷,淒楚無邊。
玉樹瓊花,冰蟾轉騰。
如今對著玉樹傷神的卻是嫦娥。
“十年蒼茫,玉樹冷,夢故鄉。沙場英雄,少年郎……擔山逐日,玉顏韻冰光……”嫦娥輕輕吟哦,甚至連玉樹都不忍傾聽,微微顫抖。
廣寒宮裡就隻有嫦娥一個人對著玉樹長籲短歎,秋水般雙眼望的卻是冰棱的真君神殿。
“嫦娥姐姐……”敖紅輕輕喚她。
“紅兒,他……會沒事的,對麽?”玉樹碎了,心也會碎,可,碎了的還會補得回來麽?
“二郎神他不會有事的!”敖紅輕柔的撫過被那人兒一拳擊碎的枝丫斷口,“那麽好的一個人,連老天也不忍心他出事。”
“等他回來,我還要跟他道歉……”嫦娥轉過身來,直勾勾的盯著熬紅,“我虧欠他的,是我虧欠了他!便是萬劫不複我也認了,寧可與他雙宿雙棲!紅兒,你不會跟我搶他的,對不對?三界之中,也隻有我配得上他!”
“嫦娥姐姐……”敖紅嚇壞了,千年來,她第一次見到嫦娥如此這般瘋狂。
“答應我!不跟我搶他!”嫦娥抓住她的肩膀使勁搖晃,“他心裡有我,一直都是我!你憑什麽跟我搶!不許你跟我搶!”
一句話,徹底刺痛了敖紅的心,是,二郎神的心裡,一直都是她嫦娥!
“我答應你!答應你!”敖紅嘶吼著奔出廣寒宮。
忽然,徹骨的寒冷席卷了廣寒宮。嫦娥倚著玉樹跌坐在地上,淚珠兒點點融入玉樹,轉眼化作輕煙。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如今天上整整過了十七日,而楊戩依舊下落不明。
天涯海角的最深處,幽蘭的天色連著墨藍的海水,海天一線處,是一座幽暗的房屋,乍看一下竟然好似牢獄一般。
玉帝站在門口,哀傷的看著房門,歎息再三:“二妹,難道你還不打算走出這天涯海角麽?”
“大哥,你且回去,戩兒不來,瑤姬永不出牢。”
“二妹……你……”玉帝也是無法,這個妹妹的倔強甚至遠遠勝過戩兒,“蓮兒在人間的道場讓她折騰得不成樣子,在這樣下去就是觸犯了天條,朕也保不了她……二妹,你就不去勸勸她?”
“她如此糟蹋戩兒的心思,做娘的又能如何。”瑤姬聲音冰冷。
玉帝再一次歎氣,自己妹妹的性子還真是決絕,正如戩兒,如今是怎麽也不肯相見。
此刻的華山――
愁雲慘淡秋風寒,
寂寥長歌寂寥人。
莫道有情作無情,
偏偏新恨最傷神。
華山地牢,三聖母獨自坐在蓮台上,淚水從她美麗的眼裡滑落,滴在蓮花池中,做點點雲煙散去。
“三聖母,回家吧……求你了!”劉彥昌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他們一家團聚,卻沒有想到,如今的家更是破敗不堪!楊戩,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沒有他,至少他們一家還能在彼此的思念中過日子,可如今卻是隻有怨懟。
劉家村外小河邊,河水潺潺。
小玉坐在河岸靜靜看著一直躺在草地上的沉香,自從哪吒帶回了舅舅的消息,沉香就一直等在這裡,等著舅舅,等著那三界之中最慈愛的微笑。
八太子敖春每次帶著丁香前來,都隻能自責與歎息,對於楊戩,他八太子更是顯得尤為無理取鬧。況且……這華山三年大旱的招數也是敖春想出來的……他就不信,如果楊戩還是楊戩,就絕對不會見死不救!但是敖春可不敢讓沉香看見自己,平日裡他思念他舅舅的時候,除了小玉,別人誰也別想靠近,否則……他就會炸毛,會拚命……幸好,也隻有小玉能治住他……
“敖春,你說二郎神他會來嗎?”丁香對於三年大旱的鬼主意其實是很反對的,畢竟這種天災人禍,苦的是老百姓。
“放心,我不是偷偷把村子裡每家每戶的井打通到洞庭湖了嗎,你相公我可是聰明得很!”敖春嘿嘿一笑,“劉家村的人,咱們不是都商量好了嗎,放心吧!”
“哼,二郎神要是知道你們合起夥來誆他,難保你不會首當其衝。”突然,丁香擰住他耳朵,“你要是敢給我出危險你看看!”
“哎喲,娘子放手……為夫不敢……不敢!”敖春的五官都扭曲了,正求饒,忽然丁香放開了手,眼睛也直了,緊緊盯著前方一抹挺拔俊逸的幽藍身影……
敖春也算是個醋壇子,見媳婦盯著別人瞧,自己心裡也是不願意的,嘟嘟囔囔跟著丁香的視線望去――他也傻了眼!
一抹幽藍,寧靜,深沉,還帶著淡淡的睿智。
“我……我沒看錯吧?”丁香拉過敖春的手放在口中就是一咬,“疼嗎?”
“疼!”敖春很誠實。
是什麽讓二人傻了?
一身的藍,雖然是冷色,可此刻在這兩個人眼中卻顯得尤為親切。
藍衣人走到近前來,看見敖春與丁香二人,也隻道是兩小無猜,忽然好似想到什麽,對著二人淡淡一笑,頓時天地失色。
笑……那麽雲淡風清的笑,甚至毫無顧忌的笑,僅僅就是笑而已!
“丁香……你確定我沒有看錯?”敖春也想拉過丁香的手咬一下,可是丁香卻搶先又一次咬了敖春一口:“沒有,你沒看錯!”
“快……快去找小玉!”丁香也不管敖春了,拉起裙子就開始飛奔,敖春也慌慌張張的轉身飛奔去找哪吒,倒是那抹藍――展昭,看這兩個人的慌張模樣很是誇張,他倒是不好打聽聖母廟的所在了。
一路前行,展昭總算覺得不對勁兒了。
他剛一走進村子,所有人都緊緊盯著他上下打量,甚至還有人跟著後面燒香――他又不是先人,用得著香火嗎?
劉家村的百姓可不是白給的,他們雖然曾經跟著沉香一起痛恨過楊戩,可如今卻是誠誠懇懇的信仰著二郎真君――眼下,這籃衣青年與二郎真君一模一樣,他們是真真正正當他就是二郎神一樣的膜拜了,因為,隻有二郎神出現,他們才有好日子過。
此刻,有容貌十分相似二郎神的人到來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華山地牢與清水河畔。
在沉香和小玉的陪同下,三聖母十幾年來第一次走出華山地牢,走到陽光下,後面的劉彥昌卻是一臉的陰鬱,三聖母也不回頭看他一眼,仿佛這個丈夫已然是個物件兒,一行人緩緩行來,到了聖母廟。
聖母廟裡,香火鼎盛,廟門口掛著一幅卷軸,這卷軸也是奇怪,掛了十幾年了卻不怕日曬雨淋,上面畫著的人像也不見半點汙損。
三聖母輕輕撫上卷軸上的畫像,那是英武逼人的男子畫像,畫中人面目清晰,眉目如畫,淡淡的透著若有若無的寵溺被他眼神中的威嚴所掩蓋,銀白色的盔甲在月光的襯托下更顯得如夢如幻,黑色的披風隨風而起,身邊的玉樹瓊花乍現。
“二哥……”就要相見,卻又不敢相見,這是一種什麽情緒?
“近鄉情怯……”蘭心惠質的小玉忽然說了一句,引得劉彥昌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本來,劉彥昌就對小玉這個狐狸精身份心存不滿,這些年來更是尤甚。
“三小姐,來了,那個人……他……來了!”梅山老大頂著滿頭的包,也不顧天熱,方才遠遠瞄到一眼藍衣人便匆匆來報信。
登時,三聖母轉過頭去,一雙手顫抖起來,淚水也不由得滴落滿腮。
展昭由遠及近而來。
熟悉的容貌,淡雅的氣質,挺拔的身軀。
“二哥……”三聖母笑了,卻淚水漣漣。
“舅舅!”沉香哭了,卻笑意盎然。
“楊……二……二哥!”劉彥昌想了想,終於叫出了口。
然而,走到近前,幾個人卻有點不知所措了。
展昭笑了笑,對著眾人略施一禮:“各位,聽說聖母廟門口懸掛一人像,有人搜尋與畫像相似之人,在下展昭,想打聽一下為何會如此。”
“展昭……你叫展昭?”三聖母看著眼前熟悉的容顏,聽著二遍陌生的話語,竟然又是淚水滂沱,“二哥……我是蓮兒啊!”
“姑娘,你認錯人了。”展昭依舊很是有禮,“展某並無姐妹。”
“不!你就是我二哥!二哥……蓮兒對不起你,可你也不能不認蓮兒啊!”三聖母撲過去,抓住展昭的雙臂苦苦哀求,可再展昭看來卻隻想著這姑娘手勁兒也忒大。
“舅舅!你看,沉香也長大成人,就差你回來給我和小玉辦婚禮了,這十幾年來……我們等得好苦啊!”沉香猛地拉小玉一同跪下。
“展某真的不是你們的親人!”展昭有些頭疼,這一家人估計也就後面的長者算是正常了吧,他隻有求助於劉彥昌:“這位老丈,在下展昭,展雄飛,的的確確不是各位的親人,請老丈安慰安慰各位晚輩……”
“晚輩?”劉彥昌此刻就好似吃了一隻大蒼蠅一樣難受, 他看看展昭,又看看三聖母,隻有自己咽下這隻蒼蠅。
此時此刻,躲在暗處的楊家父子一個是樂得滿臉開花,另一個卻是一臉黑線。當然,滿臉開花的是楊毓,一臉黑線的是楊戩。
想來年過五十的劉彥昌果然是與三聖母貌若父女了。
“展兄弟,這是拙荊。”劉彥昌硬生生將到嘴的怒喝咽下,將身子往三聖母旁邊靠了靠。
展昭倒是個實誠人,想來這年輕女子嫁了老邁夫君,不得省親,想家人想得緊了,錯把他當成兄長也未曾可知。
“舅舅,你……就算爹變化頗大,可你也不至於不記得他了啊……當年……”沉香正要往下說,忽然被小玉拉了一把打斷了話頭,卻原來蘭心惠質的小玉發現了展昭身上好無法力的種種,如果他是凡人,現在瀉露天機等同於要他的命啊!
但是三聖母卻失去了理智一般,死認定了展昭就是二哥,說什麽也不肯讓他離開,幾個人就僵持在聖母廟門口。
“爹,我去幫他。”也不知道幫的是誰,楊毓繞了一道,從聖母廟後顯出身形來,一身的鵝黃書生裝,手中拎著包袱,腰間一條寬有五寸的帶子更顯得他年少而身形不足。
\u003ca href=\u003e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003c/a\u003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