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下

　　“楊戩，隻是楊戩。”

　　“好！”木公聲音開始縹緲起來，“其實，我並不是昆侖神，我是盤古……雖然我化身萬千於三界，但卻有神魂猶在，便寄身於這昆侖……楊戩，你的前生是伏羲。

　　這孩子的確是你與女媧所有，毋庸置疑。

　　當年，我化身三界，從我的思想裡創造了伏羲和女媧兄妹，你們二人管理了三界也創造出了生靈，之後更是結為夫妻，其樂融融啊……

　　然而，三界初定，有了所謂人、神、妖、魔，古神也便可以飛升出三界，但是你不同，伏羲眷戀這個世界，也眷戀人間親情，於是你化為朱果投入瑤姬體內生為瑤姬之子，但是你投身之前女媧已經有了這小家夥――他不是你們用泥土白雲創造的人、仙，而是你們的精血所化，所以他便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也許你會懷疑我的話，楊戩……我可以打開你記憶的封印……但是……”

　　“不必。”楊戩並非看不開之人，轉生就是為了放棄前世，這個道理，他懂。

　　“也對，你一向看得開。”昆侖神，不，應該叫盤古大神了，笑了，聲音很悠揚，“不過你們這對父母真是毫無責任感，眼看這小家夥沒人看顧好幾千年啊！怎麽，楊戩，不打算認兒子?”

　　“兒子……”楊戩的目光落在趴在他腿上的小娃娃身上，雖然感覺到他體內強大的法力，可卻感覺不出來這孩子的半點隱藏，難道說……“大神，這孩子幾千年來都在什麽地方?”

　　“虛迷幻境，他一直都在虛迷幻境聯接的異世裡，因為是女媧心痛時所生，又是早產，所以魂魄不穩，女媧又去了三界外，所以我也隻能送這孩子去凝練魂魄。

　　楊戩，說來要不是你一心求死，我也不會把魂魄依然虛弱的他喚回來。這次，是這孩子救了你。”盤古歎息道，“你們父子倆還真是像，只可惜這孩子現在又要昏睡不知多久了。對了，他問我他叫什麽，你說這孩子該叫什麽?”

　　得知一切，楊戩雖然有點難以接受，但是對這孩子卻是真心喜愛的，畢竟是血脈相連，當他看見這孩子的淚水時，那股心痛甚至要比親手壓三妹入華山時還要重――又想到這孩子是因為自己前世的拋棄而魂魄不穩，如今卻又因為自己一心求死而再次昏睡，這樣的兒子，如果不要，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了。

　　“楊戩?”盤古看他不語，有點擔憂。

　　“大神，如何能穩住他魂魄?就算楊戩魂飛魄散在所不惜！”

　　“臭小子，你以為這孩子醒過來看不見爹會老實麽?”盤古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身體是個好事，否則非得被這對父子氣得頭痛，“這小子雖然沒有你現在的本事，但三界之中也難遇敵手，你是拿回那乾坤缽和寶蓮燈的法力，現在是無敵於三界了，而這孩子天生的神體，你說他會有什麽事?，雖然魂魄不穩，隻不過就是肉身不堪驅使罷了，況且剛才救你時候耗費了真元血氣，要自行調息一段日子，等他醒來你自己教導吧。”

　　“那……他不會有事?”

　　“誰知道呢，這孩子好像知道的還不少，我說要用精血喚醒你，他二話不說就祭出神血。”盤古冷笑一聲，“你現在是不欠別人，反而欠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了！”

　　“大神莫要取笑了。”楊戩活了幾千年，如今有了個兒子，那流轉於神目的上古神血已經讓他毫無疑問的接受了這個孩子。

　　“呵呵，楊戩，這個兒子我替你照顧了幾千年，現在你自己玩去吧。”盤古說完也不管楊戩怎麽反應，也打定主意不再跟他廢話，許是生氣了。

　　“毓，大神，這孩子就叫毓，楊毓。”終於，在楊戩運功帶動這孩子體內法力流轉於靜脈第九九八十一個州天的時候，他給兒子取好了名字。

　　“楊毓?怎麽不叫羊脂玉?”盤古這個鬱悶，沒料到楊戩的水平怎麽會退步這麽多。

　　“大神，鍾靈毓秀之毓。”楊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臭小子，看你還真是良心未泯。”盤古悶笑，“就不知道這小家夥醒來會不會同意了，你倒是想要把他捧著當寶，他要是不願意你還得給我改過來，這個名字叫出去讓人笑話。”他話音剛落，一個嫩嫩的童音便如天籟響起:“大神多慮了，楊毓喜歡這個名字。”

　　“好好好，我是枉作惡人了。”盤古故意裝得委屈，“你們可是父子，可憐我這孤老頭子沒親沒顧的……”

　　小娃娃，如今便是楊毓了，顯然他要比楊戩開朗許多，雖然眉目相似，但看他就好似毫不知愁一般剛一醒來就霸住楊戩也不搭理盤古在那兒自怨自艾:“爹爹，毓兒要學法術還要學武功……我要學！”

　　雖然楊戩從小帶大的楊蓮，但是那是寵溺，而對於沉香便是逼迫，眼前這親生兒子卻如此好學，實在讓他汗顏……心道:如果沉香有這麽一半的好學，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毓兒聽話，先養好魂魄再說。”

　　“不嘛，兒子現在好得很！”楊毓是鐵了心要修行了，不然可不枉費了他的神仙之體。

　　無奈，楊戩脫離了教育外甥的職責又擔起來親手教育兒子的職責。

　　然而此刻，華山――

　　“主人――”

　　“二哥――”

　　“舅舅――”

　　“真君――”

　　“二爺――”

　　一聲聲的呼喚，卻喚不回親人的回眸一笑，難道真的就緣薄如此?

　　“什麽?戩……楊戩他不見了?”天*，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此刻卻是沒有了平日裡的鎮靜，反而是一臉的痛惜，“找，你們都給朕下去找！”

　　“楊戩……”嫦娥一向是孤傲的，但此刻的她卻沒有了往日的孤傲，站在華山腳下，那一片鬱鬱蔥蔥，淡淡的粉紅可是那人的血?

　　原來，所有人都誤解他了。

　　可是，所有人醒悟的都太晚了……

　　“沉香，你到底把他放到什麽地方去了！”敖紅是真的生氣了，沉香他們怎能將重傷的真君就放在這樹林裡……現在找不到他，找不到他了……

　　“我……舅舅催我劈山，我就……我就……”沉香也沒有想到好端端的一個人會不見了蹤影。

　　“你就?你就跑去萬窟山！”一身粉紅的小玉如今已是淚眼婆娑，撕心裂肺的哭喊，“舅舅……舅舅！”

　　何謂英雄?

　　卻為何英雄無蹤?

　　華山，狂風揚片片飛紅，人心卻也跟這飛紅一般碎落。

　　“二哥――”三聖母的哭喊聲讓整個華山都跟著顫抖起來，“二哥，蓮兒對不起你，蓮兒對不起你啊――”

　　新天條出世，可一手造就新天條的人呢?

　　到底是誰，帶走了楊戩?

　　沒有人知道，楊戩現在何處。

　　“楊戩……天下也隻有他才配得跟老孫過招，老孫……老孫找佛祖去！”孫悟空一個筋鬥翻去靈山。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得到之後失去更令人悲慟?

　　剛剛得到幸福的三聖母一家，失去的是楊戩對他們的庇護;梅山六兄弟失去的是幾千年的兄弟之誼，曾經他們以為可以挽回的兄弟之誼……每個人都這樣，失去了，失去的是不可挽回的一切，對於他們曾經的猜忌與痛恨，如今化作陣陣心痛與後悔。

　　“三聖母，楊……二哥……他是不是已經……”劉彥昌雖然感激楊戩為他家做的一切，但他也知道楊戩是瞧自己不起的，況且自己也被他囚禁過，所以對於這個兄長，在心理上他還是抵觸多於感激，甚至此刻他也想，如果楊戩就這樣死去，他的日子才會好過。

　　“不會的！”三聖母一聲咆哮，“劉彥昌，你詛咒我二哥，是不是就希望他遭遇不測?！二哥為了我們一家作了多少事，要不是把沉香教成那個樣子，二哥也不用犧牲他自己清譽來保全我！”

　　“那他怎麽就不犧牲到底，為什麽要讓這一切看起來好似一場笑話?！我劉彥昌就是給他二郎神耍弄的麽?！”劉彥昌也不示弱，“兒子我是教不好，可也不用他楊戩來教！”

　　“爹！”沉香也沉不住氣了，“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舅舅！”

　　“我怎麽說他，難道把我送入十八層地獄的不是他?”劉彥昌越說越氣，這二十幾年來也是他受的委屈最多，縱然楊戩他為了他家處心積慮卻也是高高在上，可他一介書生卻要跟神仙鬥，而如今塵埃落定卻還是楊戩受到的關愛要比他多，這讓他情何以堪?“就算他費盡心思，我劉彥昌可不欠他什麽！”

　　這些事，在水鏡裡看得真切，天*的眾家仙人此刻驀然明白了什麽一般直勾勾的盯著王母。

　　這就是為什麽天規森嚴的道理！

　　所謂私欲，並非對於神仙，而是對於神仙私配的凡人。

　　雖然新天條出世，可這天庭之中又有何人能擔負起整理天條執行天規的重任?

　　“陛下，還是快點找回司法天神為重，至於三聖母一家……劉彥昌那個凡人，他們願意去尋就去，不願意，我們天庭也不是沒人！”王母忽然開口，對於楊戩，她是著實偏心的，偏心到明明知道他屬意於嫦娥也不願意辦他，雖然這次更改天條自己也被這楊二郎算計了一場，可是她卻有些竊喜――其實她實在是嫉妒瑤姬，居然擁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如果……如果這個兒子是自己的，她斷然不會讓他受傷，斷然不會……

　　司法天神，如今到底身在何處?

　　“佛祖，你倒是說話呀！”孫悟空的急性子，幾百年來還是沒有變，身後還有匆匆趕來的觀音菩薩。

　　“因果循環，前生，今世，他逃不開。”佛祖的話，深奧卻透著玄機。

　　“什麽因果循環，佛祖，你怎麽也不老實起來了！老孫問的是――楊戩楊小聖，他到底是身在何處?”

　　“悟空放心，楊施主安全無虞。”佛祖拈花一笑，金蓮盛開。

　　這樣的景象，已經多久沒有見到了?

　　觀音菩薩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也不再焦急了，她是慈悲，而對於楊戩這個人她卻從頭到尾沒有看透，如今，她忽然明白了，一切都豁然開朗。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新天條已經出世整整六日了，天庭眾仙卻沒有一個神仙能有能力整理好這新天條並付諸實施，而二郎神，也已經失蹤六年了。

　　這六年期間，什麽都會變，什麽又都不會變。

　　三聖母躲在華山裡，這裡自從新天條橫空出世之後雖然已經不似以往那般陰冷，可三聖母卻要把這裡弄得不透陽光，仿佛被楊戩關押時候的陰冷，借此，她才能感到楊戩還在自己身邊，而他還是那個疼愛自己二哥。

　　沉香，上了天庭，作了執法神將，但是對於舅舅的愧疚讓他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所以六年了，他始終不敢去萬窟山找小玉，大約也是害怕小玉對他的鄙夷罷。然而作了執法神將他才知道，舅舅坐在司法天神的位置上，所作所為是多麽的偉大，他一個小小的沉香，在舅舅面前甚至有如螻蟻一般，憑借他的那點小聰明，難道舅舅當年真的抓捕他的話，就能逃脫得了麽?不，他是逃不開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舅舅給他布好的局！

　　為什麽……知道了一切還不珍惜呢?

　　六年了，天庭動用了多少人都無法整理好新天條，難道就不是在嘲諷平日裡眾人的安樂麽?

　　是啊，自從楊戩上天，大大小小的事，又有幾件不是他來辦的呢?

　　“娘娘，他……還沒找到。”玉皇大帝歎了口氣，天條不整理完畢，很多犯罪的神仙不能赦免。

　　“陛下，你到底動用幾個人去找?”王母撇撇嘴，“找不到楊戩，本宮也沒這聽歌看舞的興致，您自己欣賞吧！”雖然是她更換了封印三聖母的咒語，但也是一時的生氣，並沒有想要楊戩喪命，僅僅就是要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番罷了，可是……

　　“娘娘，除了太上老君，朕就連看桃林的土地都給派下去了， 您看……”

　　“本宮就不信，這三界之中，楊戩就真的丟了不成！”

　　此刻，昆侖山雪洞――

　　四公主來過。

　　三聖母來過。

　　嫦娥來過。

　　沉香來過。

　　哪吒來過。

　　玉皇大帝也來過。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能夠走進雪洞。

　　“小玉姑娘請回吧，我這裡不是可以隨便進出的地方。”昆侖神――盤古面對小玉的淚水也著實不忍心，但是此刻正是楊戩父子最關鍵的時刻，如果分神，那小楊毓便有魂飛魄散的危險。

　　“雪神，告訴我舅舅是不是在這裡！”

　　“小玉姑娘，我這裡沒有你舅舅。”盤古雖然不能說是撒謊不眨眼，但此刻，他也不算說謊――出了關之後楊戩到底是不是楊戩還有待商榷。

　　三界之中，雪洞也許就是最後的線索了吧?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又是一個六年轉眼而過，對於生命幾乎是無止境的神仙來說，這十二年卻顯得尤為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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