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歸去故人來

　　“爹！”滿身是泥的少年衝入房中，手上還拎著一條剛剛撈上來的鯉魚，“你看，今晚有加菜了！”

　　“快去洗洗。”房中走出一俊美青年，這青年面帶微笑卻不怒而威，雙眸深邃似有無盡的滄桑，但若不是少年的稱呼也著實難以想象這看起來也不過弱冠的青年會有一個十余歲的兒子。

　　少年聽話的打了水洗了洗身上的淤泥，露出一張與青年絕似的臉來，那模樣俊俏秀雅，一雙眼睛好似會說話一般靈動，一邊洗，少年還一邊問:“爹，這條魚鐵定過三斤了，蒸著不能好吃，咱們燉了它吧！”

　　青年但笑不語。

　　“好久沒吃到爹親手做的西湖醋魚了。”少年洗好了臉，換了一身清爽走了出來。

　　神仙般的人物，這父子倆，在這小小的村落裡竟然難得的融洽。

　　“楊毓，不好了！”父子倆剛剛準備對著這條鯉魚大動乾戈時候，同村的狗剩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怎麽了?”原來，那少年正是楊戩――伏羲的兒子，楊毓，至於青年便是楊戩無疑了。

　　“村外來了一隊人馬，拿了楊叔叔的畫像到處找人呢！”狗剩扶著籬笆還在喘，“那群人還拿出一大筆銀子來，恐怕此刻已經有人帶他們來抓楊叔叔了！”

　　該來的總歸要來。

　　楊毓回頭看著楊戩，無奈的一笑:“爹，你想見他們?”

　　“見他們?”楊戩眉頭一揚，“狗剩，你回家去吧。”

　　“楊叔叔?”狗剩是打心底裡喜歡這對父子的，一年前他們楊家父子到杏花村的時候，村子裡的人也曾經懷疑過他們這樣的人物怎麽會安居在這樣一個小村子裡，不過當楊毓跟他們這群村裡孩子一起上山下河的時候，當楊叔叔拿起詩書給他們當先生的時候，村裡的人便打心眼兒裡接受他們父子了，所以狗剩在村口一看見有人來抓楊叔叔就急匆匆趕來報信了，可是，楊叔叔怎麽好像並不怕那些人呢?

　　村子裡的人開始躁動起來。

　　一年前到村裡的楊家父子到底得罪了什麽人，這幫人馬怎的恁地古怪?且不說他們手中兵刃明晃晃，就說這些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少見的光鮮。

　　“各位大王，本村是有個人貌似畫中之人，不過……楊先生他乃一介書生，怎麽身著鎧甲?又怎會惹上各位?況且……”村長上前對著為首的一位少年作揖道，可少年還未待他說完，早就迫不及待抓住村長手腕:“他在哪?楊大哥他在哪?”

　　不是尋仇啊！

　　村長摸了一把汗，剛才還真嚇壞他了，隻是……眼前這孩子的手勁也忒大了！

　　你道這少年何人?正是哪吒三太子！自從知道誤解了楊戩之後，三太子幾乎天天都帶著魔家四將在人間到處尋找楊戩的蹤影，一轉眼也有十二年了，如今終於得到一絲線索，怎能讓他不忘形?可是……他似乎忘記了，這村長不過肉體凡胎，哪裡會禁得住他那一抓?

　　“哎……哎喲！小……小大王……您……”村長覺得自己骨頭都碎了。

　　此時此刻――一道銀光閃現，直奔哪吒面門而去，哪吒怎麽說也是身經百戰，眼見那銀光衝自己而來，松開村長的手，整個人平平向後仰去輕松躲過這一擊。

　　“三太子！”魔家四將可是嚇壞了，如果這動手的真是楊戩，那哪吒三太子可叫危險！

　　“方才一招並沒有想要傷人，”一個軟軟的童音響起，眾人觀望，卻是一十一二歲的少年，容貌俊美秀雅，十足的溫潤如玉，眉目間像極了楊戩可卻沒有楊戩那麽孤傲冷然，“堂堂哪吒三太子，對一個凡間老者動手，說出去不覺得丟人麽?”少年話語中滿是火yao味兒，嗆得哪吒一愣，魔家四將更是滿眼驚訝――這楊戩怎麽縮水了?！

　　“楊……楊戩大哥?”哪吒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楊戩，畢竟兩個人從封神之戰起相交三千余年，楊戩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楊戩的模樣他也是清楚了，隻是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童子怎麽會跟楊戩大哥一模一樣！

　　哪吒這一鬧，村長家門口已經聚了不少的村民，而此刻楊毓卻不是往常的農家少年裝扮反而是一身的飄然雪白，頓然讓村民們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而對於哪吒一行，他們更是不敢妄動，更何況方才那一瞬間的銀色光芒。

　　再有就是方才楊毓的話，也著實讓村民們驚詫――哪吒三太子，那不是天上的神仙?！可是這又跟楊家父子有什麽關系呢?

　　楊毓出現在哪吒一行人面前，但是他卻沒打算讓楊戩也出現，或者說楊戩也決定不見他們，所以這父子倆商量的結果就是讓楊毓來打發走這一行人――至於方式，楊戩也默許了楊毓可以假扮自己，三界之中，就算孫悟空親自到場恐怕也看不出來楊毓不是楊戩。

　　也許……爹真的是累了。

　　楊毓，含威不露，一雙絕類楊戩的深邃眼眸凝視著眼前的哪吒，半晌，終於歎息出來:“三太子……你們回去吧。”

　　“楊……楊戩大哥，是哪吒對不起你！”說時，已經跪在塵埃――乾坤圈，打碎的是三千多年的兄弟情，是，三千年的情誼，卻不如幾年的演技，說出去都會讓凡人笑話！

　　“三太子，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楊毓嘲諷的一笑，“楊戩欠了的楊戩還了，如今楊戩三界中只欠了一個人的，所以楊戩不會跟你們回去。”他走過去扶起哪吒，“天庭的事情，楊戩不會再管，如今的楊戩便是封神之前的一介散修，如果有人再問，楊戩也隻是聽調不聽宣的楊二郎罷了，請回吧，三太子。”

　　“楊戩大哥……你……怎麽會……”

　　“三太子，楊戩說這是為了躲各位，你可相信?”楊毓搖搖頭，四周的村民如今看他的眼神也甚是古怪，“如今楊戩還得搬家，所以……就算你帶了三聖母或者陛下前來也不會找到楊戩了，至於哮天犬，還請三太子多多幫襯些，那狗兒，愚忠得很。”

　　“難道……難道當年……”哪吒不願想起當年華山腳下的戰鬥，可是又不得不想起，的確，如果他能多點心思怎會想不到楊戩大哥的計劃呢?自己……自己居然還跟著鬥上了癮！劉沉香，一介凡夫俗子，楊戩大哥隻要用封神時的任何一個手段都能輕而易舉的殺了這小子，可是……偏偏讓這小子修煉成了神仙之體，甚至最後劈山救母，楊戩大哥竟然還拚著重傷之身替那小子一家抗了天劫！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重傷未愈的楊戩大哥變回了幼年時期?

　　“當年如何並不重要，”楊毓微微一笑，“如今新天條出世，各位就沒有事情做，滿三界的搜尋楊戩一介罪人?”

　　“楊戩大哥！”哪吒是個急性子，一聽“楊戩”又開始自責，恨不得衝過去用渾天凌捂住他的嘴，“你忍辱負重那麽多年，是兄弟誤會你了，你要是不肯原諒我……我就……我就……”

　　“就怎麽?你還有骨肉可以剃?”楊毓一挑眉，“三太子若不回去也可。”說完，一個旋身便要離去，卻聽得魔禮壽大喊:“真君，陛下娘娘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尋你回去，十二年了，沒有你新天條至今整理不好，難道你就不想見瑤姬長公主了！?”

　　這句話，果然引起了楊毓的興趣，身形一晃他人已欺上前去:“你說什麽?”

　　“我說，瑤姬長公主沒有死，如果新天條不整理出策便不能放出所有思凡而囚禁的神仙，瑤姬公主自然也出不來！”魔禮壽豁出去了，“回去吧，陛下畢竟是你的親舅舅，你能為沉香做到的，他自然也會為你做到，何況骨肉親情，他又怎會真的要瑤姬公主性命！而且，娘娘這幾千年來對你如何你也不是不知道！況且……況且你一失蹤，三聖母更是自責得一步也不肯走出華山地牢，現在劉彥昌整天也瘋魔一般，沉香跟小玉就是因為找不到你至今也不肯成親……”

　　頭大……

　　楊毓覺得自己頭大得很，原來，他爹的地位如此之高，三界之間還真的少不了這勞心勞力的司法天神?

　　回頭再看看村民，一個個不是崇拜就是傻愣的，心裡還真不好受，畢竟一年多來朝夕相處，如今看著自己居然是個神仙，換作任何一個凡人都要呆愣的吧。

　　但是如果僅僅是新天條……

　　楊毓伸手入懷，摸出一塊笏板大小的七彩石雙手遞到哪吒手上:“如果僅僅是新天條，臨走之前我已備份，如今也譯好了，你可拿回去跟陛下娘娘複命。”說完，一個旋身便消失不見，留下一乾人等。

　　“楊戩大哥……他沒有變……隻是不願意再回來了……”哪吒拿著笏板，“眾將聽令，回天庭複命！”

　　杏花村又恢復往日的平和，但是再也沒有人見到過楊氏父子，也許就是一場chun夢，一場得以與天人相約的夢境。

　　然而，哪吒帶回的新天條讓整個天庭為之震動，那一條條一款款是那麽的清晰明白，剛毅中透著娟秀的字體讓王母不由得回想起兩千多年前，那個在奏折上一揮筆便是“聽調不聽宣”五個大字的意氣少年――或許對於已經千歲的楊戩來說，用少年來形容他實在太過矯情，但對於王母，這個應該算是外甥的孩子，在她眼裡也不過就是個少年。

　　所有人都背叛他，傷害他，猜忌他甚至侮辱他，可是……你居然還放不下，放不下這些對不起你的人――楊戩，這就是你麽?嫦娥歎息，笏板上的玉色很冷，甚至要比廣寒宮的玉樹還冷上三分。

　　“既然新天條已經整理好，那根據新天條所述，赦免的思凡而獲罪的仙家。”玉帝心裡更是波濤翻滾，對於楊戩，他是疼惜的，更甚於三聖母，“來人，赦免七公主紫嬰，九郡主織女，蝶舞仙子，濯源仙君，北海敖潯，東海敖雲花……”一連說了幾十個名字，最後，他握住王母的手，緊了緊，“長公主、瑤姬仙子！”

　　眾仙聽了愕然， 然而當瑤姬在被赦免的各家神仙之後走上靈霄寶殿的時候，所有人都沉溺了，沉溺在這第一公主的絕代風華上，甚至沉溺到不敢直視這位剛剛走出牢籠的公主。

　　“謝陛下，娘娘。”瑤姬臉上很平靜，那出塵的仙容的確是美得不可方物，甚至連月宮仙子也要甘拜下風，隻是這出塵的平靜下卻是對於兒子的思念，雖然她也疼愛女兒，可是畢竟兒子為了修改天條險些喪命――這一切又是因她而起。

　　“瑤姬，楊戩他……”玉帝忽然覺得面對這個妹妹自己有點無力，“那孩子跟你太像，如今別說朕，就是他的哮天犬也找不到他……”

　　“戩兒……二郎！”瑤姬也不等玉帝說完，轉身就要去尋兒子，幸好沉香急忙拉住外婆:“外婆！”

　　“瑤姬公主，楊戩大哥現在好得很，隻是不願回來……”哪吒不知哪來的勇氣，直視瑤姬，從那絕世的容顏上，他忽然覺得楊戩大哥就在身邊――確實，楊戩的樣貌要比楊蓮更肖似其母瑤姬。

　　“不願回來……”瑤姬陡地睜大雙眼，“三千多年了……如今他不願回來，我回來又有何掛念！”說著推開沉香，駕起雲頭直奔南天門，哮天犬也急忙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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