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小桃無主怎開花·中

　　敖凌，一直都是西海的秘密，說白了，確實是有些不好讓人開口講話的，一則是龍母所生龍女，卻偏偏是人首蛇身模樣，雖然能化出雙腿，可是最近幾十年來，似乎對於雙腿有著無與倫比的厭惡，然而最讓人不敢領教的卻是她的性格，明明該是一如龍母一般賢淑，卻反而一如那火山，不必點火，自己就能著，尤其是她十二歲那年與楊戩鬧了脾氣，這個火氣竟然持續了三四千年不見消退，如今老龍已薨，龍母更是希望女兒能再續前緣，可自從這敖凌聽聞楊戩於嫦娥有心，更是不樂意了，於是，更加不待見人家提起楊家的事情來，聽見就要發火——得她一時的安靜便是西海得福份，故而也沒有人敢去招惹她，那東海的敖紅更是不敢隨便前來，否則西海龍族可是要跟她爹爹老龍王告狀的。

　　但是這樣的龍女，本該是不甚老實的，可偏偏這敖凌可是老實得不得了，從來不會到處亂跑不說，更是整日裡坐在海底冷笑，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毛病

　　“女兒啊，你哥哥坐鎮西海，你大可以四處遊玩，何必單單坐在海底……”龍母過來，剛要安慰安慰女兒，忽聽得巡海夜叉來報，說是來了一對父子，偏偏自稱駙馬，一定要公主前去討個拋夫棄子的罪名。

　　“胡說！”龍母發威，“我西海公主端端正正，幾千年來沒有走出過這西海半步，何來的駙馬孩兒！”龍怒，則波濤洶湧，雲雨皆狂，“來人，把這個造謠生事的小子拉出去喂了鯤！”

　　“娘娘且莫動怒……”夜叉抖如篩糠，“那……小的原本也是不信來著，動了武要去抓那膽敢汙蔑我公主清譽的父子二人，可是……可是……可是那小孩兒不過氣把歲模樣，竟然有一對龍角，那龍角長大，頗為有力，頂得小的不知東南西北，昏昏沉沉，驚詫不已，方才敢來稟報。”說著，跪下討饒。

　　有龍角?！

　　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有龍角者，必然是龍族親眷了。

　　龍母也拿捏不定，轉過來看女兒，這敖凌倒是仔細聽了，便沉沉冷笑起來，似乎不是以往那愛鬧的模樣，卻越發標致了。

　　“母親不必動怒。”敖凌站起來，“夜叉不過小妖，如何抵擋得了高深法力，待女兒帶了兵將，出去會他一會！”說著，已是一身戎裝，人也越發精神了，額間閃現出一抹銀色的光澤，那是龍母從未見過。

　　“凌兒！”幾千年來，敖凌從來沒有露出過半點修習了武功的姿態，似乎法術才是她的專長，而似乎只有醫藥才是她的喜好，可是，她此刻的一身鎧甲，卻顯得那麽容光煥發，英姿颯爽，尤其是眉間的銀色流雲，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

　　“母親不必掛懷，女兒自有分寸。”敖凌騰空而起，隨後帶著的是整個西海的三千精兵，那新龍王一看自己妹子要出海，也不由得手忙腳亂的跟了後面去，龍母更是不放心，便也匆匆隨著。

　　霎那間，西海面上，是波瀾壯闊，黑波濤濤，烏雲蔽日，似乎是有什麽在湧動，可是這樣的景象在楊家父子眼裡，不過爾爾。

　　父子二人，冷靜得嚇人。

　　海面上的波濤，似乎沒有靜寂下去的預兆。

　　任誰，看見這樣的陣仗，腿都會軟。

　　那波濤洶湧的海面上踏浪而來的，可不就是水族兵將！

　　且看那明晃晃刀兵衝雲霄，飄搖搖旌旗震波濤，風雲際會顏色變，黑雲蔽日天也焦，但只見，三尺浪高，十丈風嘯，也有那海中英雄，更有那龍族天驕。

　　父子二人，卻是沉穩得很。

　　“好，好一個父慈子孝尋親圖！”

　　一聲嬌笑，且看那波浪之中，是一身穿冰藍色鎧甲的女子，樣貌絕色，姿容非常，更有絕代的風華，典雅端莊，卻是戲謔模樣，手中偏偏是一柄長長的槍，槍尾上竟然有一面磨得出了刃的鏡子，看似古怪，卻又趁手。

　　終於，見到了。

　　女子雙腳化作一條長長的銀色蛇尾，上面磷光點點，似乎還有著許多年前為了補天而沾染的淡淡火氣……

　　“一般凡人見了這陣仗，還能如此鎮定，且不知這位先生姓甚名誰何方人士，真是頗有膽識，敖凌佩服！”女子在水中，蛇尾騰於半空，卷出一段浪潮來。

　　“公主莫非忘了小生?”楊戩上前唱喏，其一舉一動，似乎真就是個凡人，看得楊毓只有忍著笑意，不過仍然是暗自吐了吐舌頭。

　　“先生說哪裡話來。”女子看著楊毓的眼神格外溫柔，“小女子從未走出過西海半步，何來相識之說?”

　　“公主於某年某月某日，定情於小生，可是有媒證的，如今孩兒也大，如何說素昧平生這般話來，莫不是……看不上小生窮苦，要悔婚不成?”楊戩在心裡也是笑的，可是仍然堅持把這出戲演出得出神入化。

　　“先生說話是在過分！”敖凌怒了，“小女子幼時定親於楊家，卻因為這楊家二郎移情別戀，退了婚的——自此，小女子日夜啼哭，自卑身世，怎敢出門招惹他人?！如今已經幾千年，何來的改配先生?難不成先生是要來誣賴不成?”說著，還聲催淚下了起來。

　　這兩個人，如何這般這般，一個個都在說自己的苦楚，卻是條條悲苦，句句傷心，更加是苦作了一團，哪裡是找茬，分明就是在訴苦了！

　　楊毓可算是知道了，為什麽當年自己是爹不要媽不留，敢情這兩個人，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想到要怎麽照顧小孩兒！

　　“唉……原來都是苦命人啊！”這句話，是楊毓感歎給自己的。

　　“呵呵！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縹緲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低頭假哭的兩人也感覺出來有些不對頭了，卻誠然只有聲音，而見不到半個人影，更別說那些蝦兵蟹將，甚至連聲音都沒聽到——難不成，是什麽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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