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小桃無主怎開花·上

　　天色將晚，塞外猶寒，不覺已經是入冬十分，展昭仍被留在這小小的驛館裡，每日被宣入皇宮也無非就是問他兄長事情，雖然不說音訊全無，卻也知道現在父親帶了兄長去了西海尋母親，故而隻得推托說母親失蹤，兄長為盡孝道，尋人去了，也能拖延些時日。只是不知道宋國境內，可是又有了其他變化，反而是每日都能通過玄門道術與舅父八王爺通信，得知國內近況，也作安心。

　　夜半，四下無人，展昭方才招徠仙鶴，送了一紙書信，具述此處事宜與舅父，那皇帝表兄，原本沒有揭開身世的時候，還算是穩妥，可是自從身世揭秘，似乎其中又有些不同了，幸好幸好，包大人詐死成功——不過這個，他是不會告訴八王爺這個舅父的。

　　仙鶴騰起，倏地消失了蹤影，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貓兒！”白玉堂從後走來，一壇剛剛拍開封泥的好酒在貓鼻子下面繞了繞，“怎麽，擔心大宋那邊的事兒?”

　　“十八年的女兒紅。”展昭眼也沒抬，便知道這壇子裡的東西，他本也就是清寒之人，哪裡有過奢侈的舉動，只不過這白老鼠跟著久了，許多東西自然而然就學會了，例如品酒。

　　“說這貓鼻子就是靈。”白玉堂大笑，拉著展昭就躍上房頂，有時候還是上面自在寫，也看得世情冷暖，也看得人間百態，“貓兒，五爺在這兒陪你，偏偏還是想回去不成?”

　　“我的白五爺！”展昭失笑，在房頂上選了個好地方坐下。藍衫飄然，天上月華淡淡，愈發顯得他朦朧一如天人，“且不說我想不想回去，展昭原是無親無掛的飄零客，如今，這肉身雖有親人，卻是‘情深恩重豈堪憑，可恨生在帝王家’，說是有，倒不如無，反而是出脫了人世的親人更加親近些，便也不去思量那些其他，至於歸不歸，我還不會過於在乎了，反倒是你——江寧婆婆，還有陷空島上的哥哥嫂嫂，你卻忘懷了不成?”

　　“牙尖齒利的貓兒！”白玉堂一聽，也不惱，單把那酒壇摜在展昭懷裡，“五爺可是心疼你才找你喝酒，如何又被你教訓一頓，你說改怎的賠我?”說時，人也靠了過去，那壇女兒紅散發出來的酒香，似乎有點過於濃鬱了，熏得人昏沉沉的，本是寒風瑟瑟，居然傳來陣陣暖意。

　　“玉堂，你……”

　　“可不要辜負了好酒。”白玉堂伸手把酒壇拿開，一手托著展昭脊背，一手便將酒傾倒在他口中，雖不多，卻給展昭嚇了一跳，驚紅了俊臉，“如何，比起你那竹葉青，是不是更醇一些?好歹賞些給我?”也不待他開口，這白老鼠的唇就貼上了他的。

　　酒香四溢，在唇齒之間，彌漫了整個胸腔，一顆心，隻為眼前人跳動，生生世世，糾纏不休，或許茫茫天地，剩下的就是此刻的些許的溫存。

　　懷裡的人兒即便沒有曼妙的身姿，即便沒有柔軟的線條，即便沒有纏mian的柔情，可是他是他，只要是他就好，只要是他便是所有，便是天地，便是這整個紅塵俗世！

　　白玉堂生怕驚動了他，只是輕輕的吻著。

　　展昭卻不同，他本就沒有接觸過這般愛撫，更是這些日子來讓白玉堂死纏爛打方才對於情欲有了那一知半解，隱隱約約，似乎覺得有些不同，卻總不知道有何不同。

　　風，靜了。

　　雲遮月，疏影婆娑。

　　這邊無話，卻說江南。

　　瑤姬自然不會讓吳剛離開，進而將此處泄密給旁人，所以當楊戩帶楊毓離開江南奔去西海的時候，也就找了借口軟禁了吳剛——用的是上古捆仙索，變化大了，繞在吳剛那小跨院的四周，做了個法陣，莫說吳剛，就是太上老君也未必走得出去。

　　西海處，楊戩化作凡人模樣，約有三十余歲，短小打扮，腰間佩劍，模樣俊秀，也有狂放姿態，那楊毓也效法，作了一般凡人樣貌，再變作八九歲模樣，又把臉上稍作改動，方才拿捏起孩童的模樣來，竟十分肖似。

　　昔日，張羽煮海，得嬌妻美眷，這海，怕的還是蒸煮之法。然楊戩也沒那般衝動，只是將腰間寶劍解下，在海中輕輕左繞三圈，右轉三匝，最後當頭劈下——登時，更是波濤洶湧，風卷狂瀾，濤聲瀟瀟。

　　“何方高人，亂我西海?”巡海夜叉浮上水面，踏浪而來。

　　“在下乃是蜀中人士，當年與西海公主有婚姻之約，然公主一去許久，不見回還，今攜孩兒前來尋妻，萬望通傳。”

　　“呸！大膽！”巡海夜叉一聽眼前這人說話，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西海公主乃是冰清玉潔之軀，如何任你這廝在此言語誹謗！狂徒休走， 吃我一叉！”

　　好個夜叉，忠心耿耿，巡海護主，一片赤誠！

　　銀光閃閃，三叉澄澄，欲斬凡人，怒由心生！

　　“大膽！”楊毓卻發難了，這小子，卻是個龍子模樣，偏偏冒出了一雙龍角，將夜叉頂出好遠。

　　巡海夜叉不看還罷，一見這小兒的龍角，差點讓水淹到。

　　“你……你……你……”

　　一連三個“你”，倒是讓楊戩頗覺有趣。

　　“我待如何?”楊毓收回變化出來的龍角，“說是來找娘親，你這廝不給通傳也便罷了，如何還要下殺手打殺我爹爹，難道龍王便是這樣對待自家女婿的麽！哼！什麽外公家裡，偏偏不疼我這外孫不成?還不如凡間的世俗小人，真真可惱！”

　　那巡海夜叉還沒反應過來就給小孩兒一陣搶白，臉上羞愧得不行，可也嘴上仍是強硬——西海公主，這些年來沒有出去一個，如何就會有了駙馬、孩兒?但是眼前之人言之鑿鑿，且還有這長著龍角的孩子，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不知……那個……那個……是哪位公主?”巡海夜叉訕訕然詢問，語氣也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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