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歸來君子歸來夢·上

　　“司法正神老爺來到地府，不知有何貴乾?”秦廣王低眉順眼，一面覺得剛送走了個“大神”，又來了兩個上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地府最近風水好了，另一面更覺得這從不生氣的人一旦威嚴起來，似乎……比真君老爺更可怕。

　　“葉寒，是不是有個叫做葉寒的女子來到地府報道?”展昭略垂下眼簾，聲音有點啞，但是卻充滿了冷然。

　　餷毓閫蹌睦鋦業÷，急忙回話:“是有一名名叫葉寒的女子，原籍是余杭，她是昨日來報道的，不過……昨天她一來就被送去投胎了……?

　　“怎麽會這麽快?！”白玉堂一聽，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一般的魂魄到了地府，哪個不是先受審再受刑，之後贖罪幾番才能獲準投胎的機會——六道輪回，能投胎做人的又是少之又少了。

　　“這個……”秦廣王沉吟了一下，“是真君老爺親自來提的人——說那葉寒是府上的人，小神自然不敢多留，而且她這一輩子也是沒有什麽糾葛業障的，所以就早早選好了人家，送她投胎去了。”

　　“好。”展昭聽了，也不多留，轉身就走，那秦廣王送到門口，折回來的時候卻只有疑惑:這些上神上仙，怎麽連家中一個下人都這般上心，若是這樣，他這個閻王可不是窩囊?

　　是不是爹真的參與了此事，展昭拿不準，但是料想秦廣王是不敢騙他的——那麽就是……

　　“貓兒，想什麽呢?”白玉堂見展昭不言語，心裡頭有點打鼓。

　　“玉堂，我想……咱們是該回去桃山莊的時候了。”展昭歎口氣，既然事情已經被擺上了台面，那麽更不是他該躲避的了，也許……葉寒來世的人生，會有所不同——但願她來世不是這般辛苦了吧！

　　“桃山……那就回去。”白玉堂此刻對於眼前人，他只能妥協，又想起了葉寒的苦辛，這一輩子，她真的沒有什麽花前月下，更沒有所謂的一身安逸，那麽下輩子，就讓她能做個不曾辛苦的女子罷！

　　兄弟二人的心思不謀而合，腳下也不放松，片刻便回到了桃山。

　　大門內，楊毓的聲音很是古怪，似乎壓抑著什麽。

　　“爹……對……對不起！”

　　半晌，才聽見楊戩應答:“你不怪我這般獨斷?”

　　“爹！”聲音高揚了起來，接著又落了下去，“兒子不是傻子，更也不是是非不辨的無知小子，爹的苦心，孩兒都知道……”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忽然又抬高了音調，“惜朝的事情，我會跟三弟他們解釋，至於……葉寒……爹，她不會那麽容易死去的——就算肉身已亡，魂魄不改，她來生會與惜朝糾纏不清，只怕……”

　　“只怕什麽?”楊戩的聲音卻滿是深沉。

　　“只怕若是她將來恢復了記憶，不能接受來生與惜朝的糾葛——這……如何是好?！”楊毓的苦笑，展昭在門外都聽得清楚——似乎，真的有些安排他不知道啊……但是，那又如何呢?

　　還未待展昭動作，白玉堂已經按捺不住，推門闖了進去:“舅舅，二哥！”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憤怒還是焦慮，“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倒是說清楚啊！”一句話沒說完，展昭也不得以，隻得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玉堂，三弟?！”楊毓見他們闖了進來，臉上有點尷尬，偷偷抬眼看了看一旁面色平靜的楊戩，心下佩服不已，更是哀歎自己——無論如何他是學不來這份淡定的。

　　“表哥，別瞞著我們倆了，惜昭和葉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有葉寒，她怎麽說也是修煉過玄門入門法訣的，如何就能給野獸吃得?這其中到底有什麽乾系——我白玉堂不是膽小怕事的主顧，你就說出來吧！”

　　“這……”事情一旦說出口，是不是……

　　“爹，我寫信給您過，也是用的仙法傳書，為何沒有回復?”展昭的問話卻更讓白玉堂心頭疑惑——難道，這些事情，都是舅舅已經預見好了的?！

　　“那封信，我燒了。”楊戩的話，很簡短，卻著實驚人。

　　白玉堂聽了卻深鎖眉頭，沒有什麽動靜，略一思考，卻跪在塵埃:“惜昭會丟是天命——若是憑借外力來拖延他失蹤的時間，最後受苦的只會是惜昭——所以……舅舅大恩，白玉堂沒齒難忘！”說完，低下頭去，“方才外甥無禮，舅父海涵。”

　　“起來吧。 ”淡淡地把他扶起，楊戩忽然和欣慰，似乎……很久沒有這麽欣慰過了……

　　的確，楊戩焚燒了展昭的信函，但是若是展昭的信函到了楊毓手中，免不了就是他的一番阻攔，那惜昭，自然就不會丟掉，一次不丟，兩次不丟，接二連三——最終卻抵抗不住命運的安排，一旦丟了之後，他就不是如今的苦難，而是越發的痛苦越發的難受，這輩子——惜昭的痛苦已經被定了下來，但是若是這緣分硬被阻攔了下來，那他將來經受的苦難要比如今多得多。

　　展昭一向冷靜，楊戩卻沒有想到，連白玉堂這個整日裡沒有一時安靜的小子也能想到這麽多，因此上更是安慰了——若是……若是日後這三界給毓兒去守護，這兄弟倆可不是一個很好的助力麽，這才是上陣……親兄弟啊！

　　“爹……”楊毓知道，他爹如今所做的，完全都是為了他們兄弟之間的情義——就為了讓三弟不至於日後恨自己，他寧可在中間做惡人，這個爹……若不是兩個弟弟有些心思，可不就真的誤會了麽?！

　　“天色不早了，你兩個弟弟也都累了，還不跟我回去。”楊戩淡淡一笑，果然，被信任的感覺，自是不同。

　　“爹……對不住。”緩緩下跪，展昭的聲音很輕，“孩兒的一絲猶豫，誠然是對不住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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