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往日依依春雨稀·下

　　“八弟……”敖紅的眼淚滴落成朵朵青蓮，“楊戩……當年是我弟弟對你不住，是他不對可是那是誤會，是誤會啊！他們夫妻還小，難道你就不能寬容一點！?”

　　沒有解釋，楊戩的臉上毫無波瀾，而敖凌，動了動唇，最終也沒有說出什麽，只有楊毓，冷笑著，抱起一邊耍賴的千冷，道:“咱們還是趕路要緊。”

　　知我者信我，信我者諒我，而可以傾吐的紅顏，也不免為親情所蒙蔽——那敖春畢竟龍種，死了也不走人道，可丁香如何借用外力終究還是凡胎，二人永不可能長久，只有同命共死，方才能魂魄同道，也才有生生世世，何況眼前他們仍有五千年歲月，更是同生共死，其實倒是在幫他們而非是他們了，可惜，他們不懂——時尚可以無條件相信一個人的人，會是知己，卻是真的知己，而非傾訴出來才信你的紅顏。

　　出了客棧，敖紅徹底心止如水，情殤尤重，心死如灰。

　　“四姐，我沒事。”敖春強打精神，換來的卻是敖紅的如花笑顏，“四姐?”

　　“我想通了。”敖紅望向遠處，群山巍巍，“私情私愛固然動人心弦，卻未必救人，可大愛無邊，卻能度眾生，若是我龍族虧欠了誰，今日我便去做那還債人罷。”

　　“四姐！”丁香一驚。

　　“我龍族每行有雨卷風，必傷姓名，卻無所責難，也難怪日漸驕傲，如今方知不是不報，而是應在旁人身上卻不自覺罷了。”敖紅站起身來，“大姐隨菩薩修行，得證菩提，如今我也去了，八弟，丁香，你們二人脾性衝動，萬萬不可再造次了。”說完，邁步而去，任兩人如何追趕也難企及，之間那紅影晃動，飄然搖曳，頓時，竟有佛號響徹天際。

　　南無佛陀南無達摩南無僧伽

　　南無室利摩訶提鼻耶怛你也他奄

　　波利富流那遮利三曼陀達舍尼羅卻

　　摩訶毗訶羅伽帝三曼陀毗陀尼那伽帝

　　摩訶迦梨波帝波婆邇薩婆嗲

　　三曼陀修砵梨富隸阿夜那達摩帝

　　摩訶毗鼓畢帝摩訶彌勒帝簸僧隻帝

　　醯帝蓰三博隻悕帝三曼陀阿他

　　阿耨婆羅尼薩婆訶

　　“是大吉祥天女咒！”度敖紅成佛的，居然是那幾乎不出世的吉祥天女。

　　“敖春……四姐她……”

　　“她，不是東海公主了……”敖春歎息，心中到底是喜是悲，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似乎還有些酸楚……龍族成就佛道，幾乎只能做八部眾護法而已，大姐龍女這般自有封號的是少之又少，如今四姐得吉祥天女印度西方極樂，本是好事，若修行善因善果，不久便可印證菩提大道，不生不滅。可是……似乎便與他相距好遠好遠了……

　　此刻，遠在空中的楊戩一家卻是歎息的，歎的是此生終究無人懂，歎的是因果循環，歎的是不悟不透。

　　再往人間去，細雨紛紛人漸稀。

　　“主人！”逆天鷹飛落，雙手托舉舒心遞上前來，“大爺有書到。”

　　“哦?”接過書信，上面寥寥幾句，寫的卻是一樁奇事。

　　吾弟戩如晤:

　　三秋如斯，愚兄度人於紅塵。

　　去歲遇道人白敬天，貌若澤琰，神似妹婿永，念吾仍為凡胎入世，不便插手仙道，賢弟應為之徹查。

　　愚兄闔字

　　“白敬天?”楊戩蹙起雙眉，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哥哥?”敖凌接過信來上下一看，也覺驚奇，“這白敬天，莫非與妹婿有些瓜葛不成?或者……世上相似之人頗多……可如此湊巧，也似乎並非偶然。”

　　“妹妹，我去趟地府。”當機立斷，楊戩起身而去，敖凌無奈一笑，卻又十分驕傲——不論這白敬天如何折騰，地府總會有記載，若無名也就是蓬萊、雷音等處，故而此去定有收獲。

　　陰司鬼域，十殿閻王各司其政，互通消息，故而楊戩一到，十人馬上於大殿恭迎——這二郎真君已然非往日可比，何況人家是天生的悲憫，從前誤認了好人，如今的恭順乃是發自內心的了。

　　“真君大人駕臨，是在令地府蓬蓽生輝，”包拯雖是一臉正色，客套話也還是免不了的。

　　“各位閻君，本君今日前來，隻為打聽一人。”楊戩開門見山，左右看去，只是氣勢便將一乾小鬼驅趕開去。

　　“真君大人請問。”

　　“白、敬、天。”

　　三字出口，秦廣王卻如雷擊，“啊”一聲愣在當場，半晌方才回神，整整衣冠，道:“回真君，此人小王認得。”

　　“哦?”楊戩做出感興趣的模樣，那秦廣王隻得言道:“千年前，峨眉山上有金白、青白二蛇，金白曾受地藏王菩薩感化，又拜於昆侖，與梨山老母同門學藝，而青白乃是魔道，專食嬰孩，小王之女秦三娘一時義氣，下凡欲殺青白卻誤殺金白……”

　　“你秦三小姐會是長公主同門師兄的對手?”

　　“真君大人，是真的，小女當日用的是女媧娘娘的九節神鞭，專門對付妖邪，尤其能打出內丹，所以當金白被殺之後，內丹竟為青白所吞，金白因為小女這番做法讓他千年修為被青白拿去作惡，自然是十分痛恨小女，更將小女告上天庭，玉帝感念金白千年活人無數，著金白入人道修行，小女下凡相助，青白也被繩之以法，算起來，已過了千又二百余歲矣。”

　　若是白敬天乃是金白，那與董永又有何關聯?

　　楊戩略一思量，心下便有了計較，也不贅言便先行告辭，卻是去到峨眉山。

　　層巒疊嶂，雲蒸霞蔚，峨眉山自古便是靈秀之地，離開便是仙妖成形之所，且不說到場如何，便是這仙靈之氣就讓人十分神往。

　　“本方土地安在?”

　　言語方落，一白須老者土遁而出，一揖到地，十分恭順:“真君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免禮。”楊戩面上並無動靜，語氣平和，“今日本君前來，所為當年金白一案，你可知曉?”

　　“這……”土地公略微沉吟，“拙荊當年以女媧娘娘神鞭打出金白內丹，受命下凡助他修行，可這金白是梨山老母師兄，又有胞弟金玉前來報仇，只可惜這金玉當時為眾神所傷，下落不明，而白敬天脫離六道，成就大道之後，每月必入人世尋找金玉下落。”土地公露出一抹無奈，“金玉若是沒有那件事，恐怕早就成仙了。”

　　“金玉?”楊戩挑了挑眉，似乎事情抓到了重點，千年前，許多事情便都是千年前所發生的，若是這般說來，那紅綾才是知情人。

　　紅綾，王母長女，因其年歲最長，又受封梨山，人稱梨山老母，受下界香火。曾輔佐齊宣王，披夜叉皮入世以保貞節，名曰“無鹽”，史上一大醜女，其實這紅綾，溫婉賢淑，貌比洛嬪，舉手投足更是不枉長公主之身份，教誨妹妹，臨朝聽政，無一不能，只是因為千年前曾助紫嬰下凡私配董永， 便被冷落了起來，然而她從來明白事理，況且思凡一事，茲事體大，怎會如何隨便，就放了七女下凡而去?

　　事情，恐怕就不簡單了。

　　楊戩再回時，凡間已經過了半月有余，將所查結果一一思量，倒是敖凌描了個金箋，繪上年代，恰發現那金白死後正是二十五載之時，紫嬰配合董永，而時間卻是金玉失蹤二十年之日！

　　“紫嬰嫁董永之時，他恰好是弱冠之齡。”楊戩把金箋放到逆天鷹手中，“給大爺送去，他自然明白。”

　　一來二去，紅綾也是念了同門之誼。

　　“哥哥，大伯他可會讓他們兄弟相認?”敖凌倒了杯茶，端到他手中。

　　“如今沒有金玉，只有董永——何況妹婿他是輪回未經六道，拚的千年修為奪了一個人道，怎地還有記憶?這樣相見不如不見，縱見無須相認——隻盼那白敬天有個慧根。”楊戩苦笑，自家合起來不過十幾個人，卻偏偏招惹頗多，哪裡是神仙，分明是麻煩！

　　“船到橋頭自然直。”楊毓一邊笑得天真，正給綰娃梳辮子的手也未見停下，“姨夫他若要記憶起當年，我們攔了又能如何?他若不願記憶，那白敬天縱有通天手段，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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