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往日依依春雨稀·中

　　“呃……”敖紅自然知道自家弟弟的心思，卻有點磨不開了，便打圓場，“還是一壺‘醉仙’，幾樣素菜，馬上就上來。”說著就要往外走——以往在真君神殿裡，她雖是魂魄卻也看得清楚，他偶爾也會自己開夥，真君老爺自己下廚做幾樣時令素菜，還要一壺冷了的“醉仙”，但是她知道，酒冷，他的心更冷。

　　“誰說要吃素菜的！”千冷一邊翻了個白眼，“今天小爺我就要吃魚——西湖醋魚，清蒸河魚，紅燒鯉魚，”說時還瞟了瞟一旁臉色開始變白的敖春，“什麽魚都給我端上來——今天小爺我就是要吃魚！”

　　“你小子！”敖春就要發作，卻看說話的小子不過才四五歲模樣，又怕被人笑話，隻好忍住，咬牙切齒。自古鯉魚就是龍種，卻被這小子說要拿來吃，怎麽能讓他不生氣。

　　“哎喲！”千冷看敖春發火，不但不怕，反而笑倒在楊戩懷裡，拉著敖凌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口中還不斷叫嚷，“姥姥揉揉……哈哈……揉揉！”

　　“壞小子，二十六七年了還不知道收斂。”敖凌寵溺地笑笑，轉過來對著那姐弟倆道，“這孩子從小寵壞了的，何況他本就是與水族有些牽扯，哪裡會真的吃鯉魚呢——他姥姥我不也是水族出身麽，八弟弟何必跟個小孩子計較。”

　　這句話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

　　“等等！”敖春發現了不對，“姐夫是在四十三年前受傷失蹤，而四姐是之後在開封見到的姐夫，那個時候姐夫叫‘李尋歡’，三姐叫‘林詩音’的，可對?”他看看躺在楊戩懷裡的千冷，“縱然那個時候就有了女兒，這孩子如今二十六七歲——這時間可是差了的?”

　　前前後後，如何多出來了十年?何況神仙哪裡是那麽好修的，這孩子就算生來就是神仙，怎麽會不能長大?！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四妹妹，我們一路西海省親，路途遙遠，還不端上吃食，休息過後，咱們還要趕路。”敖凌心想要岔開話題，但是敖春似乎卻不想把話題轉換開去，放下手中托盤，還是氣嘟嘟道:“你乾嗎要岔開話題——說你是我三姐姐便是我三姐姐，說你不是，幾千年來，你何嘗拜會過其他諸海龍宮，便是我敖春更是不認得你的！如今這些事情奇奇怪怪，我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西海三公主！”

　　好在，這一行人是在偏僻之所，不然這些話，可不是要嚇到旁的客人。

　　“敖春！”敖紅一見自家弟弟說話這般不中聽，也覺面上不好看，臉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的，“三姐，姐夫，原諒敖春年紀小，說話不知輕重。”

　　“哼！”綰娃冷笑，“他是不知輕重還是存心給人添堵?”說著，一雙美目從丁香遊走到敖春身上，“我舅舅舅母本就是夫妻，怎麽還要得到你們東海的同意不成?何況這是人家從小定的親，那個時候難道你們倆誰還出生了不成?笑話！”

　　“說得好。”楊戩還沒開口訓人，就見一個與他眉目一般無二的少年走了過來，“爹，娘，吳剛回去月宮等玉兔回天，自此也不必繼續伐桂了。”

　　“可有遇到什麽阻撓?”楊戩看是兒子回來，心下自然放心了。

　　“並無阻撓。”楊毓走過去抱起爹爹懷中的千冷，又讓這小孩自己坐好，接著拍拍綰娃的臉蛋兒，笑了笑，“只是沒想到，我爹這般‘卑鄙、無恥、狠毒、六親不認’的人，還會有人惦記。”說時候，雙眼是盯著敖春和丁香的。

　　“你！”丁香早就禁不起撩撥，炸了開來，“你這小子，我們是長輩，我們長輩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兒”

　　“哼，那我們這些天庭皇親說話，又哪裡有你這小小龍族王妃說話的道理。”楊毓冷笑，“何況你本是凡人，如何能保持面貌不朽，長生不死——龍族婚娶，須要分享一份壽命，還有你那體內的仙丹，更要取出，這些都沒有人告訴你吧?”

　　“三姐、姐夫……畢竟敖春也是你們的弟弟……怎麽能……”敖紅一聽自己害怕的事情就要成真，怕得語無倫次。

　　“四公主，你們做事確實不夠牢靠，不必擔心，這周圍我已經布好結界。”楊毓嘴角的冷笑像極了楊戩，看得敖紅心下不寧，“就算是我爹娘說情，事情也不能徇私——我可不怕什麽六親不認，更不是我爹那麽心軟。”

　　“好！”敖春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要折磨人我也不怕給你折磨！不就是拿走一半壽命，同生共死，我這輩子為了丁香什麽苦沒吃過?還怕你這點小伎倆！”

　　“毓兒。”楊戩搖搖頭，的確，今天他是有這個心思的，可是面對敖紅著癡情的女子，他卻下意識的想要避開她施展法術，“四公主，對不住。”

　　“二郎神……我求你……我求你！”敖紅看著一臉大義赴死的弟弟，再看看敖凌與楊戩，還有臉上露出驚恐的丁香，心上也不知道是痛還是酸，“三姐姐，我求你不要這麽對他們夫妻，他們還年輕——他們還年輕啊！”

　　“四公主，你要說什麽?”楊戩忽然生分起來。

　　“我……我……”敖紅淚眼朦朧，“不要讓白發人送黑發人啊……”跪下，卻心痛如死。

　　這話聽得楊戩心頭一顫，看看兒子，當年幾乎就是差點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將心比心，卻還是不能徇私枉法……他已經徇私過了，可是如今，他所處的地位不一樣，記憶不一樣，處事的立足點自然也不一樣。

　　“爹，娘，你們下不去手的，孩兒代勞。”楊毓卻不管如何，伸手掐出法訣，一道銀光籠罩上了敖春與丁香，萬年壽命，如今二人分享，各自五千歲，卻還是缺少了那份天長地久。

　　“不要——”

　　這樣的法力，就算是老君親臨也斷然沒有的，共命同死，這咒術，就算是昆侖十二仙出世也沒有這般簡單施展——敖紅抬頭，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三公主，我不介意叫你姨母，但是你要知道，我生於禹王九年，絕非是我爹娘完聚之後出世，而思凡一事——天地各有命，徇私一次才是真的做錯，所以我爹才請命親自前來，卻沒有想到會把這提前了……”

　　“貓哭耗子假慈悲！”丁香平白得了五千年歲月，不至於虛弱，可是敖春卻已經臉色蒼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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