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上窮碧落下黃泉·中

　　回到驛館已經是夜幕降臨，楊戩並沒有趕回來，倒是楊毓帶著小玉回來了，還有一直鬱悶的兗麒，原本是要威脅威脅楊毓的，可如今威脅不成反被整，給變成了一隻及其古怪的小狗臥在門口，本來就很突出的眼睛就更加突出了。

　　“哇——好可愛啊！”小玉抱起“小狗”，實在是喜歡得不得了。豎起來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尖尖的嘴巴，還有細細的四條腿，怎麽看都很符合狐狸的審美……但是，這畢竟是大成多年的麒麟而不是狗，所以，楊毓很不給面子的從小玉懷裡把兗麒揪了起來:“小玉，他可不是什麽好狗，是一條會威脅主人的惡犬，你可千萬別讓他給騙了。”說時，手一甩，那小狗落地恢復了真身——一隻麒麟臂，其余的地方與人無異，倒是臉上的一塊烏青該是剛才讓楊毓給摔的。

　　“哎喲！”兗麒揉了揉臉，嘴上沒說什麽，肚子裡卻把楊毓給罵了個底兒朝天，再看一旁的小玉，雖然知道是狐狸，卻還是給兩隻眼睛看得直了，這般的嫵媚卻純真到了極點的女孩兒，別說他活了這許多年沒有見過，就是想都沒敢想過，於是，堆上滿臉的笑，也不去搭理楊毓了，就是走到小玉跟前，道，“姑娘，我叫兗麒，是上古麒麟，今年兩千八百歲，雖然家財不多但是絕對沒有前妻沒有二房……”

　　“啊?”小玉畢竟還是小，竟然沒聽得懂這兗麒的自我介紹中蘊含的內在含義。

　　“那個……姑娘芳名如何?年方幾何?可有婚配?家中還有什麽人啊?”

　　“兗麒！”楊毓青筋暴突，一巴掌扇飛了這個麒麟，“她是我妹妹！”

　　“什麽嘛……一點都不像……這個姑娘可可愛多了……又漂亮又溫柔，比起你這個亂七八糟的太子少爺要強得多……”兗麒雖然還在飛翔，卻聽到了楊毓的話，心裡更是不滿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有個惡哥哥也無所謂，這樣將來才有得話題跟孩子們講！”

　　“哥……哥哥……”小玉也聽到了兗麒的話，但是與之比起來，楊毓的話更讓她震撼，甚至心都跟著跳動得越發得快起來——“她是我妹妹”，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如同凡人之間，兄長看到其他男子接近自家妹子時候的反應，這麽自然，這麽溫暖，這麽柔和，甚至就要讓人不由得醉倒在這被疼愛的親情之中。

　　“小玉，別理那家夥，哥哥一定給你找個配得上你的好人。”楊毓回手攬過她的肩，“無論是人是神還是妖，只要人好，其他的不重要，當然，你也要喜歡才行。”

　　“哥……”想起了沉香，又是一陣委屈，小玉撲到他懷裡默默流淚。

　　“乖，別哭了。”揉了揉她的頭髮，把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髻揉亂，“都成了小花貓了。”

　　“討厭！哥哥欺負我！”終於，破涕為笑。

　　“傻丫頭，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若是放得開便罷，若是不行，哥哥也不會逼你一定要選一個人。就算你一輩子不嫁，三界之中，誰又敢多嘴，”楊毓自負一笑，“大不了哥哥把那些長舌都給毒啞了。”

　　“哥哥莫不是要做壞人了。”小玉一聽他的話，更是笑不可謁，對於沉香帶來的失望與愧疚也給衝淡了不少。

　　“是啊，你哥哥我要做大壞人，你可就是三界間最好的姑娘咯！壞人要乾壞事啦——”說著，一雙手做爪裝佯裝要去抓她，兩個人就一前一後，一追一跑，直到月上柳梢。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伏羲，收回了法術，方才看到的一切果然就是楊戩一直追尋的——家，現在，他的家幾乎就完整了，只是……缺少了女媧，他的妹妹，他的妻！

　　彼岸花火紅火紅的綻放著她們的熱情，劇毒的熱情。

　　紅顏老，山河碎，清風共一醉。

　　今朝夢，昨宵淚，寂寞守空帷。

　　千金笑，紅燭悲，沙場待人歸。

　　壯士死，枯骨灰，幽怨生魑魅。

　　歌聲，很美，卻透著蠱惑，透著悲涼，透著難以言表的怨恨。

　　他知道這歌聲的主人是誰，也許，她會告訴他關於女媧的消息，雖然，他們之間的糾葛頗深，甚至到，他會覺得對不起她……

　　“你……一直在這裡?”果然，忘川的對面，彼岸花開的地方，唱歌的人只能是她。

　　“是，一直在。”她沒有看他，一身的華麗錦袍依舊是那麽華麗，美麗的容顏依舊是那麽美麗，但是，臉上的魅惑卻不見了，只有淡淡的哀愁，只有淡淡的悔意。

　　“你知道我是誰。”他的話，很輕。

　　“當然。 ”她終於抬頭了，一雙絕美的鳳眼裡，也不知是恨還是悔，又或者，是癡迷。

　　“是我對不起你。”他看她的眼，自己卻依舊平靜，“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你要找她，你要找她不是麽?”她笑了，笑容有著女媧的風采，卻沒有女媧的悲憫，“你從來就是這樣，你的心裡總是有個她，可你自己卻不知道，所以不斷的尋找替代品……而對於其他的女子連看也懶得看一眼。”

　　“你何時知道的?”

　　“從太子殿下來到這裡取水的時候就知道了……可惜，我，魅惑不了他，他的心比你的還要硬，鐵石心腸啊……”她笑了，“當年她費盡心機把我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你今日到來好告訴你她的行蹤，然後我才能飛升成仙，不必再忍受這裡無邊的孤寂……但是，你說我會不會告訴你呢?”

　　“你見過毓兒了?”伏羲卻不多說，反而是變回了楊戩的裝束，“他還小，難得你沒有對他下手。”

　　“我不會是他的對手。”她站起來，手中的花被扔到河裡，“忘川水之所以會讓人忘卻，就是因為這些花，多麽美的花，卻是劇毒——你也是，你兒子也是，美得讓人窒息，卻是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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