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上窮碧落下黃泉·上

　　“羲，”女媧的歡迎越來越模糊，“上窮碧落下黃泉，同生便同死，同起更同滅，如是同墮輪回，同歸虛無。”

　　“媧！”伸出手去，抓到的卻是一片晶瑩。

　　楊戩被手中的冰冷驚醒，回過神來，見到的確是斬仙台的舊景，再看四處亂竄的沉香，他也不由得歎息，這斬仙台既然是斬仙之地，定然不會讓他輕易逃離，就是蚩尤都被四分五裂，如何就能讓你一個小小的沉香逃離呢?劉沉香啊劉沉香，五千本書，難道都成了你腹內的雜草不成?

　　大手一揮，劉沉香便被押上了斬仙台頂。

　　“救命啊——”沉香一見楊戩不但仍有法力甚至還要強過他所知道的以往的時候便心下驚駭大事不妙，卻又開始後悔起來自己方才只顧及逃命而沒有去聽楊戩與那女人的秘密，如今白白失去了一個可以威脅到他的大好機會，“舅舅，放了我吧！舅舅，我知道錯了，您放了我吧，求求您！”

　　“哼！”楊戩冷哼，轉過頭去。卻也真的是不忍心徹底毀了這個讓他為之付出多年心血的孩子，盡管不是血脈相連，付出的疼愛卻實實在在，可是……如今這孩子卻不是當年的懵懂少年了，如果，這斬仙台能讓他改過，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思及至此，頭也不回，轉身離開，將劉沉香一個人丟在斬仙台頂。

　　上窮碧落下黃泉，同生便同死，同起更同滅，如是同墮輪回，同歸虛無。

　　這句話，驚得他心顫。

　　或許，他一直都錯了。

　　封神台，那個早就被遺忘的地方，也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女媧幻影的地方，當年的那份悸動，此刻又回到胸腔，確實，忘記有的時候是獎勵，但有的時候真的是懲罰！

　　腳踏祥雲，楊戩的雙腿慢慢合攏成一條長長的蛇尾，金鱗閃閃，並無半點綴余的紋飾，那一身的戰甲卻化作華貴的法袍，拖曳垂下成飄搖的風帆。這一身的裝扮便是當年他還是伏羲的樣子，一如那一年他所見到的伏羲——女媧為了他而用七彩神石煉就的“伏羲”，手中托起紅日，是太陽，是天地之祖，現在卻獨獨缺少了那明月，太陰，萬物之始。

　　回頭再望，斬仙台上仙雲繚繞，斬仙台的作用一如虛迷幻境，可折射出人心。最終因其不悟而斬。

　　“我定不負三界蒼生，但卻不能由著誰任意妄為——劉沉香，你且自省，若能悟便罷，否則，莫怪我！”

　　當務之急，是要尋回女媧，而不是劉沉香。

　　恢復了伏羲之尊，楊戩更是天地神祖了，那樣的威嚴，那樣的高貴，那樣的傲立天下。

　　如果上窮碧落下黃泉，那碧落是斬仙台，黃泉便只能是忘川彼岸！

　　封神台上的一景一物都還是當年模樣，可如今卻物是人非，這裡的幻影，明顯是有更多的法力在。

　　“女媧！媧！”楊戩——伏羲長袖一甩，卻撲不到封神台中的虛幻，眼前的女子窈窕萬千，嘴角的笑意那麽的精靈，難道，這就是她對自己離開的報復?

　　“羲！”封神台上的幻影依舊，而且依舊是那般美麗，“既然你丟下了我，那就去找我吧，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如果找不到我，便真的會失去我——羲，不要失去我，因為我也不要失去你啊……我的哥哥！”

　　“媧……”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他的妹妹他的妻，他如何能不知道她呢！只是……是他太任性，是他辜負了她啊！

　　“哥哥，我不會給你提示了，你一定要找到我，還有我們的兒子，你見到他了嗎?應該跟你長得好像的，剛生下來時候就好可愛，不過你若是照顧不好他——仔細我跟你沒完！”轉眼間，女媧的高雅不見了，卻是一臉的調皮，倒是讓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才是他的女媧。毓兒的性子，多少還是像他娘多些——女媧的脾氣並不好。

　　既然，這般給了自己個下馬威，那就去尋她好了！

　　轉身騰雲而起，伏羲的法袍在風中飄蕩開來，振出祥雲朵朵，十分炫目。

　　黃泉，忘川，彼岸。

　　大朵大朵的彼岸花開得絢爛，紅豔豔的，有如一張張美人的臉，卻是在骨子裡含有劇毒，硬生生便能讓七尺硬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劇毒！但是，這樣的毒，卻傷害不了伏羲，縱然能讓神仙也欲生欲死，卻不能傷害到上古大神。

　　“女媧，出來吧！”他左右張望，卻沒有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難道是他猜錯了?

　　彼岸花，開得茂盛。

　　此刻，在萬窟山，坐在山間，眼看著當年的景色，更是心痛得無以複加，她，愛錯了人?愛錯了人！

　　“小玉……”楊毓追來，看見她一動不動坐在那裡，眼睛裡的淚水與絕望， 幾乎要把他震倒，當年，也是這樣的眼神，也是這樣的所托非人，導致了他一生的悲劇……“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受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那麽稚嫩的肩膀，如何就能擔負起這樣的悲痛了！

　　“表……表哥……表哥！”小玉哭了出來，撲在楊毓的懷裡，淚水打濕了他的胸襟，也打濕了他的心，那一年……那一年那個女孩兒也是在自己的懷裡這般哭泣這般哀求自己，但是，最後卻給自己留下了她的屍體……屍體啊！

　　“對……對不起，我……我不該再叫你表哥的……”沉香不是他的表弟，自己不是沉香的未婚妻，她還有什麽資格再與他們一家相處呢?

　　“小玉乖……乖，啊?”伸手給她擦了擦淚痕，“從今以後，不要叫我表哥，叫我哥哥，我就是你的親哥哥！”楊毓扶著她的肩，一字一句地說。

　　“哥……哥哥?”小玉沒有想到，他會要自己這個妖精妹妹，一時間，眼淚竟然也停了，就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哥哥”。

　　“對，我是你哥哥。”楊毓點頭，拉起她就走。這一次，他不會讓自己的妹妹傷心，更不會讓她玉殞香消，他，會保護好自己的妹妹，把對敏月的遺憾都補回來——小玉，從今而後就是他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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