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莫非前生緣未了·下

　　“你不是我舅舅，我娘不是三聖母，她就是個凡人，普普通通的凡人……怎麽會有那麽多事！我這些年受的苦又所為何來！”劉沉香聲嘶力竭地嘶吼，那聲音與姿態都嚇住了小玉，讓她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是你，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劉沉香紅了一雙眼，猛地跳起來抓住楊戩的胸襟，“如果我娘就是個凡人，那我們一家該多幸福，怎麽會分別那麽多年！沒有生離死別，沒有多災多難，沒有苦難沒有傷痛，什麽都沒有，只有幸福只有快樂的一家人……都是你！把我娘從桃山抱走，讓她做不成凡人，讓她成了神仙，最後又嫁給了凡人！啊——你欠我們家多少血債，你怎麽還！”

　　“啪！”一聲清脆，竟然是展昭，實在看不下去他的瘋癲，方才摑了這劉沉香一巴掌，這一巴掌用力不小，把個沉香又摑倒在地。

　　“你打我！”沉香的眼裡，已經滿是血絲了，兩邊臉頰則各有一個巴掌印，十分明顯。

　　“若是沒抱走你娘，你小子現在還不知道在那兒轉筋呢！”白玉堂伸出手指頭開始掰帳，“你娘能被抱走是因為她親生父母不要她，也就是棄嬰，如果當年舅舅沒有抱走她，那她早就是死人一個了，若你娘是個死人，那三四千年前都死沒了的人如何還能生下你這個小混蛋來，對吧?”講道理，他白玉堂不行，但是跟不講理的人講歪理，他劉沉香得叫他祖師爺！

　　果然，聽了白老鼠的一番話，劉沉香頓時語塞，嚅訥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又看向眉頭緊鎖的小玉，心下更覺委屈了，隻喊道:“小玉，你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點扶我起來！”

　　“沉香……”小玉慌忙回神，落入她眼底的沉香卻是一臉的怨毒，這……還是讓她為之救母而動容的沉香嗎?

　　“小玉，回華山！”劉沉香見她沒有動作，又不免氣惱，一下子便把胸中鬱悶的氣結都撒了出來，竟然抓起腳上的鞋子就向小玉扔了過去，“你傻啦，還不快點過來！”

　　這一砸，卻把小玉砸清醒了.

　　她倒退兩步，將沉香仔細打量，當年青梅竹馬般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眼前的沉香明明還是當年的模樣，可為什麽她就是不能把他與當年的沉香重合起來呢?眼前的沉香，還是那個與自己賽跑的沉香?還是那個給自己買糖葫蘆的沉香?還是那個信誓旦旦要劈山救母的英雄少年嗎?上下打量著他，眉目還是當年的眉目，可是為何沒有了心動的感覺，卻只有不堪忍受的市儈庸俗?

　　“沉香啊……劉沉香！你究竟還是我鍾情的那個劉沉香嗎?！”小玉聲音不大，可卻如平地驚雷，震動了整個大廳，“我無父無母，所以特別羨慕你，你知道嗎……羨慕你有個平凡卻疼愛你的父親，有個雖然見不到卻視你如珠如寶的母親，還有一個為你付出一切卻不圖回報的舅父……這一切都讓我羨慕，羨慕到甚至愛上你……可是，你還是曾經那個劉沉香嗎?這些年的安逸讓你變了，變得好可怕，變得根本不是你了，變得讓我完全認不出來！沉香，我……我不認識你了，真的不認識你了！”丟開一屋子的人，小玉扭身跑出驛館，眼角的一滴淚，落在地上，十分的醒目。

　　“小玉！”楊毓狠狠瞪了沉香一眼，跟著追了出去。

　　客廳裡，衣衫不整的沉香目光呆滯，他，從沒有想過，小玉會從自己身邊跑開，還是帶著對自己的失望以及……以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跑開，現在，狼狽的他是一隻腳上丟了鞋子，另一隻腳上卻是一隻光鮮的繡花金絲馬靴，而原本乾乾淨淨的衣褲現在除了滿是汙垢之外，還被狠狠地扯開了幾個口子，想是方才發火的時候弄壞的，倒是臉上一左一右兩個大手印十分地醒目。

　　“劉沉香，既然你要做凡人，那你就徹底做回你的凡人好了！”楊戩拎起他，直奔斬仙台而去。既然，因為這個而怨恨自己，那就還給他們家一個平凡，一切，從頭開始就好，從頭開始就好！

　　這斬仙台，平日裡任是哪個仙人也不敢靠近。因為，這裡是上古大神用天地精華所造，也只有上古大神可以開啟，旁人若要啟動斬仙台則要有上古大神所留下的一陰一陽兩塊令牌——當然，令牌在玉帝王母手上，而要是沒有令牌，一般天人靠近此處便會喪失法力，如果救治不及，那就是散盡仙根做回凡人了。所以，沒有人會願意到這裡來，相對的，這裡也就是十分靜僻的所在了。

　　現下失去法力的劉沉香卻不擔心自己，這斬仙台會斬殺仙人，可自己已經沒有法力了，又如何會對自己不利，而楊戩則不同，他沒有令牌，所以……楊戩一定會失去法力！雖然同是失去法力，可自己還有仙根，若是楊戩沒了仙根， 那還有什麽資格對自己這般頤指氣使?還有什麽本事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哼，自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但是，楊戩，他沒有了，沒有機會了，失去了法力，他便什麽都沒有！

　　一絲笑，被沉香含在嘴角，似乎衝淡了小玉離他而去所帶來的不快。然而，當楊戩口中念念有詞，對著斬仙台施放法力的時候，他，徹底崩潰了——楊戩，到底是誰！

　　“羲，你終於回來了。”一個輕靈的聲音響起，沉香看到的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容貌上還有幾分肖似嫦娥，但是卻明顯要漂亮得多。

　　“媧……”楊戩知道，這只是女媧的幻影，但卻癡迷了，她依舊是那般高貴美麗，眉宇間淡淡的愁雲卻總是化不開……他的妹妹他的妻啊，難道是因為你早就預料到了今日，看見了我今生的苦難才一直愁眉不展的麽?

　　伏羲，雖有先天八卦，洞悉天地萬物，卻總看不透未來，因為他是橫也是恆，看見的就是現如今的一切。女媧卻可以看見未來，雖然不能洞悉身邊的一切，卻能用逆天之法知曉，而代價卻是輪回……

　　難道……安排了這些，女媧，就是為了自己麽?

　　楊戩沉下臉來，手中的劉沉香卻早被他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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