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門外掛著織錦簾子,上墜環佩,挑簾間,叮當作響,煞是悅耳。
陳默在華富貴的帶領下,小心翼翼的邁步進門,便覺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遊目四顧,只見室內十分整潔,並不像想象當中的那麽富麗堂皇。除了雕花木床以及旁邊的梳妝台造型古樸,顯得貴重一些外,其余擺設都很尋常,唯有床頭左邊高高的案幾上擺著一尊漢白玉觀音像,高可三尺,通體晶瑩潤澤,一看就價值連城。
一個身穿明黃錦袍的豐潤女子背朝門口跪在觀音像下邊的黃色蒲團上,姿勢的原因,屁股又圓又大,襯托著下邊雪白無塵的白色棉布襪子,分外奪人眼球。陳默見之,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吐沫,暗讚一聲:太后好性感的身材,若得後入,便少活十載,怕也值得。
朱翊鈞坐在李太后旁邊的高背椅子上,春桃站在他的旁邊,思琪則緊挨著李太后,手捏三柱點燃的檀香,貓著腰正在往漢白玉觀音像前邊的香爐中插,翹臀圓潤,倒與李太后不逞多讓。
聽到動靜,思琪轉過頭,見陳默傻愣愣站著,忍不住瞪他一眼。
陳默這才恍然回神,連忙跪倒:“奴才陳默,參見太后。”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便聽悅耳中帶有幾許威嚴的聲音說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陳默本來膽大,此刻不知為何,居然有些膽怵,並未依言抬頭,小心措辭回道:“娘娘乃九蓮菩薩轉世,奴才粗陋不堪,恐褻瀆菩薩……”
李太后噗嗤一笑,高聳的胸鋪一陣亂顫,丹鳳眼掃旁邊朱翊鈞一眼,說道:“這孩子倒是油嘴滑舌,說話討喜,難怪皇帝為了他夜闖內東廠了。”
“兒臣已然知錯,母后就莫要再提了!”朱翊鈞面露羞愧,跪倒在李太后旁邊。
“起來吧,哀家不過順口一說罷了。”李太后似笑非笑,示意春桃攙扶朱翊鈞,將視線轉向陳默:“倒是你,皇帝在哀家這兒沒少提起……抬起頭來,你都說哀家是菩薩轉世了,菩薩普度眾生,便你是妖魔鬼怪,莫非哀家還怕你不成?”
陳默鄙視自己一番,猛然抬起頭來,定睛打量,頓時怔住了。
李太后也在打量陳默,見其與素日常見宦官不同,濃眉大眼兒,頗有陽剛之氣,忍不住暗暗點頭。不過再見陳默眼珠子發直,一副色眯眯的樣子,頓時不喜,輕哼一聲,沉聲道:“好大膽的奴才,誰借給你的膽子,居然如此無禮,來人啊……”
“母后!”朱翊鈞沒主意陳默的眼神,搞不清好端端的李太后為何發怒,頓時嚇了一跳,忍不住出口叫道,叫罷怒視陳默喝道:“臭小子,還不認罪?”
陳默早就醒過了神,聞言慌忙磕頭,邊磕邊道:“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從未見過您這般好看的人兒,一時間看傻了眼,衝撞了娘娘……娘娘是九蓮菩薩轉世,大人大量……”
眼見陳默口不擇言,李太后反倒噗嗤笑了:“油嘴滑舌,別磕了,再磕哀家的地板都被你磕壞了。”說著面色一正:“饒你這遭可以,只是你這人行事輕浮,哀家不喜……皇帝,他是你的奴才,哀家不便處置,日後不許再帶他來慈慶宮,知道麽?”
“這?”朱翊鈞一怔,見李太后神色嚴肅,不敢討價還價,慌忙點頭:“兒臣知道了。”說著回頭衝陳默使眼色:“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滾!”
陳默慌忙起身,倒退著出了暖閣。他萬沒想到初見李太后居然是這麽個結局,回憶思琪鄙視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垂頭喪氣,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嘀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你小子也敢胡思亂想?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吧?今天人家是給當皇帝的兒子面子,再有下次,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也多費不了啥勁。
“別自責了,走,跟咱家喝兩盅去。”身後突然有人拍了陳默肩膀一把,回頭看,見是華富貴,忍不住奇怪,老子剛剛得罪了你主子,你在咱身後又不是沒瞧見,怎現在還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呢?
“看啥看,別嘀咕了,咱家伺候娘娘多年,知道她的脾氣,要是真生氣,早叫人拖出去杖斃了,還能容你囫圇著出來?”華富貴果然有看透人心的本領,一下就解開了陳默的疑惑。
“那剛才娘娘……?”陳默仍舊有些不放心——看不看李太后沒關系,反正他也不敢打主意,關鍵是不能來慈慶宮的話,就意味著他不能經常看到思琪了,那可是他所不希望的事情。
華富貴呵呵一笑,頗有些意味深長的味道,幸好說出來的話是:“放心吧,萬歲爺寵你,時間長了跟太后求個情也就是了,太后怎麽也得給他個面子的。”不然陳默還真的以為又被對方猜中了心思。
“那感情好,謝謝公公指點迷津,公公是娘娘面前紅人,可得幫晚輩在娘娘面前多美言幾句,晚輩感激不盡。”
華富貴點頭:“現在放心了,可以跟咱家去喝兩盅了吧?”
“還是算了, ”陳默回頭望了望,說道:“正好萬歲爺吩咐晚輩出宮辦事,晚輩先行一步,得機會再來尋公公吧。”
華富貴的邀請只是表明一個態度,聞言並不強求,客氣了兩句,將陳默送出了殿門。
此舉又讓陳默出足了風頭,因為大家都知道,華富貴這人無門無派,特立獨行,在整個大內的地位十分超然,除了馮保張宏等有數幾名頂級太監,還從未對任何一個人如此客氣過。
他都親自送出來了,陳默的前途還能差的了?
諸位同來的大漢將軍們各懷心思,慈慶宮的人看陳默的眼光也不同起來。
當初被陳矩認作義子的時候,陳默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倒沒有什麽感覺,一切照舊,毫無沾沾自喜的樣子。他知道捧的越高,摔的越重,華富貴如此賣好,指不定懷著什麽心思呢?
“誰是陳默陳公公?”慈慶門方向突然有人冒雪跑了過來,陳默連忙上前自承身份。
那人是負責值守慈慶門的東廠番子,倒也乾脆,噗通跪倒在陳默面前:“卑職錢三林,見過陳公公……秉公公,門外有人自承您的兄弟,找您有事,卑職不敢自專,讓他等在門外,緊著就來通稟了……”
兄弟?不會是陳友吧?
陳默心中打鼓,一把拽起番子:“沒問他叫什麽嗎?”同時邁步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