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熱氣球試驗連續失敗了兩次,頭一次是因為突然刮起了風,火焰燃燒不穩定,差點燒斷栓吊籃的繩子。這算天公不作美,眾人還沒說什麽,等到第二次,萬裡無雲,難得的好天氣,陶罐中直徑近一尺的火繩被點燃,火焰熊熊而起,巨大的球囊很快就鼓起來時,人們還以為能成功呢。 結果球囊鼓是鼓起來了,栓吊籃的繩子也緩緩繃直,卻直到陶罐裡的菜籽兒油被燒完,火焰漸漸熄滅,仍舊沒有半分離地的跡象。這下不光是馮保李天佑魏朝等人,所有人都大失所望,望向陳默的眼神滿滿都是懷疑。
“陳默啊陳默,不是咱家說你,都被萬歲爺貶到昭陵當小火者了,不好好的靜思己過,非要弄這什麽勞什子大孔明燈,勞民傷財不說,連累的潞王殿下也跟著跑前跑後……殿下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你再瞧瞧殿下現在……不是說這次一定能成功麽?不是說那玩意兒可以把人帶上天麽?飛啊,你怎麽不讓它飛呢?”
陰尚德陰陽怪氣的湊到陳默旁邊奚落,言語間暗點陰火,不時瞥一眼朱翊鏐,直盼望他能勃然大怒,殺了陳默,也算了了他和張鯨的一樁心事。
朱翊鏐遠遠望著火焰越來越小的陶罐兒,臉色鐵青,卻未像陰尚德預料般的發怒,只是咬著牙關,雙拳緊握,眯著眼睛不說話。
陳默無言以對,自然也無法安慰旁邊擔憂的望著自己的馮保和魏朝,他一時間想不通,明明連這個時候沒有鼓風機往球囊內充氣都考慮到了,做了四個柱子支撐,火焰瞧著也挺猛,充滿氣的球囊飄飄欲飛,為啥偏偏最終卻飛不起來呢?球囊的收口太大漏氣?還是菜籽兒油火焰雖猛,熱力不夠?
他有些惱恨自己,早知道會穿越,來前好好查查這方面的資料多好,最好拿個手機,不光熱氣球,把所有能用到的資料都存起來……
“殿下您別生氣,這事兒原本就不靠譜,您想啊,孔明燈是能飛,平常的孔明燈才多重?陳默弄的這些呢,光那些布就好幾百斤了吧?加上繩子,陶罐兒,菜籽兒油,還有李天佑那個大活人,這得多大分量,能帶的起來才怪呢……”
見朱翊鏐不發作,陰尚德衝楊清使了個眼色,楊清聞弦歌而知雅意,連忙上前繼續拱火。
“就是就是,”陰尚德讚許的望了楊清一眼,附和說道:“奴才活了半輩子,除了聽說神仙鬼怪能飛,還沒聽說過人能飛呢……殿下急著回京的心情奴才理解,不過,依著奴才的,抄經書可比跟著這個狂妄無知的小子瞎……”
“他狂妄無知,你這意思本王也狂妄無知唄?”陰尚德“混”字還沒來的及出口,就被朱翊鏐轉身打斷,猛然意識到說錯了話,嚇的一哆嗦,腿一軟就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不是那意思,奴才……”
“滾開!”朱翊鏐像頭髮怒的小雄獅,一腳將陰尚德踢開,指著嚇的面色蒼白的他破口大罵:“王八蛋,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本王今日還把話放在這裡,陳默弄這大孔明燈是孤首肯了的,現在就連皇兄都知道了這事兒,還特命陳公公派人來傳過話,表達了他支持的態度,所以這事必須做下去,再敢胡言亂語,本王豁出去爵位不要,也先摘了你頸上人頭再說!”
陰尚德以頭杵地,並不知道他方才的話誤打誤撞之下讓朱翊鏐生出了與陳默同仇敵愾之心,渾身哆嗦著,無論如何也搞不明白,為什麽最應該生氣的,怎麽偏偏還向著陳默說話,
只能暗恨陳默好運,默默期盼,但願陳默永遠也不要成功。 發泄了一通,朱翊鏐心裡總算舒坦了一些,瞥眼李天佑已經從吊籃裡下來走了過來,也不看陳默,衝李天佑揮揮手:“走,隨本王回去,他娘的王八蛋每,氣死本王了!”
李天佑遞給陳默一個安慰的眼神,來不及說話,匆忙追著朱翊鏐而去。
朱翊鏐一走,陰尚德從地上爬起來,恨恨掃了一眼看笑話的馮保陳默,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每且先張狂著,有你每笑不出來的時候!”說罷一跺腳,恨恨的離開。
圍觀的人見再沒熱鬧可看,回陵監的回陵監,回配殿的回配殿,回紅門村兒的回紅門村兒,漸漸的散了個乾淨,隻余馮保陳默魏朝和那兩個木匠留在原地沒動。
“還要繼續下去麽?”馮保看著望向吊籃發呆的陳默,默然良久後問道。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點了點頭。
“還不死心?”馮保忍不住再問。適才陰尚德跟楊清說的那些他雖然不愛聽,不過,心裡卻是十分讚同的,連續兩次試驗失敗,就連他也忍不住開始懷疑了起來:“醒醒吧,人怎麽能飛呢?咱每還是想別的法子回京吧!”
“是啊咱的陳公公,你就別折騰了……”魏朝也道,卻被陳默擺手打斷:“別說了魏大哥……老祖宗,魏大哥,你倆先回去吧,咱想一個人靜靜。”
馮保魏朝對視一眼,歎息著離去。老趙老劉欲言又止,待了片刻,到底不知如何解勸,也自離開。原地終於只剩陳默一人。秋草,斜陽,高大的木架,讓他孤獨的身影顯得愈發蕭索起來。
榛子林內一名白衣女子已經遠遠的觀望了許久,此刻終於歎息了一聲,低語道:“人力,又怎麽可以勝天呢?陳默啊陳默,咱雖有些佩服你的骨氣,不過,你畢竟還是個凡人啊……”
女子自然是彩玉,繞著榛子林回到王寡婦家時暮色已重,家中炊煙升起,一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菜香。
“姑娘哪裡去了?該不會也是去看陳公公放那個大孔明燈吧?”
彩玉點了點頭,走了許多路,一坐到炕上,頓時感覺腰腿酸軟,腳掌也疼的厲害,忍不住脫下繡著淺粉色百合花的棉靴,褪去沾了許多塵土的白襪,以手輕揉脹痛的腳掌。
她的腳很白,沒有裹足,十個腳趾圓乎乎肉呼呼,大腳指甲上還塗著嫣紅的丹寇,配著她滑如凝脂的肌膚,簡直像一對完美的藝術品。
“姑娘的腳真好看,”端著烙餅進裡屋的王嫂恰見彩玉一雙麗足,忍不住開口讚歎,接著說道:“可惜陳公公今天又沒成功,定然不開心,不然奴家還琢磨著讓他想想法子,幫幫姑娘呢。他是聰明人,定有法子幫姑娘的……”
彩玉當初來王嫂家,告訴王嫂,她是家裡的庶女,不得繼承家主之位的長兄寵愛,人們都欺負她,便逃了出來,想要找個落腳地方。王嫂是個善良的人,又是獨居守寡,便將其收留了下來。
“謝謝王嫂了,”彩玉淡淡的說道,目光不離自己的雙腳,落寞一歎:“那陳默聰明自是聰明的,可惜,咱的忙,誰也幫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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