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嘟囔了一句什麽翻了個身,嚇的思琪手一顫,手中的白紙飄落,急忙探手自半空中抄住,夾回了書中。
“睡覺都不老實,還說夢話……”側轉身,見陳默由仰躺變成了側臥,被子被踢開,夾到了褲襠內,思琪不禁玉容解凍,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探手去扯被子。
“咦?”她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面露驚容。在她視線的盡頭,燭光所照之處,陳默的襯褲腿腳挽了上去,小腿上,黑色的腿毛隱約可見。
這樣的腿毛思琪只在朱翊鈞的腿上見到過,而朱翊鈞,是她所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正常男人。
“怎麽會這樣?”她的腦海中飛快掠過無數種可能,到得最後,便只剩下最後一個:“宦官不是不長腿毛麽?難道,他沒有……?”(歷史上記載過宦官長胡子,不過關於腿毛,卻很難找到確切的記載,好在不是嚴肅的歷史作品,姑妄言之,姑妄聽之罷)
陳默面朝著窗外,熟睡中的他皺著眉頭,蜷縮著,像一個小男孩兒般無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思琪自言自語:“那麽嚴格的篩選,還每隔幾年檢查……胡思亂想什麽?真是!”
輕輕將被子從陳默的褲襠內拽出來,輕柔的給他蓋上,思琪重新坐回椅子,望著陳默出神。
陳默皺著的眉頭觸動了她,有那麽一刻,她特別想伸出手指將陳默聳著的眉頭撫平,卻被女性本有的矜持阻擋,只是猜測:“小小年紀,究竟為什麽事情煩惱,連睡覺都無法放松呢?”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張記滿暗語的白紙,那樣的暗語,她在太后那裡看到過,為何陳默這裡也會有呢?
恍然間她發現,那些所有打聽來的關於陳默的信息都不全面,眼前這個小太監,渾身上下充滿了無數謎團——太多的解釋不清,讓她渴望一探究竟的心思愈發迫切起來——他真的隻拿咱當姐姐看嗎?那麽多人都知道他喜歡咱,一句拿咱當姐姐,就那麽輕易的解釋一切麽?
思琪潔白的貝齒輕咬紅唇,臉上寒霜驟降,卻又倏地消散,神色突然變的十分複雜,靜靜的望著陳默,良久,唯長長一歎。
“不要殺她,跟她無關!”熟睡中的陳默突然坐起身大嚷了一句,思琪一驚,見其雙拳緊握,雙目圓睜,視線卻無焦點,心知他做了噩夢,連忙輕輕推他,邊喚道:“少言,醒醒,少言,醒醒……”
“琪姑姑……你沒事……”大夢初醒,陳默見到旁邊擔憂的思琪,撲騰亂跳的心終於恢復了過來,卻將“真是太好了!”五個字吞回了肚子。
“做什麽夢了?看你這一頭汗!”不動聲色間,思琪面上的擔憂之色已經由慣常的冰冷所取代,只有言語間淡淡的一絲溫情,提醒陳默,方才在她臉上見到的那絲焦切不是做夢。
“沒什麽……”陳默的夢涉及思琪,卻不能坦承,只有一語帶過,望向對方:“……讓琪姑姑擔憂,真是……”
“‘琪姑姑’‘琪姑姑’,在你眼裡,咱真的那麽老嗎?”這個稱呼思琪已經忍了陳默好久,此刻不知為何,突然爆發了出來。
“這……”內廷對於那些有身份的宮娥,不都這麽稱呼麽?陳默張大了嘴,良久才恢復正常:“好吧,咱錯了,以後叫你琪姐姐,對了,還不知道你多大呢?”
“嘉靖四……問這做什麽?反正比你大!”思琪比陳默大四歲,這樣的年齡,在如今這個年代,其實已經算老姑娘了。李太后與王恭妃(明光宗朱常洛的母親,與李太后一樣,也是宮女出身)那樣的經歷畢竟是少數,后宮的宮娥,只有尋到一個有勢利的太監對食,才是一輩子的依靠。
你要不大咱還不稀罕你呢!
鄭淑嬪也很可愛,歲數太小,陳默只有單純的喜歡,決無其它想法。只有思琪乃至李太后這樣的女人,才會讓他產生愛慕和欲望。
不過這樣的心事他自然不會告訴思琪,隻嘿嘿一笑:“還保密,假如咱猜的不錯,姐姐是嘉靖四十一年生人吧?”本體中就有的記憶,此刻說出來,讓他有些異樣的感覺——陳默啊陳默,雖然老子佔了你的身體,不過,這樣當面問思琪年齡,恐怕你也隻敢想想吧?
“知道還問?”思琪臉上寒意更盛,起身躺到了陳友的床上,那上邊是陳矩派人送來的嶄新被褥,已經再無陳友的半分痕跡:“藥在火盆裡,吃的東西在食盒裡,乏了,睡覺!”
女人心海底針,陳默後世搞過對象,並不為此煩惱,也不費心猜測,起身喝了藥,又就著鹹菜喝了一碗稠乎乎的小米粥,出門上了趟茅廁,還漱了漱口,這才躺回床上。經過這一番運動,已經有些麻木的創口重又疼痛起來,平躺下去,內衣已經被汗水浸透。
肩膀處嘶嘶作痛,陳默咬牙強忍著。如蘭似麝的香氣蔓延而至他的鼻端,淡淡的,若有若無, 卻又讓人迷醉。
他突然想到了許多年以後的某個夜晚,賓館內,類似的情形……他突然暗暗歎息了一聲,為什麽老子喜歡的女人,最終都走不到一起呢?學姐如此,思琪又是如此。那時候怕不能給學姐幸福,現在又怕不能給思琪幸福,這樣單方面的為對方考慮,真的好麽?
他說不清,他不是涉世未深的小青年,隱約能夠感受到思琪對他的變化,假如此刻他過去,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拿下對方。不過他不敢,而且,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怕什麽。
他突然十分痛恨自己,又想當表子,又想立牌坊,真就推倒思琪又如何,若自己猜測不錯,就算真的推倒了她,她也只會替自己保守秘密吧?內宮生活波雲詭譎,處處危機,今朝大紅蟒袍在身,誰又知道明日會不會大禍臨頭?不是說今朝有酒今朝醉麽?優柔寡斷,還算不算個男人?
“睡了麽?”
思琪突然開口,讓陳默的心跳倏地加快:“還沒,怎麽了?”
“問你個問題!”
“問吧!”陳默心如擂鼓,他決定,假如思琪再問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就大方的承認,絕不再用當對方是姐姐這樣的話來逃避了。
“《論語》裡夾著一張白紙,上邊寫著許多數字,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PS:“夜闌坐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昨夜碼字到凌晨三點半,好困,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