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歇了兩日,到初六這天早上,陳默說什麽也歇不下去了,早早的就起了床,準備去見馮保。
“傷還沒好利索,不好好的歇著,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陳矩已然起身,在院子裡打拳,見陳默吊著膀子出門,連忙收了勢。
“義父早!”陳默躬身見禮,直起身一笑:“孩兒就是傷了膀子,這兩日悶在屋子裡頭快長毛了,想出去轉轉……”
“可這天還沒亮呢,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點。”陳矩埋怨了一句,頓了一下,見陳默只是笑,不禁一歎:“真拿你沒辦法,等一下,咱家洗漱洗漱,一塊兒去用早飯……想轉也不急在一時,喝碗熱乎乎的小米粥再出去不遲。”
“去晚了馮保準入宮,到時候還得進去找他。”陳默心中腹誹,卻不能駁了陳矩的好意,只能等著。
這兩日陳矩待陳默的態度十分和藹,倒像陳默真是他兒子似的,讓陳默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感覺當初的擔憂都是多余的。不過他畢竟不是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夥,知道這一切全都源自自己地位的提升,是以並不迷醉在這種虛假的親情關懷當中。
早飯是小米粥與肉包子,陳矩與陳默單獨坐在一張小桌旁邊邊吃邊談,重要之事這兩日早已說盡,所涉無非風花雪月,並無任何營養,不必一一細表。
陳矩要去內書堂,吃完便起身當先離開,陳默這才加快速度,一口氣喝盡早已不燙的半碗小米粥,起身出府去尋馮保。只是他到底還是去晚了,馮保已然出府去了內宮。
當了掌印之後,陳默又換了腰牌,仍舊是象牙所做,不過是將上邊的乾清宮奉禦換成了惜薪司掌印。至於東廠的那塊銅牌,由於並無旨意撤銷他在東廠的職務,仍舊留在他手中。
東華門是紫禁城的東方門戶,位處要衝,入內便是真正的大內禁地,即使陳默身穿紅貼裡蟒袍,守門衛士仍舊一絲不苟的查驗了他的腰牌,這才恭敬行禮放行。
“陳公公!”剛過東華門,陳默便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聲音有些耳熟,連忙停步轉身,便見劉右一身戎裝,精神抖擻的從城樓上往下走。
“崇古,今日你的班?”據陳默所知,東華門守衛由燕山左衛千戶劉右和另外一名副千戶各領人馬輪值,是以有此一問。
“見過印公!”劉右已至面前,笑著躬身見禮,這才說道:“回公公,本來是老錢的班,他老家出了點事兒,請假辦事去了……他老家是涿鹿的,一來一去沒個三五天估計回不來,苦了卑職了……”
“跟指揮使說,再找一個人替他啊?”陳默說著,暗想假如這一切要是都是馮保操縱的話,那馮保的實力也太可怕了。
劉右苦著臉不似作偽:“說了,指揮使大人說沒人,‘快過年了,請假的不少,崇古你就受點累,忍忍,等錢副千戶回來,本官給你放長假’!”
他繪聲繪色的學他們燕山左衛的指揮使說話,可惜陳默沒接觸過徐福隆,只知道徐福隆是定國公徐文壁的嫡長子,執掌燕山左衛,乃是中山王徐達的後人,第一代定國公徐增壽的七世孫,並不知道劉右學的像不像。(歷史上繼承徐文壁爵位的乃是徐文壁之孫徐希,至於徐文壁的兒子,咱沒找到資料,隻好隨意的起了個名字,假如有知道的讀友,麻煩書評區告訴一聲,咱再改正。另外,有部十分出名的明穿小說中寫到徐文壁的兒子叫徐延輔,徐文壁的父親叫徐延德,孫子又怎麽可能繼續“延”字排行?)
“當差不自由,自由不當差,崇古兄就忍幾天吧!”
“不忍又能如何?唉!”劉右垮著臉歎了口氣,上下打量陳默,問道:“倒是陳公公,不是在高府養傷麽?這麽早,怎麽入宮來了?”
“找老祖宗有點事,去他府上,府上人說他入了宮……”
“確實是進來了,剛過去不久,應該是去養心殿那邊了。”
“謝謝崇古了,回頭有機會叫上趙振宇,咱仨好好喝一杯!”陳默擺手跟劉右告別,快步向北而去。經過慈慶門時,巧不巧的竟然又碰到了熟人:“春桃,大清早的幹啥去?”
“陳公公?你的傷好些了麽?”春桃領著兩個小火者,一見陳默,頓時面露驚喜,只是不等陳默回話,卻又突然板起了臉,扭身向北拐,方向倒是與陳默相同,不過隻給陳默一個後背,好像挺生氣似的。
“小丫頭,咱家哪裡得罪你了?怎麽這般無禮?”陳默假意板起臉,聲音也嚴肅了起來。
春桃前行的腳步頓時一慢,卻未回頭:“你還說?誰叫你氣琪姐姐來著,哼,別以為你當了掌印咱就怕你,敢欺負琪姐姐就是不行!”
原來是因為思琪。陳默一怔,問道:“琪兒怎麽了?咱家沒氣她啊?”
“還說沒氣,沒氣為啥她回來會掉眼淚?從你那兒回來之後也一直悶悶不樂,不是你氣的還能有誰?”說著話春桃乾脆停住身子,面對陳默怒目而視。莫看她歲數不大,身段發育的倒是不賴,隨著她急速呼吸,小胸鋪一起一伏,波濤洶湧,居然十分壯觀。
陳默視線移開,一邊向前一邊說道:“小丫頭才多大,你知道什麽……”
“誰說人家小了?”春桃打斷陳默, 下意識的挺了挺胸,提步追了上來,綴在陳默身後喋喋不休:“你不才十七麽,人家不過比你小兩歲……瞧你那老氣橫秋的,不知道姐姐怎麽就能看上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你倒好,居然,居然……真替姐姐不值。”
“琪姐姐回去真的哭過?”陳默終於開口。
春桃頓時止住了嘮叨,眨巴了眨巴大眼睛,好像怕陳默不相信似的,用力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陳公公,當初萬歲爺說起你喜歡琪姐姐的時候,咱也在旁邊的,當時還覺得你有眼光,還曾幫著姐姐打聽過你。現在,該不會是你當上了惜薪司的掌印,得意忘形,就瞧不上姐姐了吧?”
小丫頭十分刁鑽,膽子也大,根本就不顧及陳默的身份,聽的旁邊的兩位小火者大冷天手心裡都出了汗。
“在你眼裡,咱家就是那樣的人?”陳默哭笑不得,眼看著天光已然大亮,歎了口氣:“回去告訴琪兒,咱是……算了,不說了,咱家還有事,先走一步!”想到離著臘八還有幾天,宮內波瀾將起,他便有些焦切,不想再跟春桃囉嗦,加快腳步向北而去。
望著陳默越來越遠的背影,春桃本欲提步去追,最後不知想到什麽,氣呼呼的跺了跺腳,到底沒有再去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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