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賀儀式因為朱翊鈞的中途離開不得不草草收場,文武百官上交了賀表,慢慢散去。 魏允禎一直琢磨著朱翊鈞非同尋常的舉動,顧不得理會旁邊那些追隨者的刮噪,胡思亂想中,剛出午門,便被左都禦史趙錦叫住了。
“台長叫卑職有事麽?”魏允禎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停住步子。那些追隨者們卻沒他這膽量,見禮過後紛紛退開,再不複方才面對朱翊鈞時的勇氣。
這不奇怪,頂撞朱翊鈞的後果是直名揚天下,頂撞趙錦,丟的可是烏紗帽,孰輕孰重,他們心裡掂的清楚著呢。
所謂“台長”這個稱謂,本朝特指都察院左右都禦史——漢代之尚書屬於少府,在宮禁台閣之中,當時稱宮禁中稱為省中,故尚書省又有台省之稱。到了唐高宗時,以尚書省為中台,中書省為西台,門下省為東台,加禦史台,合稱台省。到了本朝,太祖廢相,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不存,都察院取代禦史台,人們便隻將都察院稱為台省,台省的長官,自然便是台長了。
“魏禦史今日好威風!”趙錦年近七十,腰杆兒卻仍舊挺的筆直,黑著臉往那兒一杵,搭配著大紅官袍胸口張牙舞爪的獬豸補子,不怒而威,膽子小些的,被他盯上一眼能嚇尿褲子。
魏允禎聽出了趙錦的不滿之意,不慌不忙的一拱手:“台長謬讚了,為陛下拾遺補缺,乃吾輩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上疏進言,本官不反對,不過今日朝賀大典,例無議政的先例,魏禦史選這個時候上奏,怕是壞了規矩吧?”
“台長此言差矣!”魏允禎梗著脖子頂了回去:“朝賀大典,確無議政之例。不過,遍翻我大明律令,卻也沒有規定朝賀之典不可議政吧?另外,兵者,凶也,陛下一心效仿秦皇漢武,意欲劍指東北,陷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卑職思之,中夜難寐,本想遞折子,可如今過節,一來二去,不知耗去多少工夫,卑職心急如焚,實在是等不得了啊!”
魏允禎句句不離為國為民,噎的趙錦直咬牙。不過,他畢竟久歷宦海,耳聽對方顛倒黑白,偷換概念,不再糾纏朝賀大典議政是否合乎規矩的問題,轉而說道:“魏禦史為國為民之心本官佩服,不過,如此大事,進言之前,你怎麽也該通過一下本官吧?莫非,在你魏禦史眼中,本官心中便沒有天下黎庶不成?嗯?”
無論哪個時代,越級上報都是件招人嫉恨的事情,今日之前,魏允禎前思後想,偏偏就沒考慮到這一點。也是,趙錦剛剛起複沒多久,連三把火都沒來的及燒,平日裡雖然面冷一些,不過對於手下禦史上彈章的事情並不如何過問,魏允禎實在料不到他會在這件事情上跳出來挑骨頭,偏還挑的人無言以對。
“這……”魏允禎啞火兒了,梗著的脖子也耷拉了下來:“下官急於……台長大人,卑職錯了,不該……”
“錯而改之,善莫大焉……念在你今日之舉皆因為民請命,本官就不重罰了,回去寫一篇檢討交給本官,去吧!”趙錦淡然吩咐道,心說總算對張四維有了交代。
魏允禎無話可說,恭送趙錦離開,這才衝那些重又圍過來的追隨者們告一聲罪,說了句初三夜請大家過府吃酒,快步出了右掖門,向西華門方向行去。
福源居是孫秀經營的酒樓,在阜成門大街東頭,安富坊北邊靠近西安門的地方,剛剛初一,酒樓打烊,店門緊閉,門口也少見行人。
魏允禎家離此不遠,
先回去換下了官袍,這才過來,左右瞧了半天,不見任何異狀之後,小心的進了福源居後邊的胡同,輕輕敲響後門,等不片刻,咯吱聲中,一個身穿錦服的青年開了門。 “義父還沒來吧?”青年叫孫有福,是孫秀的義子,本在宮中當差,福源居開張之後,便被孫秀派來了此處坐鎮,在孫秀心目中,地位之重,僅次於在司禮監當差的孫德勝。
“魏大哥!”孫有福有些詫異:“今日不是朝賀大典麽?你怎麽……?”
“別提了!”魏允禎一擺手,回頭兩邊看看,側身進了門:“本來計劃好了的,給當今一個難看,逼著他改變主意,誰知道……”一邊歎息著一邊將今日朝賀上的事情講給孫有福聽。
兩年前,魏允禎還是兵部司務廳從九品小小司務的時候,有幸認識了孫秀,認做義父之後,短短一年多,便從從九品一躍而到了現在的從七品一道禦史,級別躍升之快,可謂罕見。這也讓他愈加感謝當初的決定,僅有的那些羞恥之心早就不翼而飛,即使偶爾想到,也用張居正安慰自己:他能跟馮保狼狽為奸,咱認個太監當義父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日風雲際會,某家入閣為相,柄國持政,成就未必就比他張太嶽差到哪裡!
孫有福也琢磨不出朱翊鈞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陪著魏允禎相顧無言,直到用過了午飯,孫秀姍姍而至,兩人才徹底明白今日朝賀之上,朱翊鈞不同尋常的表現背後隱藏的秘密。
“義父的意思,那陳默所做的大孔明燈真的成功了?”魏允禎對陳默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除了陳默躍升太快,人所共知以外,奪了孫秀惜薪司掌印之職,也是孫秀的一塊心病,沒少在自家義子面前少磨叨這個名字。
“應該是這麽回事,不然的話,就憑他陳少言違詔回京,杖斃都不過分,萬歲爺能讓他好好的留在陳矩府上?”
“可就算他真的成功了,一個大孔明燈而已,陛下也不至於因為這麽點事兒就……”
“你懂什麽?”孫秀不客氣的打斷魏允禎,說道:“你見過人能飛麽?沒見過吧?你每說說,假如讓大家知道陛下飛起來了,京城的百姓會怎麽想?什麽國庫空虛,什麽奉先殿大火,咱家敢保證,只要萬歲爺坐著那大孔明燈京城上空飛上那麽一圈兒,一切謠言全都不攻自破,前番咱每做的那些努力,全都打水漂啊!”
說到這裡,孫秀忍不住一歎,咬牙罵道:“陳默這個王八蛋,怎麽老是跟咱家過不去呢……”
“義父,咱每不能就這麽乾等著吧?”魏允禎是知道孫秀與阿台之間聯系的,忍不住打斷了孫秀的抱怨。
PS:謝謝大賢張角和沙莽的打賞。另外謝謝書評區那個名字挺長的讀友提的建議,真的喜歡我的書,才會不能容忍一點點錯誤,對吧,謝謝了,還希望今後繼續給我提建議。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