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體質特殊,傷勢好的挺利索,第三天的時候就能下炕,等第五天朱翊鈞來看他的時候,疤痕都快掉的差不多了。 “臭小子,大清早的寫字,挺有雅興嘛!”
已經正月十七了,今年春早,護城河沿岸的柳樹都發了芽,朱翊鈞連披風都沒穿,僅著黑色團龍袍,頭戴烏紗翼善冠,圓臉兒紅潤潤的站在書房門口,滿臉堆笑,身後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陳友呢?”陳默起身迎出來,先問了一句,這才跪倒行禮。
“行了行了,還有傷呢,又是私宅,用不著如此大禮……”朱翊鈞探手將陳默拽了起來,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書桌那邊瞟去:“寫什麽呢?”
“起的早,閑著沒事兒,默寫元好問的《雁丘詞》呢。”陳默謊話張口就來,他可不敢將自己瞎劃拉的東西讓朱翊鈞看,不落痕跡的轉移對方的視線。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朱翊鈞果然以為陳默還在替連翹惋惜,說道:“你也別傷感了,連翹跟那個丁順,朕已經派人找了墓地厚葬,二人死後同/眠,定要感激你‘陳公公’大德的……”
“萬歲爺慈悲,奴才可不敢居功……不過那連翹外表柔弱,性格剛烈,倒也真是讓人佩服。”
“是啊,”朱翊鈞悠然一歎:“今日天氣不錯,看你恢復的不錯,陪朕出去走走……凝妻牽臂劈掌以明志,令女截耳劓鼻以持身。連翹義殺仇人,自殺殉情,比之那些古之烈女不逞多讓,朕已下旨,在連翹的家鄉賜匾立碑,旌表造坊,以為天下女子之表率。”
陳默通史,穿越後記憶力增強,閑來無事又曾惡補,是以知道朱翊鈞所說的凝妻令女典故。所謂凝妻牽臂劈掌,典出《新五代史·雜傳序》,講的是虢州司戶參軍王凝死後,其妻李氏帶著兒子送其遺骸歸家,過開封,夜宿旅店,旅店主人見其獨自帶著一個孩子甚為懷疑,不許其投宿。李氏見天晚,不肯走,店主人就拉著她的手臂將其轟了出去。李氏慟哭,說:‘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為人執邪?’隨即拿起斧子自斷其臂。
至於令女之事,發生在三國之時,《三國志》記載,令女複姓夏侯,嫁給了曹爽(武安侯)堂弟曹文叔為妻,曹文叔早死,家族逼其改嫁,她便割了耳朵明志,後來曹爽也被司馬氏誅殺,家族再次迫其改嫁,她又割鼻子明志,最終不但得以保住名聲,反而感動了司馬懿,準其隨意收養兒子,以做曹家的後代。
依陳默心思,那夏侯令女所為還算能說過理去,畢竟不能排除她深愛曹文叔,不願改嫁的可能。封建社會女人沒地位,只能自殘明志。至於那個李氏就有點過分了,人家不過拽了你的胳膊一下,又沒羞辱你的意思,就要斷臂?要是摸你脖子一下,難不成還要自殺?
當然,如今社會就是這個風氣,封建王朝為了自家江山考量,鼓吹的就是“忠臣不事兩國,烈女不更二夫”,陳默瞧不慣,暫時卻也沒什麽辦法。
“內臣替連翹謝謝萬歲爺了,”陳默心情有點沉重,語氣自然帶了出來:“感情這東西,說來也真是神奇,一個弱女子,平日裡怕是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念上半天觀世音菩薩,竟然能夠持刀殺人?非但殺人,最後還自己抹了脖子,她就不怕疼麽?”
“是啊,連翹那揮手一抹,朕當時瞧著都心疼,不過感情這東西不能這麽衡量,朕觀連翹死後,面色安詳,一副得償所願的樣子,想來是早有死志,
只因惦著那丁順大仇未報,這才苟活而已……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她這一死,貞烈之名流傳千古,倒也不委屈。” 人生觀價值觀不同,陳默心中腹誹,卻不願因為這種小事兒跟朱翊鈞爭論,只能歎了口氣。
此時二人已經出了陳府後門兒,趙振宇領著一班大漢將軍等在門外,一見陳默,頓時迎上來打招呼,態度之親切,瞧的朱翊鈞都有些眼熱。
“行了行了,知道你每關系好,有話私下再說,”瞪了眼趙振宇,嚇的他直撓頭,朱翊鈞這才展顏一笑:“你每在後邊跟著,朕跟少言有話要說。”
陳默拍了拍趙振宇的肩膀,拾步上了河堤,追上當先而行的朱翊鈞後,這才放緩了步子,錯開半個身位,亦步亦趨跟著。
“昨日朕見過李成梁了,”沉默了會子,朱翊鈞忽然沒頭沒腦的說道:“你知道朕為什麽見他麽?”
“自然是遼東之事了,”這樣明顯的事情上邊,陳默犯不上藏拙,直言說道:“萬歲爺雄才大略,內臣佩服!”
朱翊鈞擺了擺手:“少拍馬屁……說起來,此事之所以如此順利,你居功至偉,只是朕非但沒有賞賜,還把你再次發回昭陵,你不會怪朕吧?”
“內臣怎敢?”陳默說道,見朱翊鈞一怔,頓時噗嗤一樂:“萬歲還當真了?咱逗您呢, 咱又不傻,知道您是為咱好……說穿了,內臣這歲數實在還是太過年輕了,就算您肯寄予腹心,委咱重任,奈何這朝廷內外還有那幫子虎視眈眈的大臣呢……”
“朕就知道你能明白朕的苦心,”朱翊鈞笑著拍了陳默肩膀一下,神色突然凝重起來:“其實你之才能,朕心裡頭清楚的很,只是有些事情,朕雖然名為天下共主,卻也不能完全說了算。再忍幾年吧,朕已經想好了,讓陰尚德回宮,你去接替他當陵監掌印。京城人多嘴雜,級別太高對你日後的發展不利。那邊不同……說實話,當初太后讓你當惜薪司掌印,朕其實是不願意的,只是礙於……算了,不說這些了,總之,你去昭陵安心辦差,熬上幾年,待歲數不再這麽扎眼時,朕一定召你入宮。”
“那思琪怎麽辦?”陳默最關心這個問題,這次回京,他就是衝著思琪回來的,可不願意白折騰。
“朕已經下旨取消她跟張鯨的婚約了,如今她是自由身,只要她願意,朕可以給你破一次例,允許她跟著你同去昭陵!”這件事情上,朱翊鈞一直心存愧疚,這次明知道張鯨嫉妒陳默,又沒明著懲罰,愈加有愧,是以這話倒是出自真心。
“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邊,就算思琪同意,你也得先征求太后的意見,若是太后不樂意,朕也幫不了你。”
P:加群的人怎麽這麽少啊?還有用企鵝閱讀看書的,能投點推薦票嗎?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