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年的時間,英國公府早已物是人非,永恆不變的,似乎只有那一對張牙舞爪的石獅子,少年時代對他有所幫助的那個老管家,也已經告老還鄉。
少年時代,這座巨大的府邸,如同一個血腥的大口,讓人倉皇無措,那個時候安若之最大的願望,好像只有一個,那就快點兒長大成人,學好本事之後,能夠快點兒離開這個地方。
再回來的時候,他以及為人祖父,此刻看來,這座府邸,也不過是一個巨大的房子而已,時間的變化,人的心境也在不斷的變化。
兩個嫡出的兒子,翻身下馬,站定在安若之的身後,望著那巨大的牌匾,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諷刺的味道。
安業成隨風飄逸,一股除塵的氣質,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時不時的看向一側的小妻子,和剛滿半歲的小兒子。
安業庭則是顯得越發的妖豔,膚若凝脂,一對湛藍色的耳釘,在陽光的照射之下,亮眼的肌膚恍若透明般的色彩,嘴角掛著永恆不變的邪魅笑容,整一個妖孽。
對於安業庭的長相,別說是安家的人,就算是全軍上下,都非常的鬱悶,大太陽下面訓練一個夏天,早就成了一個個黑炭頭了,可偏偏這個家夥卻好像一個沒事兒人一樣,和盛京最好看的姑娘比起來,都要好看三分。
單手輕輕捏了捏耳朵上的湛藍玫瑰耳釘,語氣中盡是不耐煩“總算到了,我還以為英國公府,和我們家還相差十萬八千裡呢!”
安若之另外的兩個兒子,一下馬就聽到自己的二哥的話,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他們可都知道,自己的這個二哥是出了名的不著調,卻是句句在理,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都是別有深意的。
他到底想說的是,兩家人之間的距離相差十萬八千裡,還是想說,兩家人此刻的地位相差十萬八千裡。
如果是前者的話,大家當做笑話聽聽就是,如果是後者,他們兩個寧可今天沒有聽到這話,哪有這樣在別人家門口的時候,就開始諷刺人家家族地位的,進了門之後,還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安老夫人聽到安業庭的話,頓時白眼一翻,倒也沒有怪罪,反而,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感覺“行了,進去吧!”
男女大防之下,安老夫人帶著自己的一眾小輩前去給英國公老夫人請安,安若之則帶著自己的幾個兒子去給英國公磕頭。
英國公老夫人上了年紀,睡眠不太好,天蒙蒙亮的時候就醒了,讓人在屋子裡面燒上茶水,擺上了不少的瓜果點心,等著小輩們前來請安。
門外通傳關內侯老夫人攜兒媳、孫媳、曾孫前來給英國夫人請安,英國公夫人在聽到,長孫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堪比五百瓦的電燈泡,關內侯夫人的長孫,就是她的太曾孫。
“趕緊的,外面大冷的天,還不快點兒請她們進來,凍著了該如何是好?”
這話一出,在座的英國公夫人的臉上陰沉的可以滴水了,自家的婆婆這麽多年下來都不曾對自己這般的和顏悅色,那個小婦養的東西一來,老夫人就這般的偏袒,將她至於何地?
安老夫人進來的時候,英國公夫人對她笑了,待她行完大禮,便讓她做到了身側,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玲欣郡主懷中的白嫩小子,有些舍不得移開眼睛。
“這應該就是小啟雲了吧!快,快抱過來給我看看。”
英國公老夫人活到這把年紀,早已是古來稀的歲月了,安家有關內侯府的人撐著,看在宗親的面子上,也不會讓英國公府就這麽消失,英國公老夫人最大的願望,便是能看到下一代。
小世子妃根本沒有孩子,幾個妾室都流掉了,思珠郡主又隻生了一個女兒,還把英國公府鬧得是烏煙瘴氣,看著她就心煩,啟雲的出現大大的安慰了老人脆弱的神經。
說起自己的兒子,長孫雪慧也滿是歡樂,輕手輕腳的孩子遞給了保姆“老夫人可得小心一點兒了,這小家夥皮實的緊,可別被他鬧騰了。”
望著大紅緞子裡面的小胖子,長孫雪慧說什麽都是白搭,一雙充斥著老人斑的手,緊緊的將小肉團團鎖在懷中,好像是怕別人和她搶一樣。
啟雲才半歲,卻已經能認人識物了,看著自己突然被一個陌生的人抱著,有些不耐的扭了扭身子,好似在抒發自己的不滿一樣,小嘴巴皺成尖尖的0型,還不斷的發生咿咿呀呀的聲音。
英國公夫人樂不可支,抓著他小小的肉抓抓“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這般的年幼就如此的聰慧,將來定然和他父親還有叔叔一般,能成國之棟梁。”
英國公夫人並不是在說大話,一般豪門大戶的孩子,教養的好的,也不可能才半歲就如此的精神,多半都是要一歲之後,才會鬧騰起來,失了精靈勁兒。
安老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兩個孫子一直都是她的驕傲,看著曾孫這般小就如此的聰慧,安老夫人也是寄予厚望的。
“妾身也不求啟雲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能平安的長大成人便是好的。”
“蘭兒你也無需這般的遺憾,當年那個風水師進府算命的時候,你可還記得?她也給你們幾個算過命,他當時可是說了,你是晚年享福的,日後必定兒孫滿堂,子孫出息、福祿不缺。你看看,這不是一個個的應驗了嗎?這孩子,將來一定是有大才的,要好教養才是”見到安老夫人沒有精神,英國公夫人也放下身段安慰了一翻。
當年,一個有名的風水師進府,給英國公老夫人算命,順帶也看了幾個貼身丫鬟的命相,幾個人當中就屬她的命最好,是晚年大富大貴的命相,英國公老夫人這才動了將她賜給英國公的念頭。
想起往事,安老夫人選擇笑而不語,端起茶盅,微微的苦澀與甘甜,襲擊著味蕾,好像突然想起什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英國公老夫人。
“老夫人,妾身有個不情之請。”
英國公老夫人聽後微微一怔,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安老夫人。
英國公夫人葉氏,卻是冷冷一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悠閑的端起茶杯,不鹹不淡的說道“妹妹,你說著大過年的,你來給老夫人拜年,怎麽還帶著那麽多要求,這傳出去,還不知道外人要怎麽非議我們英國公府呢!”
英國公老夫人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這並不是為了安老夫人,而是對自己的兒媳婦很是看不過眼,這個女人說話,居然連場合都不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行了,打過年的,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蘭兒,你有什麽事情,直說便是了。”前後兩種語氣,擺明了兩個兒媳在這位老太太心中的地位。
安老夫人並沒有英國公夫人的話而感到任何的憤怒,這麽多年的歲月都熬下來了,還在乎她一兩句話嗎?
看了一眼玲欣郡主,這才誠懇的笑道“是這樣的,長孫氏,前段時間又診出懷孕的消息,一會兒,宴席的時候,有些東西不太能吃,還請老夫人贖罪。”
一聽到長孫氏懷孕的消息,英國公夫人立馬精神了起來,哈哈大笑著,心中隊友吧這個曾孫媳婦別提多滿意了,進門三年抱兩,準不是什麽難事兒,而且還是嫡出。
“幾個月了?”
“回曾祖母的話,才一個月!”長孫雪慧臉上閃過一絲紅暈,神態卻顯得落落大方,一點兒也不落下皇室宗親的女兒的臉面。
英國公老夫人點了點頭,對著身邊的媽媽吩咐著午膳的事宜,讓廚房多做一些孕婦滋補的食物,還讓人取出了血燕,燉給長孫雪慧喝,又讓人打包了不少上等的藥材,千萬不能短了嘴雲雲。
英國公夫人臉色難看到了極致,看著思珠郡主,是眼睛不對眼睛,鼻子不對鼻子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居然讓自己的孫子取了這麽一個喪門星。
兒子生不出來也就算了,連個腦子都沒有,整天爭風吃醋,也不懂得孝敬長輩,活該被丈夫冷落,看來,改日,她還要挑一兩個聰明伶俐的,去伺候自己的孫子,孫媳上不得台面,隻好讓聰明的人去辦這事兒了。
思珠郡主還不知道,因為這件事,她生命當中又一段悲苦的日子即將展開,那兩個女人的到來,差點兒被活活毆死。
她此刻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玲欣郡主的肚子上,好像玲欣郡主肚子裡面的並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妖孽。
想她在王府的時候,處處壓製著她們母女,成婚之後,這個女人嫁的不過是英國公府的旁系,她嫁的是英國古府的嫡出二少爺,各自婚嫁之間,兩人之間的身份和關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長孫雪慧這個賤人,佔著嫡出郡主的位份,她的母親當上了側妃,自己成了世子妃,一嫁過去就是正二品的誥命在身,又生了關內侯府的長孫,丈夫院子裡面就只有一個通房,又是一無所出的,整一個擺設。
想她呢!嫁進來之後,上有長輩壓著,下有小輩彼此之間算計,丈夫整天花街柳巷的,院子裡面只要有點兒姿色的女子,都和他有染,甚至還染指自己的侍女,公然的要納妾。
她雖然是郡主之尊,卻也不是嫡出的郡主,家人之後除了一個空曠的頭銜,原來的品級和待遇,都是要被朝廷收回的,說白了,他的丈夫沒有功名,不為她向朝廷請封,她就是一個平頭百姓。
這讓她幾乎快要抓狂,長孫雪慧當初只是一個嫡出郡主的封號,嫁人之後還有一個正二品的誥命,日後升任正一品的關內侯夫人是鐵定的,兩人之間連可比性都沒有了,這叫她怎麽能忍受。
自己生了一個賠錢貨,丈夫不疼,祖母不愛的,一出生曾祖母就將她視為工具,身體也不是很好,想著可憐的女兒,思珠郡主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楚感覺。
長孫雪慧生了一個兒子還不夠,居然此刻又懷了一個,不管這個孩子是男是女,都足夠讓她恨之入骨了。
英國公夫人則是滿心歡喜,誰會嫌棄自己的子孫多,在她看來玲欣郡主能多生幾個才好,那可是安家的嫡系子孫。
“來人,快,快將我屋子裡面的小金鎖拿來。”英國古夫人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可愛的孩子,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她還真希望這個孩子就養在自己的身邊。
不一會兒,嬤嬤就拿出了一個錦盒,深紅色的絲綢當中躺著一個鑲著格式翡翠珠寶的平安如意鎖,平安鎖,鎖平安,另外還有一套的手環和腳環,樣式和設計的風格和平安鎖大相徑庭,別小看了這套平安鎖,若是沒有一千兩,是絕對置辦不下來。
“母親!?”英國公夫人緊緊的抓住帕子,以防自己失態叫了出來,她萬萬沒有想到老太婆居然會將這個東西拿出來。
安老夫人見到這東西的時候,也愣住了,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啟雲,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應該為難。
“母親,妾身記得,這可是您的嫁妝,怎麽好給孩子?”安老夫人幽幽的說道,若是一個名貴的金鎖到也是無所謂,這可是老夫人從小就戴著的。
英國公夫人倒是隨意的擺了擺手“這有什麽,這東西本來就是給孩子,我年紀大了,總不好一直留著,倒不如給我的小太曾孫。把這個小肉團子鎖起來,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再說了,平安鎖現做的,不如祖傳了,我這裡剛好有一個,就給這個小家夥吧!”
玲欣郡主聽後這才明白,自己的太婆婆剛才臉上一閃而逝的變扭,這個東西不但名貴,居然還是英國公老夫人的嫁妝,想必,應該還有一些特殊的含義吧!?
聽到居然是英國公老夫人的陪嫁,思珠郡主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回去衝個涼水澡,來熄滅這滿身的怒火。
該死!英國公老夫人居然給了這個孽種自己的陪嫁,自己的女兒天天在她面前晃蕩,也沒有見到這個老太婆賞她女兒什麽東西,女兒的平安鎖至今都是她打造的一個銀子做的,就連上面的寶石,也是玻璃的。
當初她出嫁的時候,也得到了一筆不菲的嫁妝,又有生母在財力上面的支持,進英國公府之後,妯娌之間的往來,親朋好友之間相互送個禮什麽的,外加上她不善經營,自己的嫁妝早就敗得七七八八了,英國公老夫人見她不會過日子,做事有不懂得禮數。
在見到自己的長孫女只能和平頭百姓一樣,帶著銀質的平安鎖,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卻沒有幫襯,只是和英國公說了一聲。
一般的商賈之家,孩子的平安鎖,也是純金子打造的,英國公的長孫女帶著這麽一個東西,實在是不想個樣子,讓長輩賞賜了一個。
英國公向來不太願意插手內院的事兒,外加上思珠郡主生了個女兒,也沒有勞心勞力的辦這件事兒,就隨意的丟給了英國夫人。
英國公夫人和自己的這個孫媳,簡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見到她不好,不去幸災樂禍也就罷了,哪裡會真是的幫她打點,只是告訴對方在金飾鋪子裡面已經打了一個,拿回來還要一段時間,就這麽一直拖著。
安老夫人見到不好推脫,便拿出了一張單子,遞給了英國老夫人“這是年節的禮單,還有一些是額外的,還請老夫人過目。”
聽到禮單兩個字,英國公老夫人是又好氣又好笑,對於禮單這種東西格外的推脫“我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哪能還要你們的東西?英國公府那麽的大的家業不缺這些東西,一家人難得回來,陪我好好吃頓飯,我就心滿意足了。”
“要的,要的!”說什麽安老夫人都要將東西才給英國公老夫人“這年禮,可是祖宗的規矩,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推脫不得,妾身知道老夫人不喜歡奢侈的東西,就按照過年過節的規矩下的單子。另外一些東西是啟雲的,說什麽都是第一次來看您,都是要給長輩準備一些東西的,這是規矩,不好落下。”
英國公老夫人聽後大概看了一眼禮單,也沒有什麽格外奢侈的東西,一些金銀玉器只是有些特殊的意義,其他的都是按照規矩來的,也就照單全收了。
退下手腕上的血玉鐲,對著落座於末位的長孫雪慧招了招手“孩子,過來,讓老婆子我好好看看你。”
“曾祖母!”長孫雪慧規矩慣了,到也沒有貿然的上前,在英國公老夫人面前行了一個小禮,這才踏著蓮步走了上去。
英國公老夫人越看是越滿意,拉著對方的皓腕“丫頭,給,賞你了,你是小輩,又是大年的,這是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