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馬車和隨禮,以及新年的年禮,都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管家低著頭,聲音之中不帶絲毫的起伏與情緒。
悠閑看著散書的安若之,平靜的揮了揮手,讓管家先行下去,手上的那本書是看不下去了,爆竹連天之下,無異昭示著新的一年即將過去。
轉身回到內室,對著老太太有些無奈的說道“母親,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老太太的氣色越發的紅潤,懷中抱著最喜歡的小孫女,和兒媳婦聊著天,突然聽到‘出發’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淡漠了不少,甚至有些不情不願的樣子。
單手抬起,扶住了納蘭六月遞來的手,眼中帶著淡淡的無奈與濕潤,若是可以,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兒子、兒媳婦在一起,歡歡樂樂的過年,膝前兒孫滿堂,合家歡樂。
站定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她有生之年能享清福,最為慶幸的便是有這麽多優秀的後人,出身不高的她,卻還是有些見識的,官場和宗親之間,除非你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逢年過節還是要彼此交際。
“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便出發吧!葉氏,七丫頭年紀小,身子骨也不是多麽好,你要多費點兒心思。”老夫人的語氣當中顯示著一股老態龍鍾的味道,一絲也非常的明顯,葉氏不需要和她們一起出去了。
被點名的葉氏,聽到老太太這麽一說之後,臉上快速的閃過一絲不自然,隗紅的指甲緊緊的刺進嬌嫩的肌膚,葉氏也渾然不覺。
一年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了,她這個關內侯府的平妻好似一個擺設,本來以為安若之封侯了,她也能跟著撈點兒好處。
納蘭六月那個庶出的,根本上不得台面,她相信,只要她往那裡一站,高門貴婦之間,立馬就能知道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如今,安業庭當上了大將軍,安若之封侯,安業成娶了郡主,安琪兒得封從一品宸妃,安家的那些人更加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就連下人們,對於她這個二夫人也是愛理不理的,想想就來氣。
為此,她只能另辟蹊徑,從豪門宴會當中下手,盡量交際上不少的貴婦,讓自己的地位在整個安家,無形之中高上納蘭六月一頭。
整整一年的時間,安家無論是大小的宴會,這個老妖婦都從中作梗,不讓她參加,安若之並不喜歡自己,以前看在自己姨媽的面子上,只是慣例的見上一兩面。
此刻的安若之已經是英國公府的嫡系一脈了,大年的時候,都是要回去祭祖的,她正想借這次的機會,好好的和英國公夫人好好的說道說道,再怎麽說她還佔著妻的名分。
葉氏不是愚蠢的女人,否則,也不能安穩的生下女兒,她知道安家的人並不喜歡葉家的女人,自己討好英國公夫人,無疑於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英國公老夫人卻不同,她是安若之的祖母,又是安老夫人的舊主,曾經輻照過安老夫人,若是討好了她,就不怕自己在安家的地位,不如納蘭六月了。
安老夫人這些年,在英國公府什麽樣的事情都見過,她那點兒花花腸子,安老夫人早就看得一乾二淨,任何隨禮的場面都不會帶上這個女人。
葉氏惱怒不已,自己雖然是安家的平妻,安若之卻撤掉了她的品級,現在,她不過是高門大戶裡面的一個貴婦,比一般的姨娘好那麽一點點,就連有些側室,也比葉氏的臉上好看。
安老夫人是安若之的親生母親,又是正一品侯爵夫人,她的話在安家就是聖旨,任何人都要遵從。
“兒媳也是這麽想的,七姑娘畢竟是兒媳的親生女兒,只是,姨媽早前派人來傳話,讓兒媳新年的時候過去陪她說說話。”葉氏一張本來便不出眾的臉,在時間的磨合之下,顯得更加的抑鬱了,臉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尷尬的笑容帶動著眼角的魚尾紋,皺在一起的額角排斥著白色的胭脂,只要掉下來,怕是能砸斷兩塊磚。
不是她太矯情,英國公夫人可謂是安家人見人厭,有的時候這個名頭,還是出奇的好用。
安老夫人雖然是平妻,有著兒子和孫子撐腰,在朝廷貴婦當中也沒有幾個人敢惹,在英國公夫人面前,還是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姐姐,英國公夫人是英國公名正言順的正妻,她要永遠比英國公夫人矮一頭。
提起那個女人,安家在場的幾個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禮義廉恥四個字,幾乎是死死的印在封建時代那些文人的腦子裡面。
現實的社會,早就將所謂的禮義廉恥都丟進了蛙國,在家族的爭鬥當中,哪怕是面子上不好看,能力再為出眾,都必須好好的堅守這一條鐵的定律,若是違背了,那注定是要受千夫所指的。
安老夫人表面上不為所動,心中卻將這個女人狠狠的記上了一筆,她一直都不喜歡葉家的女人,貪婪、小肚雞腸的天性,讓安老夫人從骨子裡面排斥這樣的女人。
這也是一種人的天性,也許就是這樣的天性,讓她永遠無法代替英國公夫人,成為英國公的正妻。
安老夫人表面上不為所動,微微思考了一陣,點了點頭“那是你姨媽,每日要操勞英國公府的大小事宜,卻是挺累的,身邊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你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葉氏,在心中一喜,一副我就知道這樣的表情,若是不動這個老東西,她一直都當自己是紙糊的,渾然忘記自己是什麽出生,自己叫她一聲娘,她就蹬鼻子上臉。
可惜,安老夫人接下來的話,差點兒讓她氣吐血……
“你姨媽那裡固然的重要,可七丫頭可是你親生的,你可不能顛倒始末,你姨媽那裡,日後有機會再去吧!先把七丫頭照顧好,總不能讓一個還不滿三歲的丫頭,整日裡面就和一些保母、乳母混在一起。你也要多費一些心思,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什麽都不懂,若是被一些個小肚雞腸的東西教壞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安老夫人說的是語重心長,就差沒有直白的告訴對方,你要是不想養自己的女兒,她可以代替,把七丫頭抱到自己的身邊親自教育。
安老夫人年紀大了,中盼著有兒孫能夠承歡膝下,納蘭六月的是嫡出孫女,她也是喜歡的,男女自古七歲不同席,孩子長大了就要和長輩們分開來,她自然不能留在自己的身邊養著。
葉氏的女兒才三歲,她不喜歡葉氏,孩子是無辜的,那是她自己的孫女兒,安老夫人一直都擔心,最小的孫女和葉氏在一起待久了,會不會也染上了像葉氏一樣的惡習,若是有機會,安老夫人還是很樂意將孩子抱到自己的身邊教養。
葉氏雖然控制的很好,還是渾身一個哆嗦,一雙充斥著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看著在場的幾個人。
她的女兒已經進宮了,豪門大戶當中沒有兒子的女人最為悲哀,葉氏此刻就剩下了這麽一個女兒,她還指望,將來小女兒嫁進親王世家當中,好給自己撐腰。
“娘說的也是,兒媳此次去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還請娘親成全。”梨花帶雨的跪在地上,聲音顯現的格外淒苦與誠懇,好似安老夫人不成全她就是一個天大的罪過。
“說吧!”安老夫人有些不耐煩,扶著兒媳婦的手重新坐回了小踏上,多半有著和她一起演戲的架勢。
“此次老爺回去,定然是要祭祖的,七姑娘年紀小,奈何身子不中用,進不得祠堂,兒媳想著,代七姑娘給幾位先祖磕個頭告罪,七姑娘是兒媳的親生女兒,也算是成全了我們娘倆的一片心意了。”
葉氏特意將親生兩個字咬的特別的重,一句話就將安老夫人後面的話堵得死死的,就算是你想著讓納蘭六月代替她給祖先們請安,那也要顧慮一下她的感受,她是親生母親。
安老夫人對於這個女人的胡攪蠻纏,已經忍耐到了一個限度,謔的一聲站了起來,聲音當中顯得根外的莊嚴“你就在家裡照顧好七姑娘,若是納蘭氏的分量不夠,還有我這個老太婆頂著。七姑娘是安家的血脈,先祖們自然回對其庇佑,你留在家裡照顧七姑娘也算是成全了你的愛女之心。”
“老夫人……”葉氏聽後錯愕的看著她,意外的答案,意外的結局,這讓葉氏有些措手不及,還想著要說些什麽,卻被一側的安若之冷冷的打斷。
“葉氏休要在胡攪蠻纏,好好在家裡照顧七姑娘,若是七丫頭出了任何差池,本候為你是問。”安若之大手一揮,推開了苦苦哀求的葉氏,親自上前扶著老夫人昂揚的走出了大門。
徒留趴在地上蔓延憤恨的葉氏,安若之的心中沒有她,她早就知道了,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會這般的絕情,連一個面子都不留給她。
回本家祭祖是多麽重要的事情,安若之身為安家的嫡系子孫,她又是安若之的平妻,居然連在祠堂裡面給祖先下跪磕頭的權利都沒有,這是何等的諷刺。
不知過了多久,蒼白的臉色早就被眼淚斑駁的痕跡掩蓋,畫著濃妝的面孔,在淚水的伴奏之下,顯得青一塊紫一塊,讓人有些不忍直視,白皙的手上也是沾滿了汙泥,絲毫看不出來,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關內侯的平妻。
“來人,給本夫人梳洗打扮!”一聲震天的吼聲,幾乎快要衝破內院,院子裡面的侍女都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哭過笑過之後,葉氏站起身子,安若之已經走遠了,早晚有一天,她要將這裡變成她的天下,讓所有人都記著,她才是關內侯夫人,而不是關內侯平夫人。
馬車上安若正和納蘭六月陪伴在老夫人的身邊,小意的伺候著,老太太早年吃過苦,上了年紀,大病小病的不斷,禦醫早就告誡,要好好的保養,就連滋補也只能量力而。
安老夫人挪動了一下身子,關內侯府這些年發展起來了,這一輛馬車卻也足夠擺下一個小型書房用的東西,淡淡的檀香在銅爐當中燃盡,在馬車裡面待得太久,上了年紀的人還是容易疲憊。
“母親可是要休息一會兒,離英國公府還有一段路呢!”從馬車的角落裡面拿出一條小棉被蓋在了對方的身上,又將枕頭堆的老高,靠著可以舒服一些。
安老夫人拍了拍納蘭六月的手,對於這個兒媳婦,她雖然不是非常的喜歡,卻也還是滿意的,慈祥的說道“你不用伺候我了,若是累了,也可以休息一會兒,一會兒祭祖的時候可有的忙呢!”
“兒媳不敢!”納蘭六月愧疚的笑了笑,拘謹的坐在了一側,看著自己的丈夫。
這個時代都是這樣,哪怕先進如同納蘭六月一般,還是遵守著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遊戲規則。
安若之在接受到納蘭六月的目光後,並沒有做任何的反應,對著一側的老夫人說道“娘,葉氏這次怕是又要不消停,前段時間,她慫恿著兒子,讓夢兒位居正一品。”
“胃口不小!”安老夫人聽後頓時不屑的笑了笑,眼睛半眯起“也不看看她的女兒是什麽貨色,居然想越過琪兒。”
安若之也不喜歡安夢兒,她身上流著葉家女人的血,就連性格方面可說是同出一轍,同樣都是他的女兒,安若之對於安夢兒,更多的是一種厭惡之情。
“夢兒也就算了,琳兒她……”安若之有些愧疚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安琳兒不比安夢兒,和安琪兒相比,也是有差距的。
安老夫人一聲無奈的歎息,隨意擺了擺手,臉色依舊不是那麽的好看“罷了,罷了,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夕月也不會那般就早早的去了,現在說什麽都是假的。”
“娘親嚴重了!”安若之眼中的苦澀一閃而逝“已經那麽多年過去了,若是夕月在天之靈,也並不會責怪娘親,當年,我們都……”錯了兩個字,安若之終究還是隱忍著,說不出口。
“琪兒丫頭有了身子,無論那個孩子是男是女,你都要好好照顧琪兒。”安老夫人的一句話,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同時也在勸阻安若之。
安夫人這麽多年,能在英國公府那種地方生存下來,依靠的並不只是單純的那些後院的小把戲。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若是安琪兒這一胎生了一個女兒,她真擔心,安若之會舍棄安琪兒支持安琳兒。
皇家之中,女兒只能讓妃嬪暗度晚年,兒子則不同,在那張椅子上爭鬥一翻,可是天下男兒的願望,外戚也好從中撈一些好處。
說道這件事,安若之的臉色徹底的拉了下來,為的並不是生母的話,而是前段時間屬下報給他的一個消息。
“太后即將回京,外面傳來消息,太后回京之前,大姑奶奶曾經派人前去探望過。”
其中的意思更是不言而喻,安琳兒派人前去探望太后,十有八九是投靠了那個女人,日後,不管出於什麽樣的情況和目的,安家另外的兩個女兒,在**的生活,不會那麽的平坦了。
安老夫人面色一緊,垂下的眼眸刷下一片陰霾,在心中將那個孫女罵了一千一萬遍,安家如今可謂勢如中天, 安家的嫡出女兒投靠了蔣家,別說是皇帝怎麽想,就是朝中的大臣知道了,對於安家怕也是笑掉了大牙。
“沒眼色的東西,真和她那個娘一樣沒出息,當初要不是看著她可憐,才將她交給了葉氏,給了她一個嫡出的身份,沒想到我們安家這麽多年還是養出了一條白眼狼。”
“娘親!”安若之意外的看了安老夫人一眼,生意也提高了八度,轉過頭去,看著納蘭六月的眼神當中渾然都是警告。
納蘭六月也被嚇了一跳,無論是老夫人的話,還是安若之的警告,都讓她膽戰心驚,一個天大的秘密就在她的面前揭開了,大姑娘居然不是葉氏的女兒。
安老夫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抬眼看了一下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裡的納蘭六月,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了,那就沒有收回來的余地。
“大姑娘是安家的女兒,但不是葉氏的女兒,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安老夫人索性將事情說出口,也免得納蘭六月瞎打聽,整出什麽事兒來。
納蘭六月是一個很有眼色的女人,安老夫人也算是和她變相的解釋了,見好就收,點了點頭,縮到角落裡面休息去了。
安老夫人歎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後,便是無與倫比的堅定“我關內侯府嫡出的女兒,只有納蘭氏所生的女兒,當初之事我也不對,琳兒丫頭若是不知道收斂,就讓她帶著她生母的牌位,離開安家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