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淵宏面色平靜,在場的幾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只是手上的碧璽珠子不覺的轉動的快了一些。
“大師曾說,您與朕的皇兒有些淵源,不知是何淵源?”
“阿彌陀佛,貧僧尚且還在凡塵之中的時候,親弟也是胎氣未曾洗淨,遭到了父母的不喜,不久之後便不久於人世了。”慧海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思念,和一些淺淺的無奈。
長孫淵宏揮了揮手,讓李德明將對方送出了宮,乾清宮裡面只剩下了他最為重視的兩個心腹,長歌和韓練。
抬頭散漫的看了兩人一眼“這事兒你們怎麽看?”
韓練一噎,有些尷尬,他一個外男,當著皇帝的面去議論**的事情,而且還是皇帝的妃嬪,若是當初的皇后、靜妃也就算了,此刻若是說了半點兒東西,只怕長孫淵宏還不知道要懷疑什麽出來,指的尷尬的笑了笑。
長歌卻是成了鋸嘴的葫蘆“皇上,請贖長歌失禮,三皇子的情況已經是不能再拖了,那個什麽慧海大師,也不知道準不準,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三皇子的情況已經禁不起我的調查之後的結果了,倒是不如試試……”
長孫淵宏歎了一口氣,挺拔的背脊有些無力的靠在身後的龍椅上,長歌說的一點兒都不錯,無論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誰,那所謂的胎氣之說是否真實存在的,長孫淵宏都無從查起了,他的兒子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了。
“來人,一會兒,將月決抱到宸妃那裡去,另外太醫和奶娘都跟著去。”
“諾!”長歌領命,心中不覺得有些癢癢的,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的女人給宸妃下的圈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個機會,宸妃再次鳳凰逆磐,長歌是真的好奇。
安琪兒看著長孫淵宏身後的太醫乳母,懷中抱著小臉哭的通紅的三皇子,心中難免有氣“皇上當臣妾是垃圾桶嗎?”什麽事情都交給她辦。
長孫淵宏苦澀的一笑,這還是安琪兒第一次不給他面子,而且還是在這麽多外人的面前,可他也很無奈,畢竟懷中的孩子,是他的親生兒子。
安琪兒見到對方不說話,狠狠的白了對方一眼,單手托著三皇子的小腦袋,另一只是托著那孩子的腰部,雖然是比剛出生的那會兒重了不少,小臉也開始圓圓的,不像是以前一樣,整一個皮包骨頭的小猴子,但湊近那個孩子的體溫,還是讓人有些不安。
接觸到陌生的體溫,陌生的氣息,三皇子不安的扭動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小鼻鼻嗅了嗅味道,不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大姐姐,也不是一直偷偷來看他的那個人,頓時慌張的哭了起來。
小貓一樣的哭喊身,頓時讓在場的幾個太醫手忙腳亂,放下肩上的那個醫藥箱子,從繈褓裡面拽出了小皇子一截小藕臂,有些艱難的把著對方的脈搏。
小皇子很不配合的扭動著自己的身子,太醫們也很為難,怕是手上一個沒輕沒重的,傷到了小皇子,便開始像是無頭的蒼蠅一般,嗡嗡的討論著。
安琪兒是練過武的,小皇子雖然拳打腳踢,可她多少還是抱得住的,但一大幫花白胡子的老人,在她的面前亂晃,這讓安琪兒頓時受不了“行了,都給本宮,下去,不會救在這裡打腫臉充胖子,延誤了小皇子,本宮要你們卸甲歸田抱孩子去。”
原本正在給小皇子爭端的太醫們,一張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頓時漲得通紅,他們一個個依仗著自己年老功高,**不少的妃嬪見到他們的時候還要拜托拉攏,此刻被宸妃明晃晃的罵了出來,心裡別提有多麽的記恨了,安琪兒若是不能救回小皇子,怕她日後都要抬不起頭來了。
長孫淵宏見到這樣的安琪兒,不免差異的挑了挑眉,被一幫老家夥這麽圍在中間,確實不太好受,只是安琪兒的這般反應到也給了他幾分期待。
安琪兒將小小的身子放到了坐塌上,輕手輕腳的解開了那個明黃色的繈褓,又將那個小小的肉團子翻身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小手聚成空掌,在小皇子的背部輕輕的拍打了兩下。
一團帶著濃痰的汙穢,一下子散落在了安琪兒華美的長裙之上,小皇子頓時委屈了,胸口也不像是剛才一樣的難受了,呼天搶地的大哭起來。
一側看著的太醫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這樣好,小皇子能夠大哭了,這就好,雖然高燒不退,卻好過什麽都吃不下,什麽都喝不下,一直哭的和小貓一樣。
安琪兒卻還是躲著這些家夥老遠,小心翼翼的哄著這孩子的背部“讓太醫給小皇子開藥,小皇子的年紀小一些,這些藥怕是喝不下去,那就讓奶娘喝,稀釋了之後喂養小皇子也是一樣的。”
長孫淵宏看著對方熟練的手法,還有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三皇子轉危為安的消息很快便在**裡面傳開了,良充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月子也不做了,直接穿上了厚重的從三品朝服,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快速的衝到了韶華宮的正殿。
眼前的一幕卻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宸妃正抱著她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哄著,而她的孩子更加不認生,肥胖的小手拽著宸妃的袖子,安逸的睡在了宸妃溫柔的懷裡,身後站著的是滿臉笑意的長孫淵宏,這個樣子好像是他們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卻是一個外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嬪妾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過宸妃娘娘!”
長孫淵宏正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熟睡的兒子,這個小家夥折騰了一天一夜了,總算是平安度過了,這樣大家都能睡個安穩覺了,看來慧海大師的那番話,也不一定是沒有任何的理由很根據的。
被打斷的思緒,多少還是帶著薄怒,轉過頭一看正是坐月子的良充媛,長孫淵宏有的時候非常的大男子主義,他允許自己的妃子為他犧牲,允許她們愛上自己,唯獨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些人破壞規矩。
一個正在坐月子的女人,本來就不該到處隨意的走動,且不說她的身體如何了,古人都是迷信的,相信坐月子的女人是不吉利的,若是一般的妃嬪跑去給她道賀也就罷了,若是出了門,便好像是將晦氣帶給別人一樣。
長孫淵宏點了點頭,卻帶著濃濃的不喜“起來吧!”又隨意的指了面前的一個位置“坐吧!”
“謝皇上!”良充媛依舊小心翼翼的看著宸妃手上的那個小繈褓,好像若是自己的眼睛一眨,他就會消失一般。
安琪兒對著她點了點頭,將明黃色的繈褓遞給了一側的金嬤嬤,這個孩子固然是好的,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她和良充媛之間的界限也越來越深了,若是對於這個孩子付出太多的感情,只怕日後會拔不出來了。
“良妹妹來了,剛好,姐姐正在和皇上說道你呢!”安琪兒點了點頭,示意讓金嬤嬤把孩子還給良充媛。
金嬤嬤對於傷害了自己主子的人非常不屑,先有玉貴人,後有良充媛,自以為事的離開自己主子之後,回頭還是逼著主子救她們,她們當自己主子是什麽人了,又當著韶華宮是什麽地方,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是麽。
良充媛慌忙的接過自己的孩子,細細的大量之下,恨不得將這孩子的容貌全部都克化在腦海當中,無聲的淚水劃過心田,這是她懷胎十月才生下來的孩子,想到長孫淵宏還在這裡,慌忙的止住了失態的容顏,牽強的笑了笑。
顫抖的看口問道“不知娘娘和陛下在說嬪妾什麽?若是嬪妾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皇上和娘娘指出,嬪妾必定改正。”
長孫淵宏看了一眼良充媛,這個女人他並沒有多麽深刻的印象,唯獨是生下他兒子的女人而已,但剛才看到她激動的樣子,勉強臉色才好一些。
揮了揮手“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月決在嫿淑儀那裡有些認生,朕和皇后商量著,還是將這個孩子留給親生母親照顧便是。月決總是半夜啼哭,韶華宮裡面還有一個沁貴人,宸妃也不能全力的照顧你和小皇子,你就搬到影月閣去居住吧!”
安琪兒有些詫異的垂下了眼眸,影月閣,情樂宮,慕婕妤的地方,那個宮殿裡面這麽多年的時間,居住的只有慕婕妤一個主位,但身邊卻也有不少的高位居住在附近,情樂宮居住的都是一些低位的妃嬪。
慕婕妤到今日也不過是一個正四品,雖然三公主的玉蝶被改變了,可耐不住的良充媛這個正三品的位份,膝下又有三皇子,良充媛一進去便死死的壓製著慕婕妤。
慕婕妤的家世也不是說笑的,她怎麽也不會容忍那麽一個女人欺壓到自己頭上來的,當初她一個大理寺卿的女兒,慕婕妤都懶得忍受,更何況這個七品芝麻官的女兒,這**怕是又不得安寧了。
良充媛的身子明顯一顫,抱著三皇子的玉手明顯緊了緊,近乎於絕望的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嬪妾領旨謝恩!”
安琪兒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她不知道長孫淵宏為什麽要這麽做,卻不會現在就去反駁面前的這個人,哪怕面前的這個人再怎麽的寵愛自己,她都不會想著要去挑釁一個帝王的尊嚴。
看著良充媛跌跌撞撞遠去的身影,長孫淵宏又開始有些後悔,畢竟良充媛的能力有限,要保護好一個孩子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雖說將她們母子放到外面任人宰割,也許可以刺激到兩人,讓那個孩子快速的成長,但良充媛似乎……
“愛妃的醫術不錯!”
安琪兒原本聽到這話的時候一愣,自己是會醫術的,進宮多那麽一個醫術,也許就是多了一條出路,可面對長孫淵宏冷漠的聲音,安琪兒只是覺得,自己已經被一盆冰水澆了一個透心涼,帝王是多疑的,她和面前的這個男子關系極為的緊密,卻奈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還是失去了一個孩子。
茫然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男子“皇上為何如此的問?”
長孫淵宏笑了笑“愛妃剛才並沒有給決兒把脈,卻能做到禦醫做不到的事情,這可真是讓人大開眼見。”
安琪兒委婉一笑,目光有些緬懷,嘴角的笑容勉強中帶著淺淺的苦澀“這是天下間每個母親都會做的事情!”
“母親?”長孫淵宏聽到這樣的答案微微一愣,看著安琪兒悠遠懷念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動。
安琪兒牽強的笑了笑“陛下可還記得,聖母皇太后是什麽樣子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長孫淵宏的心狠狠的撞了一下,他對自己生母的記憶早就淡薄了,可安琪兒如此的懷念,想必她的生母一定在她的成長中留下了什麽特殊的回憶。
黑夜的到來,讓整個琉璃的皇城,陷入了最為黑暗的世界當中,罪惡永遠臣服於這無邊的盡頭。
“廢物!”黑暗中,女子猛然將手上的玉杯砸了一個粉碎“本宮費了那麽大的心力,你要的東西,本宮全部都答應你了,居然還是讓那個野種回到了良充媛的身邊,你是不是該給本宮一個好一些的解釋。”
跪在地面上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猛然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若不是面前的人頂著主上女兒的身份,只怕他會下一秒,絲毫不猶豫的割開面前之人的喉管,他多年的苦學,便是為了有一日能夠為家族所用,卻不是在這個受一個女人的指揮,為的不過是對方的一點點的私欲,和那個飄渺的位置。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有那波瀾平靜“少主,這件事,宸妃插手了。”
“宸妃?”女子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眼,嘲諷的笑了笑“那個女人還真是大度,看著別的女人生了皇帝的兒子,自己的孩子為了救皇帝化作一灘血水,居然還想到要為別的女人爭取一下,她可真是賢惠大度。”
打死她,都不會相信安琪兒有那麽好的心,能夠什麽都不計較的幫助良充媛要回自己的孩子,這當中怕是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黑衣人也是滿頭霧水,在皇宮裡面他看了不少的女人,人前溫柔可人,人後卻是另外一張嘴臉,唯獨這個宸妃,他是一點兒也看不懂,整天裡面看書吃飯睡覺,沒事兒的時候和自己的丫鬟打打麻將,皇帝去哪兒她是一點兒也不在乎。
“宸妃提前告知嫿淑儀,三皇子雖然珍貴,卻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嫿淑儀也擔心那個孩子養不親,便同意了宸妃的注意,將這個孩子還給了良充媛。但嫿淑儀並不服氣,似乎非要將宸妃拖下水,居然編造出了一個那樣的謊言,將孩子放在宸妃的身邊養了三天。”
只是,誰也想不到,宸妃居然能夠再次破局,雖然皇帝對她有些懷疑,可她此刻依舊安然無恙,這讓黑衣人不得不讚歎那個女人的能力和智慧。
女子冷冷一哼“本宮找你來,可不是為了讓你稱讚其他女人的,嫿淑儀原來也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居然有辦法說動慧海大師,跑到皇帝面前進行讒言,真是豈有此理, 本宮一定要她好看。”
黑衣人嘲諷的笑了笑,本宮?皇帝並沒有晉封她為妃,居然敢大言不慚的在這裡稱呼自己為本宮,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要想成為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是不是還早了一些。
“嫿淑儀的家族是前朝的降將,歸順之後受封爵位,本該五代而斬,可嫿淑儀的家族人才輩出,更是後來迎娶了不少的高門貴女,和各大家族之間形成了聯姻。六年前,嫿淑儀的家族機緣巧合之下,救下了慧海的一條性命。慧海便承諾,若是有一日用得著的時候,必定傾盡全力相助,前提條件是,這件事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個降將,其中的家族背景還有能力,都不是可以輕易撼動的,還有什麽人知道,他們在什麽特殊的崗位上安插了自己的人,說不準就給了你致命的一擊。
女子聽後憤恨的咬了咬牙,皇帝信佛,也是最近一兩年的事情,卻沒有想到,嫿淑儀早在幾年前就和佛教結下了淵源,她進宮之前,便一直苦心研究佛學,卻不敢這個時候拿出來和皇帝探討,深深的斷送了寵妃之路。
皇帝的疑心病非常的重,這個時候說出去,擺明了是告訴皇帝,她進宮是別有心計的“本宮聽說,嫿淑儀的院子裡面有個紫美人,和靜妃一直走的很近,可惜靜妃最近對她是愛理不理的,紫美人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呀!”
黑衣人的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厭惡,隨後扣頭說道“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