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月輝節三天。
今天皇宮舉辦盛大宴席,招待來到天棲城觀禮的各國皇室成員、貴族子弟。好在按規尚未成婚的準皇儲妃無需參加這類宴席,南陵凰遂告了病,躲在家裡為晚上的正事做準備。
正當南陵凰和南陵雀爭論該穿什麽樣的衣服能達到最佳效果時,剛從宴席上脫身的白漣卻不請自來。
看見兩姐妹一個撫著琴、一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白漣不禁莞爾:“外面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你們倒落得清閑。我的皇儲妃當真胸懷寬廣。”
南陵凰看著還穿著一身正服沒來得及換的白漣,有些不自在地一笑。白漣的到來其實嚇了她一跳,這些天白漣為了婚禮忙得吃飯都沒時間,她以為下次再見到白漣應該是在婚禮上。南陵凰努力不把心裡的不歡迎和忐忑表現出來,對南陵雀點點頭:“月盈,你先回去吧。”
南陵雀向姐姐拋去一個擔憂的眼神,看見姐姐似乎沒什麽反應,隻好告退離去。
看著南陵雀走遠了,白漣走上前,輕輕擁住南陵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懷中人淡淡的體香帶著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白漣滿足地歎了口氣,悠悠說道:“這麽些天沒見到你,我很想你。”
南陵凰在白漣的懷抱中僵著身體不做聲。
“婚禮諸事基本準備就緒,我會給你一個西大陸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禮。”白漣托起懷中人的臉,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你會是整個西大陸最美的新娘。”
看著白漣眼中洋溢的幸福和柔情,南陵凰覺得嗓子發乾,手指發涼。她想了想,答道:“儲君之情,墨櫻謹記。”
白漣聽了忍俊不禁,打趣道:“我怎麽不知道,我們朱雀將軍是這麽文雅禮貌之人。對自己的夫君,沒必要說這些場面上的話,好嗎?”
南陵凰不語,輕輕點了點頭。
“本來我今日不該來南陵府的。”白漣看著懷中南陵凰低垂的黑眸,用一種漫不經心卻緩慢有力的語氣說道,“但是大宴上得知了一個好消息,想著應與皇儲妃分享。我的妹妹白淺,要與天狼三皇子聯姻了。”
看著懷中人瞬間睜大的雙眸和一下子蒼白的臉色,白漣心裡泛起一股夾雜著痛苦和仇恨的快感。
當他把這個提議告訴他的父親,表示想借此聯姻為他的大婚添喜並重修雲鸞、天狼兩國之好時,腦中就在想,聽到這個消息後南陵凰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一開始,皇帝白倚並不讚同他的提議,因為老皇帝膝下子嗣不多,六位皇子中有兩個都早夭,而公主也隻得了兩位,其中一個還尚在繈褓。白淺是他最寵愛的孩子,也許是因為女兒比較貼心的緣故,老皇帝覺得哪個孩子都比不上白淺那般惹人喜愛。而白淺也生了個好脾性,雖然資質普通、並沒有繼承大位或擔當重任的才能,卻非常隨和重情,孝順父親。要說老皇帝最不希望哪個孩子離開他身邊,那肯定就是公主白淺。
但白漣是個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人。他對自己的父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認為西大陸上最強盛的兩個帝國結成姻親,不但降低日後兩強相爭、兩敗俱傷的可能性,也會進一步鞏固雲鸞在西大陸的地位。再說,天狼三皇子天縱英才,整個雲鸞都找不出幾個能比過他的人,雲鸞最尊貴的公主和天狼三皇子聯姻,當真是天賜良緣。
大約老皇帝也聽說過這位天狼三皇子的出類拔萃,而自己私心裡也是希望寶貝女兒能嫁給最優秀的男兒的。猶豫了幾天后,皇帝把公主白淺召到了身邊,問她願不願意與天狼聯姻。
不出白漣所料,當他這個柔和怯懦的妹妹在聽說聯姻的對象是天狼的戰神、三皇子紫宿後,瞬間滿臉通紅,扭捏了一會兒後,羞澀地回答道:“但憑父皇做主。”
於是老皇帝就在女大不中留的感慨中,著人準備向天狼提親的事宜了。
而這一切,由於白漣刻意的隱瞞,在南陵凰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有條不紊地發生著。
南陵凰不知道白漣是怎麽離開的,她的大腦在聽到那個消息後就一直保持空白狀態。直到妹妹拚命搖著她肩膀、在她耳邊大叫“姐你是不是傻掉啦是不是傻掉啦”,南陵凰的意識才一點點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她長長喘了一口氣,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推開聒噪的妹妹,語氣平靜地對阿蕾吩咐道:“著紅羽衛來見我。立刻。”
身穿黑衣、上繡紅色雙羽標志的紅羽衛頭領,跪在南陵凰面前一五一十地稟報中午大宴時的情況。
“所以說,天狼三皇子本人,直到宴席開始、主皇提起聯姻一事之前,對此事都未做回應?”
“正是。”
“那麽三皇子在大宴上, 可給了回復?”
“三皇子……”紅羽衛頭領猶豫了幾秒,低頭答道:“欣然應允。”
話音一落,屋內頓時安靜得呼吸聲都聽得見。
紅羽衛頭領跪在那裡不敢抬頭,手心漸漸滲出汗來。不用抬頭他也能猜到自己主子現在是什麽表情。這讓他如坐針氈、如履薄冰。
“你們紅羽衛,不是號稱雲鸞第一探麽?”話音來自主子的妹妹、南陵家二小姐南陵雀。平日裡像銀鈴一般動聽的聲音,此刻卻讓紅羽衛頭領渾身一抖。
“既然是第一探,怎麽會在姐姐交代密切關注天狼動向之後,對如此重要的聯姻之事絲毫未察?嗯?”
尾音揚起、帶著明顯怒意的問話讓紅羽衛頭領如墮冰窟,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大聲答道:“紅羽衛失職,請主子責罰!!”
而他的主子南陵凰卻一直保持沉默。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他聽見主子的聲音平靜地、毫無情緒起伏地傳來:“你的妻小雙親,我會囑人代為照顧。下去領罰吧,選一種不那麽痛苦的死法。”
太陽漸漸西沉,天眼看要黑了。京都樂坊蘭馨苑內,人聲鼎沸,豪門貴族、達官顯貴和異國貴賓們坐在蘭馨苑半露天的大園子裡喝著小酒、吃著小菜等待著。搭建在園子閣樓外的圓形大舞台上,已經擺好了各類樂器。蘭馨苑專為皇儲大婚籌備的盛大慶祝宴,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