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月輝節十天。
京都各項準備工作進入尾聲。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白色花環,各大街道張燈結彩,城內各處裝點一新,皇宮大院裡喜氣洋洋,四處飄揚著用藍色寶石勾勒出白氏皇族羽蛇紋章的純白錦旗,地上擺滿了層層疊疊的象征永恆愛情的雪玫瑰。
城內百姓已經翹首以盼,期待著這場多年不遇的盛大婚禮。
西大陸受邀觀禮的各國皇室、貴族基本都已啟程趕赴雲鸞天棲城,以目睹西大陸最強盛的帝國未來皇后的誕生。
朱雀軍左將軍朔W近日有點鬱悶。
可能是快要成婚的緣故,朱雀將軍近一段時間來行為都有點反常,一開始整日心不在焉、魂不附體,在軍營督練時竟然經常發呆;沒過幾天,朱雀將軍又突然把自己關在南陵府裡足不出戶,連朱雀軍中需要她批複的文書都是朔W送到南陵府、第二天再拿回來的。朔W、文斐以及朱雀軍眾人私下討論起將軍的反常,居然除了朔W之外,大家都覺得完全可以理解,估計誰要辦場這麽高調的婚禮還要嫁給一國儲君,都會有個艱難的適應過程。將軍這樣的反應,已經是正常范圍內了,莫憂心,莫憂心。
怎麽可能是正常范圍內啊!!!朔W恨不得仰天長嘯,欲哭無淚地望著面前臉色嚴肅的自家將軍。
“可是……若是天狼三皇子不願賞臣下這個面子呢?”他顫顫悠悠地問。
“朔W!以往覺得你死腦筋,沒想到你這麽死腦筋!他不願意,你不會騙他哄他打暈他嗎??你是不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人啊?!把一個人帶到蘭馨苑聽點小曲有那麽難嗎?這種事都辦不好,還留在朱雀軍中做什麽!!”他那一向平靜從容的朱雀將軍,此刻杏目圓睜,明明是誰看了都心神蕩漾的美麗面容,看在朔W眼裡卻有點觸目驚心。
昨天朔W聽說,剛剛與雲鸞交戰、達成和解的天狼帝國,此次同樣受邀參加皇儲大婚。巧合的是,這次前來觀禮的天狼皇室,除了兩位在天狼頗受寵、地位很高的公主,還有他朔W見過的熟人――三皇子紫宿。長風一戰中,朔W曾隨同白漣前往天狼軍大營與這位紫宿皇子見面,雖然最後真正在大帳中談判的隻有白漣和紫宿二人,但朔W那日的驚鴻一瞥,就讓他有種深深的自慚形穢之感。他自認為算是翩翩少年郎,長相比較俊俏身形也比較偉岸,還年紀輕輕被提拔成朱雀軍左將軍,怎麽說也是人中龍鳳了。可那日,當他看見緩緩向他走來的敵軍統帥時,居然愣在了當場。
朔W出身雲鸞武將世家,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入朱雀軍中,比當時六歲就接任少將軍的南陵凰還要早兩年。他從小就跟著南陵家這位姿容過人的大小姐,天天看著那張京都少年們做夢都想見一面的臉,可以說,他基本對美人免疫了。他也曾聽家中姐妹們談論過天狼這位相貌英俊的戰神三皇子,但直到見到這位三皇子出現在他面前,他才覺得,語言這種無力的東西真的是沒辦法形容世間最美好的存在的。
天狼國的這位三皇子,有著一雙仿佛能攝人魂魄的紫色雙眸,如此美麗的眼眸放在那張五官精致俊朗的臉上,卻異常和諧;他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紫藍色的光澤,發梢細碎地遮擋著白皙的面容,雖然表情冷淡而疏遠,卻讓人覺得這般姿容確實是該不食人間煙火的;而朔W一直洋洋自得的好身材,也在這位三皇子修長結實、肌肉線條勻稱有力的身形的對比下黯然失色。雖然朔W一直避免回想這一幕,但當他看見那張堪比自家朱雀將軍的俊臉、充滿誘惑力的美好身體向他走來時,他可恥地臉、紅、了。
而現在,他英明神武的朱雀將軍,竟然命令他在大婚之日前三天的晚上,把這位讓他臉紅過、現在想起來都令他羞愧欲死的天狼三皇子,帶到京都最出名的樂坊裡,聽小曲。
朔W覺得,他的人生,大概注定是場悲劇。
距月輝節五天。
各國觀禮貴賓陸陸續續抵達天棲城,城中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到處遊走著穿著異國服飾、身邊圍著一大群侍衛的他國貴族,看得城中百姓目不暇接、大開眼界。城西原本是皇帝行宮的大片地區被專門隔離出來,作為重要貴賓的住處,而天狼國皇室的貴客和他們的隨行人馬,就被安排住在這片行宮大院最中間的院落裡。
當天狼國的馬車載著兩位公主、一位皇子進入天棲城中時, 聞風而來的京都百姓一時間把城中主道堵得水泄不通。而擁堵人群中,大半都是京都尚未出嫁的妙齡少女。後來京畿衛沒有辦法,向人群中扔炮仗,才驅散了擁堵在天狼馬車旁、跳腳尖叫的少女們,把天狼貴客們護送到行宮中住下。京畿衛們深深覺得,把天狼貴客從京都少女們手中搶出來,簡直比連續巡城一個月都要累。
而此時的朱雀將軍南陵凰,正撫著她的古箏,坐在南陵府花園裡的小亭子中,默默地望著天。南陵雀說要去寶饈齋裡買隻烤鴨犒勞她辛苦練曲的姐姐,風風火火地出門去了;一向忙碌的哥哥南陵鳶,對她近日的反常舉動也沒有過多關注,估計天天被皇儲白漣拉著跑東跑西地忙婚禮諸事,已經累得他無心他顧了。而南陵凰已經有幾天沒有出過府了,她私心裡覺得,大約是怕碰見即將成為她夫君的某人,此時見面,氣氛可能會有點尷尬。但京都內發生的每一件大事小事,都會通過朱雀軍最精英的情報部隊兼私家保鏢紅羽衛匯報到南陵凰這裡,所以即使足不出戶,南陵凰也對京都局勢了如指掌。
“小姐。”阿蕾來到南陵凰身邊,輕聲稟報:“紅羽衛來報,貴人已至。”
南陵凰撫琴的手一頓。“知道了。傳令紅羽衛,一切如常,嚴加保護。”
“是。”
待阿蕾走遠了,南陵凰停下撫琴的手,輕輕揉捏著有些發抖的手指。她看著花園上方湛藍的天空,輕輕歎了一句,“多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