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阿蕾應下，一個聲音悠悠地從門外的小院子裡傳來:“這麽晚了，朱雀將軍是要去哪裡?”

　　南陵凰一驚，而阿蕾和從屋子裡走出來的南陵雀則都略顯慌亂地跪在了地上，說道:“恭請儲君萬安！”

　　身穿皇室成員才能上身的白色便服、手裡拿著一束白色鮮花的白漣慢慢從小院裡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還穿著官服、臉色不佳的南陵鳶。估計這位儲君是直接把自己未來的大舅子從參政院裡叫了出來，一同回到南陵府準備蹭晚飯的。

　　“白漣……”南陵凰看著白漣走到她面前，突然有種被撞破的心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和白漣訂下婚約後，白漣特許她見到他不用行禮，可現在，南陵凰卻很想和妹妹一起跪在地上，以逃避白漣伸過來的手。

　　白漣似乎也看出了南陵凰的抗拒，不由分說拉著南陵凰進了屋，轉頭吩咐屋外的人:“你們都退下吧，我和朱雀將軍有話要說。不要過來打擾我們，不論你們聽見了什麽聲音。”隨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屋裡燈光明亮，照出白漣冰冷的臉色。

　　南陵凰知道白漣是個很情緒化的人，從小養尊處優、呼來喝去的皇家貴胄們基本都這樣。大多數時候，白漣是太陽，溫暖又和煦，對誰都帶著溫和的笑容，風度翩翩，完美演繹了皇室良好的教養。南陵凰也見過他和玉瑾蝶拌嘴後沮喪鬱悶的樣子、因為弟弟白溪受到的特殊待遇怒不可遏的樣子，但沒有哪一次，讓南陵凰感覺像今天這樣，覺得白漣很危險。

　　“皇宮裡培育的雪玫瑰開了，我挑了一束給你。”白漣開口對南陵凰說，語氣很平靜。

　　南陵凰看著他把手裡的花放在桌上，目光停在了那幅濕噠噠鋪在桌面的夾錦上。南陵凰一驚，伸手要去拿夾錦，卻被白漣搶先了一步。白漣默默地打量著手裡這幅來自天狼國的畫，臉色一分分冷了下去。

　　看著南陵凰少見的緊張面色，好像擔心他會一把撕了這夾錦，白漣笑了。笑容不似以往溫柔如春，而是帶著一股冬天的寒冷的血腥味。

　　“千防萬防，卻沒有想到那一位，竟能找到會製作夾錦的人。”白漣冰冷的聲音讓南陵凰沒來由地一顫，“否則龐榮帶回來的這份協議書，是絕無可能送到你手裡的。怎麽，你該不會是發現紫宿對你有意，打算帶著紅羽衛去投奔他吧?還是……”白漣伸手捏住南陵凰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是你早就存了這份心思，只等他給你回應了?嗯?”

　　南陵凰的下巴被白漣捏得生疼。她直視白漣琥珀色的眼睛，從裡面看到了滔天的怒火。

　　“我確實打算去天狼找他。”南陵凰平靜了一下心緒，緩緩地答道:“也確實……喜歡他。”

　　屋裡突然陷入一種極壓迫的安靜。

　　白漣靜默了幾秒，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果然是我的朱雀將軍，敢作敢當！！”白漣笑得有些猙獰，一點點靠近南陵凰，逼視著她:“你知道麽，那天我和紫宿在天狼大帳裡，他對我說了什麽?他說，隻要我宣布朱雀將軍戰死，並從此不再過問朱雀將軍的下落，他就撤兵，把長風城送給雲鸞。哈哈哈哈！多麽可笑！他以為他是誰?他甚至都不是天狼的皇儲，有什麽資格把長風城給我?那時我就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天狼冷心冷情的三皇子，寧可先斬後奏、讓出天狼聖城，也要不顧一切地把朱雀將軍留在身邊！為什麽?你能告訴我嗎，朱雀將軍?”

　　白漣被怒火點燃的雙眸在南陵凰眼前越放越大，南陵凰感到白漣灼熱的氣息籠罩住了她，有些不安地向後退了退，卻發現她已經退到了自己的床邊，再無退路。

　　“知道我怎麽回答他的嗎?我說，朱雀將軍哪怕真的戰死沙場，她的屍體也是雲鸞、是我白漣的！！”白漣一聲低吼，把南陵凰重重地推倒在床上。

　　南陵凰悶哼一聲，本能地抬手去擋，卻被白漣狠狠抓住雙手按在床上。白漣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發狠地撕開南陵凰的衣服，暴虐的樣子仿佛是變了一個人。南陵凰用力想要掙脫白漣壓住她的手，她從沒想過這個看似文弱的皇儲會有這麽大的力氣。她被白漣吻得眼前發黑，而這種時候，出現在南陵凰腦中的，卻是那個黑發紫眸的男人，在她瀕臨死亡時，給她的那個溫柔似水的吻。

　　“是不是紫宿對你做過這樣的事，所以你愛上他?嗯?”白漣喘著氣一邊吻一邊說，“他在床上取悅了你，是嗎?！”

　　這句話終於惹惱了南陵凰。她腰一發力，兩手快速從白漣的禁錮中掙脫，一揮手就把白漣推了出去。白漣踉蹌了幾步退到床邊，唇角有殷紅的血跡，那是南陵凰的血。

　　南陵凰衣衫不整地從床上站起來。她沒有去管自己被咬破的嘴唇和身上七零八落的衣服，而是一揮右手，召喚出了朱雀劍。

　　白漣望著南陵凰。她黑曜石般的雙眸如同結了冰般寒冷，右手握著泛著嗜血紅光的朱雀劍，那樣子，就像從天而降的死神。他突然覺得很好笑，問道:“朱雀將軍， 你這是要做什麽?弑君??”

　　“我若是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涼透了。”南陵凰冷冷開口。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遲鈍脆弱的南陵家大小姐，不再是一直暗戀皇儲的單純少女，而是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雙手沾滿鮮血的朱雀將軍。

　　“弑君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我朱雀將軍不會做。可儲君知道我手裡這把朱雀劍，要割開我的喉嚨需要多久嗎?”南陵凰眯了眯眼，“比你眨一下眼都要快。”

　　白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在威脅我?”

　　“儲君覺得呢?”

　　白漣愣了幾秒，咬牙切齒地笑道:“很好，朱雀將軍倒是比我想象的絕情。墨櫻，我也許不能把你那厲害的哥哥怎麽樣，但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十五歲的妹妹，天棲城中還住著你的三位伯父和兩位姑媽，你手下還有三十萬朱雀軍將士，他們的命值多少分量，你最好掂量清楚。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白漣說完，深深看了南陵凰一眼，拂袖離去。

　　在白漣打開門準備離開時，南陵凰輕輕叫住了他:“白漣。”

　　白衣的皇儲腳步一頓。

　　“你知道人們在什麽時候最懂得珍惜、最後悔以往不夠珍惜嗎?失去的時候。而有些東西，比如愛，一旦失去，再得不到。”南陵凰緩緩地說。

　　白色的背影默默地在門口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大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