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宿醉醒來，頭隱隱作痛，本想找些酒來壓壓驚，耳邊卻隱約傳來“談笑”之聲。

　　“嗯?”

　　老九艱難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天已大亮，腦袋渾渾噩噩間記得，昨天老三好像給他又派了一個幫手來。

　　搖搖晃晃起身，老九循著聲音而來，在廚房門口，終於聽的真切起來。

　　“王郎，我們幹什麽要活這麽多的面?”一個女子的聲音傳出。

　　“當然是做實驗了。”

　　“實驗?何為試驗?”

　　“比如說，我知道炸取油條，會用到什麽樣的材料，但我又不能確定這些材料的比例，自然就需要做實驗，來獲取正確的比例嘍。”

　　“奴家還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緊，按照我說的辦，一會兒就有答案了。”

　　廚房中，傳出一男一女的聲音，門口的九宮眉頭微皺:“昨天我記得是一個人，何故又多了一名女子?”

　　帶著心頭疑問，九公邁步而入，一入門，卻是發現，廚房之內的案板之上，竟然排列著數個面盆。而在面盆的一側，一男一女正在談笑風生。

　　“你們兩個，在廚房做什麽?”

　　王棟、張家娘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九公這突然一出聲，嚇了張家小娘子一跳，驚呼一聲，手裡的面盆，差點摔在了地上。

　　王棟轉過身，發現原來是九公站在門口，笑道:“九公，你醒啦。”

　　“我在問你，你們兩個在做什麽?”九公皺眉，記憶中，昨日老三帶來的人，似乎並沒有這個小娘子。

　　王棟走過來，解釋道:“是這樣九公，今日早市，我在市集碰到了這位小娘子，想借她的妙手，做出一樣東西來。”

　　“奴家有禮。”小娘子站在一旁，微微施禮。

　　“做什麽東西?”

　　“此物喚作油條，若是與張家小娘子的豆花搭配在一起，可謂早餐黃金搭檔。”王棟，十分有信心的說道。

　　九公聽著一個個新鮮的詞語，從王棟的嘴中冒出，眉頭微皺:“油條?黃金搭檔?”

　　“沒錯，王郎不會和面，這才特意請我回來幫忙。”張家小娘子乖巧的說道。

　　九公望了那小娘子一眼，道:“你這小娘子，膽子倒是很大，也不怕他是壞人，就隨他出了城。”

　　王棟笑道:“哪裡會有這麽多壞人，張家娘子，你說是不是?”

　　小娘子抿嘴不語，其實隨王棟出城之後，她也是非常擔心的，到了後來，她見王棟卻無歹意，這才放下心來。

　　九公走到案板之前，看著上面，八九個面盆之中，都是活好了的麵團，道:“就用這些面，來做你口中所說的油條?”

　　“正是。”

　　“麵團還能做出什麽花來。”九公一副失望的表情，他見過的面食不少，在他印象中，都是些了無新意的東西。

　　王棟笑眯眯地道:“九公，事無絕對喲。”

　　看著王棟似乎非常有信心，九公道:“隨你吧，你們這些年輕人，整天就喜歡瞎折騰。”搖搖頭，九公轉身而去。

　　九公走後，王棟和小娘子，均松了一口氣。張家小娘子，還俏皮的吐吐舌頭:“這位九公，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王棟道:“我倒不覺得。”厲害?他倒是覺得，這九公頗為通情達理，廚房被他搞成了這樣，他都不在乎，若是在王府的話，三公還不扒了他的皮?

　　“一二三……”小娘子數著面盆，道，“已經和了九盆了，應該足夠了吧?”

　　王棟點頭:“我想，應該差不多了，我們蓋上蓋子，讓麵團充分發酵，下午就可以下油了。”

　　“下午就可以見到油條了?”小娘子一臉期待。

　　“那還不一定，如果比例不對，怕是還要重新來過。”

　　“不過，我有預感，一定可以成功的。”

　　……

　　在廚房中收拾妥當，王棟和那張家小娘子來到大廳。難得的，九公坐在廳中，卻沒有飲酒。

　　“九公！”

　　打了一聲招呼，王棟和小娘子來到了九公的面前，發現他神色有些憂鬱。

　　“莫非，九公有什麽傷心事，才會整日借酒消愁?”王棟心中暗道。

　　九公道:“都弄完了?”

　　“還沒有，要等到下午，才可以下油。”王棟回道。

　　“坐。”

　　王棟、張家娘子對視一眼，然後在一旁的一張桌子坐下。

　　“九公，你好像有心事。”

　　九公苦笑道:“心事?我天天在這裡，無憂無慮，能有什麽心事?”說著話，九公望了王棟一眼，道，“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王棟！”

　　“王棟，”九公嘟囔了幾遍，點頭道，“名字是一個好名字，不過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在廚房浪費的面，已經足夠十個人一天的食物了?”

　　王棟想不到九公會突然說這個， 不由一愣。

　　九公的目光，繼續轉向那張家娘子，道:“他許是一直呆在王府，可能不了解外面的情況。小娘子整日操勞奔波，想必不會不知，現在糧食的珍貴吧?”

　　“這個……”張家娘子點點頭，歎道，“我當然知道。”

　　“什麽情況?”王棟雖知大唐有災，食物短缺，卻不能真切的感受到，到底嚴重到何種程度。

　　早市之時，王棟看到街道兩邊，有不少販賣面食、點心、糕點的攤位，根本看不出短糧的樣子。還以為，饑荒離著他、離著太原還很遠。

　　小娘子神色一陣黯淡，道:“現在，窮苦家的人們，家裡根本沒有半粒糧，隻能整日以野菜充饑。”

　　“可是為何，早上我看早市兩旁，仍有許多販賣饅頭、糕點的攤位?”王棟不解。

　　“雖然仍有販賣，但價格卻已經升了數倍，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小娘子無奈道，“尤其是，這些糕點製作所需的材料，皆是從王家糧店賣出的，雖然糧店掌櫃三娘已經盡量減少加價，但價錢仍漲了近一倍，尤其是栗米，聽說已經售罄。”

　　栗米，是大唐人民生活的主食。一日三餐必不可少。可是如今，連晉陽城最大的王家糧店都已售罄，由此可以想象，晉陽城外普通農戶家中又會是如何，三年的災荒給大唐帶來的影響有多大。